图：2014年7月2日，法国前总统萨科齐离开住所。因涉嫌探听司法机密和腐败，法国司法机关当天凌晨正式对萨科齐展开调查。虽然目前尚无法确定萨科齐是否将面临审判，但此事恐将阻碍萨科齐重返政坛，并影响法国政局的走向。
导读：法国司法机关对萨科齐这场持续15个小时的拘留审讯，刷新了法国总统职位颜面的下限。法国人在面对这场奇观的惊愕之余，也无法不对共和国的状态感到焦虑。
在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历史上，尼古拉•萨科齐成为首位受到司法拘留的前总统。在接受讯问１５个小时后，他被法国司法机关以探听司法机密和腐败为由正式列入调查。
这个被贴上“史上前所未有”标签的新闻事件，引起国内外舆论的强烈关注。萨科齐是否已在法国政界的赛场上彻底犯规，或者还有可能东山再起，在2017年成为总统候选人？法国人对这位野心勃勃而又恶名累累的政客又持怎样的看法？
萨科齐自称“政治受迫害者”
7月1日清晨，法国前总统萨科齐被警方传唤。在位于巴黎郊区南泰尔的司法警察总局被拘留问话１５个小时后，他被司法机关以涉嫌探听司法机密、腐败和滥权为由正式起诉。次日，法国电视一台和欧洲一台对萨科齐进行了访问，这是他自2012年总统选举败选以来首度接受电视专访。当晚８时，910万法国观众收看了这位老谋深算的前总统在镜头前的自卫反击。
继在法国《费加罗报》上发表评论文章后，萨科齐又一次抓住机会，主动要求接受采访，为自己“申冤”。这一回，刮净了胡茬的他，面对两位资深记者的追问施展了极佳的口才，上演言辞激辩的好戏。萨科齐说，此案显露出“司法已部分沦为政治工具”，目前“就是有一种要侮辱我的意愿”作梗，这显然指向奥朗德领导的社会党政府。他愤慨地质问道：“从去年９月以来，我的电话就被监听，连最私密的谈话都为人所知，这难道正常吗？”“我在拘留所被警察全面监控的状态下被关了１５个小时，为什么不安排我直接回答法官的问题？只让我和两个女预审法官在凌晨２点钟见面？”
萨科齐坚称自己没有背叛法国人对他的信任，“没有做过一件违背共和国原则和法治国家的事”，所有对他的指控都是荒唐可笑的。法国电视一台的评论员认为，萨科齐的申辩有力地把所有指控推卸于他人，受贿、政治献金、竞选费用超值和虚假发票等，一切都是竞选阵营人民运动联盟（UMP）的事。
把自己说成是“政治受迫害者”的萨科齐，总统在任期间就频频制造话题，2012年卸任以来丧失了刑事豁免权，此后便一直官司缠身。他目前面临至少６项调查，其中包括以权谋私，帮助商业大亨塔皮在一场司法纠纷中获得数亿欧元的国家赔偿金；非法筹集2007年总统竞选资金，接受利比亚已故独裁者卡扎菲5000万欧元政治现金；利用法国女首富、欧莱雅集团继承人贝当古年迈衰老、心智糊涂等弱点，获取大量现金等。如果这些罪名成立，萨科齐可能面临10年监禁，同时也将成为法国第一位落狱的前总统。
总统特殊地位引发争议
针对这位前总统采取的司法监听措施是从去年９月开始实施的。当时，司法部门委托两名预审法官调查2007年萨科齐总统竞选期间收受卡扎菲政治现金案的真实性，最终发现重要线索查出“案中案”——监听内容显示，萨科齐可能在私人律师埃尔佐戈的帮助下，贿赂了最高法院的检察官阿吉贝尔。后者给萨科齐“通风报信”，向他通报案件的调查情况，作为回报，萨科齐则要为这名检察官在摩纳哥谋得一个重要职位。
电视采访中，受气包模样的萨科齐说：“我没有要求特权，如果我犯了错，会承担一切后果。我不是个逃避责任的人。”而被他直接抨击了的司法部长托比拉事后回应：“可不是任何一个应受到司法裁判的人都有这种能到电视上解释自己是如何被‘虐待’的自由”。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萨科齐也是一个公民。”法国政府发言人勒夫乐在电视台上表示，依据无罪推定，没有定罪前的萨科齐应当被认为是清白的。勒夫乐同时也否认法国现任政府和萨科齐被调查一事有任何关联。
