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义乌小商品市场连续四年上榜美国“恶名市场”，被指是全球假货的重要来源地之一。
2014年2月12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出台2013年全球“恶名市场”报告，“金砖国家”再次成为美国政府的抨击对象，包括北京秀水街、广州火车站纺织品批发市场、泰国百货市场等64个实体和虚拟市场榜上有名。中国被列为最大假货实体市场，自2006年美国“特别301报告”中列出“恶名市场”以来，已经连续8年夺魁。
该报告指中国的实体市场是假货的主要来源。美国贸易代表弗罗曼说，名单上的恶名市场因为侵犯知识产权，不仅伤害美国商业和影响美国人民的就业机会，连带其他尊重知识产权的经济体也深受其害。
报告一出，中国官方媒体《人民日报》（海外版）迅速反击，驳斥该报告“无视中国打假所做努力，以偏概全乱加指责，其背后是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相比之下，中国商务部发言人的口气则较为温和，认为两国经贸关系出现分歧和摩擦在所难免，主张客观看待，避免经济问题政治化。
“恶名市场”报告由来
根据美国1974贸易法案的“301条款”，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每年需要准备一份“特殊301报告”。该报告旨在分析别国是否对知识产权保护不力从而给美国公司制造贸易障碍，是否“没有提供足够和有效的知识产权保护”，或者“没有给依赖知识产权权益的美国公司公平合理的市场准入”。
根据该法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年度报告必须将那些无法提供足够知识产权保护的国家列入一个叫做“亟待处理外国名单”，一旦列入这个清单，美国将对其采取制裁措施。而对于那些因为本国知识产权法律不够健全而需要引起关注的国家，美国则会根据其关注程度的不同分别列入“优先观察名单”和“观察名单”。历史上仅有乌克兰因为大肆生产盗版CD曾被美国列入“亟待处理外国名单”，中、印、俄等“金砖国家”都曾被列入“优先观察名单”，巴西、加拿大、墨西哥等国曾位列“观察名单”。
对于被列入以上任何一个名单的国家，美国可以去世贸组织或者地区性的经贸组织如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发起贸易争端诉讼，还可以单方面取消之前给予该国的关税优惠。而对于非世贸组织国家，美国则可以以违反“301条款”为由采取贸易制裁。2001年12月20日，美国曾对乌克兰发起贸易制裁，对从乌克兰进口的金属、鞋类和其他进口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但更多时候，“特殊301报告”仅被用来对其他国家就知识产权问题进行施压。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1989年发布第一份“特殊301报告”，并在2006年第一次开辟了一个叫做“恶名市场”的章节，专门罗列各国的盗版集散地。2011年2月，美国第一次将“恶名市场”单独拿出来做报告，点名全球34个线上线下的“恶名市场”，其中涉及中国的有百度、淘宝、北京秀水街、义乌小商品市场等。中国商务部在第一时间对该报告做出猛烈批评，指其既没有任何结论性的证据，也没用详细的分析和数据，仅引用了第三方的投诉，说明美方既不负责任也不够客观。
黑名单上的中国市场
美国政府报告中的“恶名市场”分为虚拟市场和实体市场两类，当中不乏一些闻名海内外的大公司，如中国互联网公司百度，2006年美国政府第一次开列“恶名市场”名单时，就因其提供MP3搜索功能而“榜上有名”；第二年，阿里巴巴和淘宝也因假货问题上榜。不过当时“恶名市场”仅仅是“特殊301报告”中的一个章节，其指控并没用法律效力，对在美国上市的百度并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
2011年，美国政府单独开列“恶名市场”报告之后，迫于小股东们可能发起集体诉讼的司法压力，百度很快和美国以及其他地方的唱片公司达成授权协议，并向美国政府作出继续打击网络盗版行为的承诺，结果第二年成功“下榜”。而在公开曝光5年之后，淘宝也因为同知识产权权益人积极合作，大力清扫网站中的仿冒商品等“值得注意的努力”而得到了美国政府的“赦免”，不再出现在2012年的名单中。
