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为《大陆公务员涨薪背后》
今年1月,大陆公务员涨薪的消息以“出口转内销”的方式爆出。1月18日,香港《文汇报》称,大陆公务员加薪方案已于1月12日发出,调整范围涵盖了从最低级别的办事员到最高级别的正国级官员。其中,正国级官员的职务工资加级别工资总数,从7020元增至11385元,而办事员则由630元增至1320元。该方案还规定,公务员薪酬将每年或每两年调整一次。
期间,微信朋友圈中流传的一份名为《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关于调整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基本工资标准和增加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离退休费三个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3号】的红头文件内容与《文汇报》报道内容完全吻合。
1月19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副部长胡晓义就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情况举行发布会时确认了公务员涨薪的消息,并称有关文件已经下发各部门。
随着反腐与八项规定的推进,大陆公务员收入压力开始显现。公务员养老金并轨开始推进的同时,作为一种弥补,大陆公务员迎来多年以来第一次大范围的工资调整,停滞多年的大陆公务员薪酬体系改革也有望获得推进。

与养老保险改革同步
“还要等几个月吧”。
一位西南某省会城市公务员告诉《凤凰周刊》记者,市政府刚接到上述文件不久,还没有对如何落实进行开会讨论。之后还涉及到出台更具体的操作办法,对相关部门工作人员进行培训等过程。真正能多拿工资,还需一个过程。
中国劳动学会副会长苏海南认为,此次文件对公务员基本工资的调整是公务员工资制度改革的一部分,其背景一方面是贯彻中央关于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方针的需要,其次是解决现实中公务员工资结构不合理等问题的需要,第三是针对养老金并轨改革的配套措施。
去年12月23日,国务院副总理马凯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作报告时表示,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方案已获中央审议通过,改革的基本思路是“一个统一、五个同步”。其中,就已提出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与完善工资制度同步推进。
公务员工资制度改革在2013年2月出台的《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的若干意见》和同年11月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都有部署。苏海南认为,此次改革也是对两个文件精神的落实。
现有大陆公务员薪酬体系中,基本工资只占到总收入的30%多,公务员近70%的收入由各种地方性津贴补贴组成。由于国家层面的工资制度僵化,对社会经济发展反应迟缓,地方政府只好通过自有资金向本地公务员发放大量津贴补贴,以弥补国家规定的基本工资与社会工资水平之间的差距。
2006年大陆公务员工资改革之前,各地方机关单位因财政收入差距而造成津补贴差距大,部分地方的一些机关通过发票报销、实物发放、各种奖励等方式发放福利,使得部分公务员的实际收入远远高于法定工资收入。这也造成民间对公务员这种不透明的收入方式意见强烈,形成了“逢涨薪必反对”的舆论情绪。
2006年的改革将各地不同部门间的津补贴“削峰填谷”,纳入较为统一的范围内,而中共十八大后,随着八项规定的推进,各种变相福利收入受到遏制,公务员群体开始出现不满之声。
公务员基本工资由职务工资和级别工资组成,职务工资由职务高低决定,而级别工资则由职务和工作年限同时决定。职务在公务员工资中起着决定性作用,其不仅影响职务工资和级别工资,同时各地规定的津补贴数额也往往和职务相挂钩。
涨薪幅度相对合理
网络流传文件中,职务工资标准由现行的340元至4000元调整到510元到5250元,级别工资由290元到3020元调整到810元到6135元。与职务工资相比,级别工资的提升幅度更高,达到179%到103%。这对于那些在单位多年而职位无法提升的人更有利,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职务对公务员工资的决定作用。
网传文件中不仅有对基本工资部分的增加,更明确提出将部分津补贴纳入到基本工资,津补贴标准将相应减少。文件还附带一个津补贴减少额度表,从省部级正职减少650元到办事员减少220元。从而削减津补贴在工资中的比例。
