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014年3月11日，在全国两会期间，银监会主席尚福林就民营银行试点问题答记者问。
讨论多年，民间期盼已久的民营银行试点终于落地。
今年3月两会期间，银监会主席尚福林正式对外宣布，将在天津、上海、浙江和广东选择五家民营银行进行首批试点，试点银行采取共同发起人制度，发起人不得少于2家。获准参与试点的10家民企中，就有在互联网金融领域风生水起的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和腾讯，让外界充满期待，希望民营银行能给中国僵化的金融体系带来一丝活力。
然而，时过境迁，与当初申办民资银行牌照时的热情相比，这些发起人目前对试点普遍反应冷淡，集体沉默、毫无兴奋之状。究其原因，有业内人士透露，目前中国银行业所面临的市场与政策环境恶化，民营银行发展空间收窄、风险加大，试点前景不容乐观。
试点银行还要过三关
在尚福林上述表态之后，银监会很快公布了首批民营银行试点名单以及试点的四种模式：阿里巴巴提出的小存小贷模式、腾讯提出的大存小贷模式、天津提出的公存公贷模式、浙江正泰提出的特定区域存贷款模式。
按照银监会的要求，试点将遵循共同发起人原则，每家试点银行不少于两个发起人，开展相关筹备工作。最后获批的民营银行试点格局是：阿里巴巴与万向组团试点小存小贷模式；腾讯与百业源组团试点大存小贷模式；天津商汇与华北集团组团试点公存公贷模式；复星与均瑶、正泰与华峰分别组团试点特定区域存贷款模式。
通过这次试点，银监会希望测试民营银行上述4种经营模式以及民营银行自担风险的一系列新机制的可行性。按照银监会的要求，作为民营银行的发起人，需满足五大标准：要有自担剩余风险的制度安排、要有办好银行的股东资质条件和抗风险能力、有股东接受监管的具体条款、有差异化的市场定位和特定的战略、有合法可行的风险处置和恢复计划。
“在此基础上，成熟一家批准一家。”银监会主席助理杨家才指出，第一家民营银行何时挂牌营业，取决于发起人申报材料的完备性以及资金实力、人才等条件的成熟性。
4月15日，有媒体报道，参与试点的腾讯已经拿到银监会的批文，筹建的民营银行定名前海银行，另有消息说定名企鹅银行。腾讯最后出面证实上述报道都是假新闻，试点方案还没有上报。
事实上，民营银行从申报到成立，需要经过许多中间环节的审批，很不容易。金融监管部门一位内部人士向本刊透露，通过工商总局的名称核准以后，民营银行还要过三关：第一关是由当地政府、银监局、民企发起人一起，初拟一个民营银行申报方案并上报；第二关是作为主发起人的民企要跟当地政府、银监局一起制定具体的民营银行方案，确定名称、股东资质、业务模式等细则，再将具体方案上报给银监会；最后一关是银监会的两个批文，一个是筹建批文，一个是开始筹建银行六个月后的开业批文。
“首批五家民营银行试点名单只是获得意向性的批复，离银监会最终批复还很远。”他说，目前还没有收到有关民企成立民营银行的具体方案，按照以上流程，民营银行成立还需很长时间。也就是说，外界非常关注的首家民营银行的落地时间，目前谁也无法提供明确的说法。参与民营银行试点的深圳、上海、天津等地金融监管部门也向本刊记者证实，他们没有收到银监会对其辖区内民营银行试点的有关批文。“有的民营银行方案还在制定中，最终方案都未上报，何谈能获得银监会批文呢？”天津银监局相关人士表示。
不过，尽管首家民营银行获准开业仍遥遥无期，但发起人从传统银行“挖人”等前期准备工作已在紧锣密鼓进行中。3月下旬，曾参与创立杭州银行的元老、有着30年银行从业经验的杭州银行前行长俞胜法加盟阿里巴巴；4月中旬，业内有传闻说，在去年年底离开平安集团的顾敏或将转投腾讯，其在平安就职14年，主要负责集团的互联网金融战略。
运营前景不容乐观
民营银行试点进展缓慢，或与当前大陆银行业面临的市场和政策环境恶化有关。
过去10年，得益于中国经济的持续高增长，以及金融监管部门对利率的严格管制，中国银行业坐享2.5%以上的净息差，躺着就能挣大钱。“过去，我们做实业的经常面临资金短缺，特别羡慕做银行的，总是梦想有朝一日创办属于我们自己的银行。”一位获批参与筹建民营银行的民企高管感叹道，现在实体经济不振，利率市场化不断推进，银行竞争日趋激烈，民营银行真是生不逢时。
长期以来，内地民营企业饱尝银行贷款难之苦，他们总以为只要自己办了银行，就不愁没钱花。这次民营银行试点虽然圆了他们自办银行的梦想，但当前针对银行的各项监管规定，对单一客户，对单一企业集团的贷款集中度有严格限制。
