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心理
“‘长机呼叫各机，程序D6，敌机进入攻击警戒线，电子战准备，武器管制系统启动……’伴随着无线电通讯里的呼号，五架战机在空中分开。当其中一架战机在空中转体掠过之后，镜头切换到了飞机座舱平视显示器界面。界面中对方战机被追踪锁定，九秒之后，它在一阵爆炸中消失。‘Good Kill’——从无线电通讯里传来祝贺的声音。”
这个片段并不是军事题材纪录片中的画面，而是来自日本动漫《战斗妖精雪风》。在这部动漫作品中，先进的战机和它的驾驶员成为故事的主角，关于人类和外星人的战斗在宇宙中某个星球展开……
《战斗妖精雪风》对战争的详实描写只是日本动漫几十年孜孜不倦将军事作为重要题材的一个缩影。在日本动漫热衷于描绘战争的背后，有着对军事本身的迷恋——无论是装备的科技感还是军人的阳刚气质。但日本最终战败的惨痛教训，又使其战争题材动漫作品的基调往往显得冷峻和沉郁，其主题很多都充满着对军国主义的思考。
一方面是对大炮巨舰的不断书写，另一方面却对军国主义进行着反思。看似截然相反的两面，却能够在动漫作品里无违和地同时出现，实在是日本独特民族特性和思考方式的反映。
明治维新后快速崛起及至昭和年间建立不世武功的日本，在二战后成为一片焦土。如此历史叙事之中，战后不知所措的日本人亟需给自己找到方位感和存在感，重建秩序显得尤为紧迫。而动漫恰好是在文化上弥补了日本人精神的失落。日本人试图从这里找回自己，找到问题的解决答案。
日本动漫作品对军国主义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也经历了微妙的变化。故而管中窥豹，可以看出日本民族对待战争、对待军国主义的流变过程。
日漫崛起时期
日本动漫的崛起，发生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一时期日本动画界经过探索，确定了动画和卡通的分野，同时确定了热门的题材和风格。日本动漫的奠基之作，正是在作品中充斥着大舰巨炮元素的《宇宙战舰大和号》。
正如同片名昭示的一样，这部动漫作品直接击中了日本民族的大和号情结。作为大舰巨炮主义的巅峰之作，20世纪40年代诞生的超级战舰大和号被视作为日本帝国海军的象征。和常规作战相比，它的沉没更具戏剧性和悲壮色彩。大和号于1945年4月的冲绳战役中携带单程燃料执行自杀性任务“天一号作战”，在战斗中被美军击沉。全舰数千名官兵和座舰提督伊藤整一海军中将，带着日本军国主义最后的荣耀，一起沉入了海底。至此，日本在对清、对俄战争中建立起来的庞大海军，不复存在。
复活这一艘巨舰，无疑是日本民族重新崛起的象征。在该作品的剧情中，“宇宙战舰大和号”即是利用了二战中沉没的这一艘“大和号”的躯体而建造。同样，现实中日本也是从破败的躯体中新生。
战后快速崛起的日本，在1955年到1973年保持着年10%左右的经济增长速度。1974年，《宇宙战舰大和号》面世。当动漫中“大和号”从地下钻出来的那一刻，不难感受到日本民族重新拾回的强烈自豪感。
这一时期还相继推出了撼动日本动漫界的几部元老级作品，如1979年上映的《机动战士高达0079》、82年上映的《超时空要塞》和89年的《攻壳机动队》等，在这些动漫中，军国主义元素都成为了剧情中的主打元素。
《高达：0079》讲述了地球和宇宙殖民者的战争故事，其中宇宙殖民者为了反抗地球母国成立了军国主义政权并主动挑起了战争。战争的一开始，宇宙殖民者便利用高科技武器和闪电战击溃了地球的防线，并且在战争中使用了例如陨石、毒气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屠杀平民。这些内容都直指二战时期的法西斯国家发动的战争行为。
在故事的最后，宇宙殖民者由于战线拉得过长而被地球军击败。在双方意识到战争无法再推进之后，最终以和平谈判作为结局。日本经历了战争的带来的灾难，也认识到以枪炮对抗枪炮，最终会无果而终；只有通过人的情感互动和沟通才能解决问题。有意思的是，《超时空要塞》里地球人和外星人的和解，就是通过传递歌曲相互理解实现的。
总体来说，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动漫中，对于战争的描写通常以写实为主。另外，和美漫的个人英雄主义大相径庭的是，强调东方式团结协作的思想成为了动漫作品里的主流。对友情、对爱情和对和平的刻画，对军国主义的反思，使得这一时期的战争题材动漫较为深刻，宏大的叙事也让动漫作品显得更加饱满。