纵观萨科齐二十多年的政治生涯，有两个数字值得关注：其一是牵扯“萨科齐”这个名字的案件数目；其二是今天正在或已经接受司法调查的萨科齐身边的亲信及朋友的数量。为何总是别人，而不是“他”被调查？为何如此之多的“官司”积累到今天才得以见天日？最直接的原因恐怕是萨科齐多年来一直享有的刑事豁免权。
自1988年当选国会议员以来，萨科齐的豁免权不曾中断，无论是身为议员、部长还是国家总统。直到24年之后其竞选连任失败、丧失刑事豁免权后，他才开始接受接连不断的司法调查。此事爆出后，也不乏法国学者和法律界人士呼吁修改宪法、废除总统特殊的司法地位。
萨科齐的前任、法国前总统希拉克也在卸任并失去司法豁免权后因挪用公款和滥用职权，于2011年被定罪。由于健康情况已经恶化，希拉克最终只被判罚款和缓刑。
目前，萨科齐所在的党派UMP一盘散沙，既缺乏领袖精神，也不具备富有凝聚力的超群组织者。前不久，该党党魁科贝也因在萨科齐竞选期间虚报假账的丑闻而被迫辞职。媒体猜测，经验颇丰的萨科齐如果能在这一背景下东山再起，形势将对他颇为有利。但现在腐败案调查正式启动，为其复出增添难度。
而抛开左翼当局对其迫害的“阴谋论”假设，妨碍萨科齐重返政坛的阻力首先来自他自己的阵营。目前，UMP党内三大元老、法国三位前总理阿兰•朱佩、弗朗索瓦•菲永和让-皮埃尔•拉法兰，对萨科齐的境遇反应相当谨慎。面对这个影响力依旧的强劲对手，他们自然希望他永无出头之日。于是，除了那些被称作“Sarkozyste”的虔诚追随者们，UMP也抛弃了这个曾经的风云人物，试图尽快翻过“萨科齐”这一页。
法国政界阴云再布
这场持续了15个小时的拘留审讯刷新了总统职位颜面的下限。法国人在面对这场奇观的惊愕之余，也无法不对共和国的状态感到焦虑，从而对整个政治生活深感失望。现任总统奥朗德到目前为止政绩不佳、缺乏权威，已成为第五共和国最不受欢迎的总统不说，数月之前还骑着小摩托车去和秘密情人幽会，被舆论冷嘲热讽。
“人们有一种感觉：第五共和国气数已尽”，法国周刊《快报》主编克里斯托夫•巴尔彼耶在一篇社论中揶揄道。
执政的左派社会党不得民心，右派的人民运动联盟又处在持续分裂中，最主要的两大党派都丑闻频现，让天性悲观的法国人对国家机构愈加不抱幻想。当前法国极右势力的崛起与民众对左右两边不满的心态也不无关系。今年3月，法国极右党派国民阵线在地方选举中破纪录获得了11个市政厅的控制权，而在5月底结束的欧洲议会选举中，国民阵线居然获得24%的选票，高居法国各政党首位。他们在欧洲议会的席位则从３个升至２４个。
在萨科齐被指控行贿腐败等罪名后，由CSA民调为法国BFM 电视台完成的民意调查显示，65%的法国选民不希望这位59岁的前总统重返政坛。
7月5日，法国总理瓦尔斯公开宣称：“我不想看到我们国家的‘贝鲁斯科尼’化。我不希望共和国的根基、司法和法治国家，在一些政治言论中受到质疑。”意大利前总理贝鲁斯科尼也曾在面对指控时把自己形容为受害者，并把矛头对准国内司法系统。巴黎政治学院教授、政治学专家马克拉扎尔更是表示，“目前在法国，政治权力和司法之间的冲突十分明显。”
萨科齐表示，将在８月底或者９月初宣布是否重返政坛。他在电视采访中明确说出不会因指控而退却，并谈到他对法国的“责任”，其意不言自明。不论萨科齐案最终是否峰回路转，不管这个“复出”是否还有希望，他都注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继续占据话题中心。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特约撰稿员／田晶（发自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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