由于津补贴为地方规定,各地标准不一,无法直接说明津补贴削减比例。以上海2008年颁发的津补贴标准为例,一位工作5年的正科级领导干部,他原有的工资由职务工资510元、级别工资586元,以及工作性补贴1750元、生活性补贴2680元以及改革性补贴2176元组成。在他的收入中,基本工资只有1096元,而三项补贴则有6606元,后者占两方面之和7702元的大头。
根据调薪文件中所附工资表,同样一位正科级干部,职务工资则为860元、级别工资为1341元,共2201元,而补贴减少290元,为6316元,共8517元,较之提薪前增加815元。基本工资在实际收入中的比重由14%增加到约26%。
由于上海所处的地位特殊,不仅其财政收入高于大陆大部分地区,而且享受改革性补贴,而其他地方公务员一般无法获得如此高的津补贴待遇,基本工资在全部工资收入中所占比例要更大一些。
至于部分媒体所称涨薪幅度达到60%的说法,只是对新的基本工资标准与旧的基本工资标准比较计算的增幅,不是公务员工资水平的实际增长额。由于不同地方津补贴所占比例不同,基本工资提高幅度也不大一样。单看基本工资两项标准增长幅度是显得很大,但其中有很大部分是由津补贴转移过来,公务员实际涨薪幅度并不大。
长期研究大陆财税体制的香港教育学院助理教授吴木銮认为,由于公务员工资已多年未动,今次涨薪相对合理,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多年的欠账。
经费如何保证
随着大陆经济增长放缓和房地产下行,今年地方财政增长大幅放缓甚至大幅减少似成定局,在此财政压力下进行养老金和工资双项改革,势必对地方财政造成进一步压力。
工资改革不仅涉及到约八百万公务员,更涉及到三千多万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总人数达到约四千万。
苏海南认为,这次工资制度改革确实是要投入一笔相当数额的资金,但根据通常的研究和测算,工资改革所需资金并不多,而养老金并轨改革涉及到的资金则会更多。按照并轨政策要求,公务员与事业单位人员都要按工资的28%来计提养老金,如果再考虑到职业年金的建立,还要加上12%。因而财政总共将多支出工资总额的近40%,大约为3000亿元以上。
“从全国来看,这项支付不会有问题,但在一些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地方财政会有比较大的压力。”苏海南建议,随着养老金并轨和工资改革,下一步应加强中央的转移支付,以及省管县、省财政对各市县改革所需资金的平衡。
吴木銮认为,财政压力之下,地方政府是否遵守中央文件的要求为公务员涨薪,还要看地方的议程安排。由于地方面临着经济发展等其他对官员晋升更起作用的指标压力,地方政府不一定会遵照中央的规定。但如果一个地方落实八项规定情况较好,其实际收入已经受到削减,那么其落实文件的动力会更大些。
对比前几次改革和调薪的文件,吴木銮还指出,从此次文件下发的单位分析,此次文件只是一次调薪,而非改革。文件本身是国务院办公厅发出,盖的是国务院办公厅的印而非国务院,是“国办发”而非“国发”,预示着其并不是工资体制顶层设计的改变,而只是一次调薪,与90年代的数次调薪没有太大区别。
苏海南则认为这是公务员工资制度改革的组成部分,此次先调整工资结构,主要是为了与养老金并轨同步安排,接着还将完善公务员职务与职级并行制度及其待遇标准、地区附加津贴制度,健全公务员工资运行机制等,后续改革措施将会陆续出台。
改革开放以来地方对公务员工资的管理权限就在不断变化,但从2006年工资改革开始,通过地方对工资收入的管理权限极大地压缩。吴木銮认为,此次工资调整的方向仍然是加强中央对公务员工资的管控,减少地方权限。地方调整权限减少,一方面使得公务员工资管理更加统一,减少了各部门滥发福利现象,但也带来了工资多年缺乏调整,易与市场脱节的问题。
此次网传文件中明确提出将建立定期调整公务员工资的制度,综合国民经济发展、财政收入和物价变动每一年或两年调整一次。但吴木銮指出,对于公务员工资根据物价涨幅适时调整在之前的文件中也有出现,但并未得到执行。如2006年工资改革文件中就有“健全公务员工资水平正常增长机制,建立工资调整制度,定期调整工资”的表述。
今次网传文件只比过去多了基本工资标准每一年或两年调整,近期每两年调整一次的表述,是否能得到落实还有待观察。另外,中央对公务员薪酬的调整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机制,自上而下的调薪可能会对地方预算编制的工作造成影响。
长期以来,大陆公务员薪酬相关政策信息因为其相对的政治敏感性,只在机关单位内部公布而不向公众公开。因而,虽然大陆网站、论坛中不难找到历次公务员薪酬改革方案,但这些却无法从官方网站找到。有关学者指出,本次公务员薪资调整再一次出现相关消息以民间流传加媒体报道的方式得到传播,官方并未直接将文件公布,反映出大陆对于公务员薪酬的信息仍维持其长期以来的保密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