平成年代和新千年时期
1989年，日本进入平成年代。该时期日本动漫进入井喷阶段。而无数的动漫作品中，有关军事和战争的依然占据了很大的比例。但这个时期的作品，却褪去了写实主义的色彩。以个人英雄为偶像而打造的各式俊男美女，成为了动漫里的主要人物，浪漫主义取代现实主义成为动漫制作风格的主流。除了《高达》的续作之外，《机动战舰》、《蓝宝石之谜》、《EVA》、《宇宙骑士》等作品都带有这一特点。年轻化，成为日本放下历史包袱迈出的重要一步，军国主义的影子在这个时期之后被逐渐淡化。
而进入新千年之后，军事题材则完全沦为青春偶像剧的包装。近年来无所不能的“娘化”画风也参与进创作，将“萌”和军事结合起来。类似《Infinite Stratos》的动漫便大行其道。它在故事里设定一款由日本开发出只有女性才能操纵的飞行超兵器“IS”（Infinite Stratos），但男主角织斑一夏却同样拥有能操纵IS的能力。所以在每年接纳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候补生少女的IS学院里，围绕着他展开的恋爱情节就让这部作品实际上成为了“后宫动漫”。所谓的“飞行超兵器”成为了一个噱头。除此之外，《枪械少女》、《少女与战车》、《强袭魔女》等作品都是军械“萌化”得很彻底的代表。
在御宅族兴起的今天，动漫作品的的“娘化”无疑是投其所好。御宅族是日本现代文化中对动漫、游戏非常热衷并有深入了解的特殊群体，他们通常对宏大的政治叙事不感兴趣，甚至对日常生活也不太敏感。故而御宅族又容易被等同于“食草男”，无害化成为他们的一个特征。在这种大环境下，日本青年也沾上了一点“娘化”的气质——缺乏阳刚之气的这一代日本青年男子，离军国主义更为遥远。
除了“娘化”，动漫中添加战争元素更多地只是追求声画效果；娱乐化和低龄化削弱了战争的残酷性，动漫作品里的主人公参与战争通常不会有什么深刻的理由。在这种趋势下，尽管《高达》的续作《独角兽》还坚持着过去的风格。但是人气却不如当年了。
危险的信号？
整体说来，日本动漫更愿意反思军国主义行为，却不太愿意承认战争责任。动漫中对军国主义的反思矛盾的地方在于，虽然在剧情设置上认定战争注定会失败，但它仍然把军国主义看做一种无奈的行为。这样，在动漫中渲染战争场面，会或多或少来得更加心安理得。
其实，动漫作品对军国主义的反思似乎可以理解为“耻感文化”带来的文化压抑。在不能直接宣扬军国主义的前提下，动漫中便采用了先宣泄后压抑的表达方法；在赋予军国主义同情的同时，力图以高尚的道德来修正狂热，用“爱与和平”和少女心来避免军国主义的阴魂再次浮现。
日本动漫对待军国主义，就像日本国民对待战后的一纸《和平宪法》。在大多数日本人都接受了和平的历史设定之后，想改变现状就变得十分困难。或许，对于军事在动漫里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们更愿意认为它展现的是日本文化独有的魅力——阴郁而又灿烂、安静而又奔腾。
凤凰周刊新媒体
王琛琪
========香港凤凰周刊 ========
《凤凰周刊》2014年征订开始
订阅费用：
540元/每年|每月3期 全年36期 每期15元
征订热线：
【华南】0755-25934567（69）
【华北】010-65281005（06）
24h传真：
【华南】0755-25934579
【华北】010-65590266
银行划款：
开户名称：深圳市凤凰星文化产业有限公司
帐号：4000024819200010053
开户行: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红宝支行
(请将电汇单及客户资料传真至：0755-25934579或010-65590266)
邮局汇款：
深圳市红岭中路1008号荔景大厦9楼901室
收款人：深圳市凤凰星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收
邮编：518001
北京东城区建国门南大街5号金龙建国温泉酒店3206室
收款人：《凤凰周刊》收
邮编：100005
网上支付：
登录网站：www.ifengweekly.com 进入在在线订阅平台支付
* 杂志订阅不包括VIP网上阅读包月服务，如需开通此项服务，请登录官网付费开通；
* 需要挂号邮寄的订户，按邮局统一规定每本加收挂号费3元，半年挂号费54元，全年108元；
* 以上均以人民币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