不过，“下榜”并不意味着美国政府不再追究。以淘宝为例，下榜以后，美国政府在报告中继续敦促其“进一步简化举报的流程，减少下架仿冒商品所需要的时间，并且继续同美国的知识产权权益人和行业协会积极合作以取得满意的结果”。百度去年在中国被其他互联网企业以盗播独占电视剧等原因起诉，在今年的报告中，美国政府再次提及并未上榜的百度，显然有敲打之意。
相比于百度和阿里巴巴等线上市场，北京秀水街和义乌小商品市场堪称“恶名市场”上的老油条，自2006年起就年复一年地钉在榜上，美国政府也拿其毫无办法。同为实体市场的香港旺角女人街，在2011年上榜后迅速整治，香港海关也承诺未来继续严格执法，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欣然将其撤下。
“恶名市场”报告篇幅并不长，仅仅是罗列各国市场且按照市场名字的字母顺序排列，并没有单独拿某个国家说事。但中国因为上榜的市场特别多—包括深圳罗湖商贸中心、北京海龙电脑城、百脑汇、上海颐高数码广场、福建莆田福安鞋类与服饰市场、广州火车站服装批发市场等实体市场，以及搜狗、迅雷、拍拍、快播等虚拟市场，都曾先后上榜—从而长期蒙受全球第一假货大国的恶名。
“301报告”公器私用？
其实，按照国别逐个分析的“特殊301报告”，并没有忽视中国在保护知识产权上做出的努力。今年的“301报告”全长58页，其中与中国有关的部分占了8页，不仅承认“中国正在进行持续性的司法改革，大力清理并修订知识产权领域的法律、规章、指导意见和司法解释”，还表扬中国政府在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取得重大成就，如“近年来中国政府对仿冒商品的犯罪行为发起的行政诉讼和刑事诉讼，数量上有显著增长，仅2012年行政执法工作就比前一年翻了一倍，因制假售假而获刑的人也翻了一倍”。
当然，这份“301报告”也并非全无问题。
最明显的问题就是亲疏有别。某些国家虽然假冒伪劣产品横行，但美国政府在报告中只字未提，最典型的就是美国的前殖民地菲律宾。东南亚国家如泰国、印尼、越南都因为制假售假上过黑名单，菲律宾虽然位列“观察名单”数十年，美国却在2012年将其撤下“恶名市场”报告。而根据私人企业和行业协会提交的举报信，菲律宾至少有9个可以称得上“恶名市场”的假货集散地，如果全部上榜，菲律宾将可以和中国分享全球第一假货大国的“荣耀”。
一个国家的市场是否上榜，很多时候并非美国政府而是游说团体在起作用。比如1996年到2000年“优先观察名单”和“观察名单”中的大多数国家，是由两个游说团体——美国药物研究与生产商协会以及国际知识产权联合会——向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提交的。这些游说团体为了其行业利益，甚至为了某个大公司的利益，不惜操纵美国政府发动贸易战，芬兰就曾因为禁止医药公司在芬兰高价售卖药物而得罪美国制药业巨头，导致该国非制药业的海外投资遭到报复性锐减。
基于此，中国商务部指责“美国私营企业在这份报告中发挥的作用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并非毫无道理。事实上，美国国内也有不少学者批评“301报告”为公器私用，明目张胆地维护美国大公司的利益。
美国通过贸易法案来保护知识产权以及出台“特殊301报告”，发轫于IBM和制药巨头辉瑞等跨国企业（通用电气、默克、杜邦、惠普、强生、孟山都等公司后来相继加入了该行列）的主张和推动。这些大公司试图借助美国政府的力量，提高全球范围内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并将美国的知识产权标准转化为国际准则。美国游说人士经常提及牙买加和多米尼加的例子，据称这两个国家的知识产权法完全是在美国大公司的律师帮助下起草完成的。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特约撰稿员／游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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