例如，《商业银行法》特别规定，“商业银行对股东贷款的条件不得优于其他贷款人”，“同一股东在商业银行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商业银行资本净额的10%”。最近，银监会出台《银行业金融机构董事、高管人员任职资格管理办法》，要求“担任金融机构董事(理事)和高管人员职务必须具有独立性”。
“想从自己办的银行中获得更多贷款，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几次想中途放弃，又心有不甘，”上述民企高管感叹说，筹办民营银行，现在的感觉有点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自办银行也无助于降低民企融资成本。银行贷款利率的高低和银行规模成反比，中国五大行贷款利率平均是6.35%，12家股份制银行是6.45%，城乡银行是7.5%，小额贷款公司高达16%，规模越小，贷款利率越高。
这位高管对记者说，他们以前只关注银行利润，没有注意到银行资产规模、资本金大小的制约。“银行想要高利润，就必须做大资产规模，加大资本金的投入，还要接受诸如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等监管。”他说，目前存款利率没有完全放开，民营银行信用规模无法扩张。
存款是商业银行资金的主要来源，国有大行目前都面临吸储难题，更不用说实力较弱的城商行、农商行了。民营银行更是先天营养不良，既没有国有银行享受的国家信用担保，也没有股份制银行和城商行享有的地方政府信用担保，只有上浮存款利率才能吸引存款。
今年计划建立的存款保险制度也无助民营银行揽储。“那些国有银行早就跑马圈地，占据了丰厚的客户资源，”前述民企高管说，试点的民营银行都是限定区域、业务经营，无法进行全国性的资源调配，最多在局部区域的个别产品上对小型城商行、农商行有冲击，根本无力与大银行竞争储户资源。
展望民营银行的试点前景，这位高管还必须面对未来地方政府可能对银行事务的插手干预。在申
办民营银行过程中，他们得到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这种合作关系或将延伸至未来的民营银行管
理中。
“过去有些城商行、农商行的控股股东都是民企，但他们对银行管理没有话语权，而是由地方政府任命董事长、行长等高管。”他说，未来在民营银行的高管聘用和重要项目的资金配套方面，地方政府肯定会干预，这也是“最让我们头疼的问题”。
监管歧视难以容忍
首批获准试点的民营银行，还面临监管方面的歧视。
银监会主席尚福林此前曾强调，在此次试点中，民营银行要制定生前遗嘱，防止银行经营失败后损害消费者、存款人和纳税人的合法权益。在存款保险制度尚未推出的情况下，银监会认为，作为银行破产后风险处置的一种替代方式，生前遗嘱将对储户的损失起到救助作用。“对于金融监管部门其他规定我们还能容忍，唯独这条不能容忍。”前述民企高管指出，这与《公司法》规定的有限风险，与其他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要承担的风险相比，银监会试点规定存在明显的政策歧视和不公平竞争。
他认为，银监会要将民营银行发起人纳入监管框架，约束控股股东的行为，并让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要求民营银行订立生前遗嘱，有合法可行的风险处置和恢复计划，这些监管标准远高于对国有银行的监管标准，有失公允。在欧美发达国家，生前遗嘱本是针对系统重要性银行而言的，那些资金规模巨大的金融机构，一旦出现问题，会对一个国家或者全球金融体系造成影响。因此，为了维护系统的稳定，这些“大到不能倒”的银行订立生前遗嘱就很有必要。美国次贷危机以后，金融监管当局就要求资产超过2500亿美元的银行均需提交生前遗嘱，并要求他们提高资本金。一位匿名市场人士批评银监会，将生前遗嘱套用到民营银行头上，概念完全搞反了。
也有业内人士对民营银行尚未出生就遭歧视打抱不平。连很多国有银行都没有达到的监管标准，强加给还在试点的民营银行，“这是变相提高银行业准入门槛，继续维持原有的垄断格局。”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特约撰稿员／李云帆
========香港凤凰周刊 ========
香港凤凰周刊 APP新版上线
精彩内容随《凤凰周刊》同步更新
阅读更便捷、更优惠、更及时
修复旧版本BUG，增强了稳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