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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劲松:平庸政道亦落马 | 凤凰周刊

高劲松:平庸政道亦落马 | 凤凰周刊 凤凰WEEKLY
2015-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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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4月25日的微信投票中,本文以高票当选读者“最期待的文章”第三位。我们将全文放送如下】


继三任市委书记接连落马,既有“能吏”仇和,也有“庸官”高劲松,昆明成为观察大陆本轮反腐风暴的独特样本。



地处西南边陲的昆明市在2015年全国两会之后,成为了新一轮反腐败风暴的漩涡中心。


3月15日中午,全国人大会议闭幕不到两个小时,云南代表团从人民大会堂返回驻地不久,代表团成员、时任云南省委副书记的仇和被中纪委工作人员带走,接受调查。


仇和涉嫌贪腐被调查的新闻余热未息,4月10日下午,云南省纪委再抛“重磅炸弹”:昆明现任市委书记高劲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高劲松去年8月底才接任的昆明市委书记一职。在其上任前一个多月,时任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张田欣因涉嫌违纪被免职,待遇从副省级降至副处级。张田欣是2011年12月从云南省委宣传部长任上调任昆明市委书记,张的前任是仇和。


不足一年时间内,昆明相继三任市委书记接连接受调查或被免职,当地官场生态,以及在大陆反腐风暴中的位置,均备受关注。


《凤凰周刊》记者调查发现,高劲松在云南官场属于比较低调的官员,与饱受争议的前昆明市委书记仇和不同,高劲松在诸多当地官场人士眼中有些“平庸”,多位受访者称,高劲松“口碑还不错”,但能够举出的可圈可点之事又非常有限。


无论是“能吏”仇和,还是“庸官”高劲松,最终都折翼在2015年这新一轮反腐风暴中。除了令昆明官场圈子引发关注,也证明了反腐风暴中“能人容易落马”、“少做事就不出事”以及“能人才容易贪”等刻板印象其实都不准确。


距省级官员一步之遥


1963年出生的高劲松是云南泸西人,17岁即参加工作,职业履历始终在云南范围内。  


高劲松的官场生涯终于昆明,也始于昆明。他曾历任中共昆明市委办公厅秘书、调研处副处长(正科级)、昆明市五华区区委书记助理。


1996年7月,33岁的高劲松出任昆明市五华区副区长。此后历经五华区委副书记、区长、区委书记等职务,高劲松于2001年升任昆明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党组副书记,时年38岁。  


短短5年时间,高劲松换了5个岗位,顺利完成从副处到副厅的跃升,让很多干部望尘莫及。  


2008年1月,高劲松离开昆明市,调任云南省第三大城市玉溪市任代理市长,两个月后正式出任玉溪市市长,官升正厅。2012年12月,他转任云南省第二大城市曲靖市任市委书记,开始主政一方。


2014年7月12日,云南省委原常委、昆明原市委书记张田欣因涉嫌违纪被免职。7月16日,张田欣被宣布开除党籍,取消其副省级待遇,“断崖式降级”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


其后,昆明市委书记岗位空缺长达一个半月。


2014年8月28日,昆明市召开干部大会,云南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刘维佳宣布,云南省委对昆明市委书记人选高度重视,经通盘考虑,反复酝酿,慎重研究,决定由高劲松担任。  


高劲松在会上表示,深感责任重大,要推动昆明市改革、发展、稳定和反腐倡廉各项工作取得新的突破,实现在全省率先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既定目标。


昆明市多位官员告诉《凤凰周刊》,张田欣“出事”后,昆明官场盛传会从中央或者其他省份“空降”新的书记,但最后却是高劲松,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不过,按照大陆官场的惯例,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一般都要进入省委领导班子、担任省委常委。但高劲松任职昆明市委书记8个月,直至被查,始终未能进入云南省委常委。


4月10日,高劲松落马消息公布,消息最早来自云南省纪委,而非中央纪委。


云南官场震动不小


目前官方尚未公布高劲松违法违纪的具体细节,但有大陆媒体公开报道称,高劲松涉嫌向原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输送数百万元的利益。


2014年8月29日,已调任全国人大担任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的白恩培,被中央纪委宣布涉嫌违法违纪接受调查。白恩培从2001年10月起任云南省委书记,至2011年8月调任全国人大,主政云南十年。


中共十八大以来的反腐风暴中,云南一直是多事之地。原副省长沈培平、原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尹欣等多人已先于白恩培落马被查;2014年夏天,大陆多家媒体还长篇报道了原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孔垂柱据传感染艾滋病自杀身亡事件。云南省一位退休高官告诉《凤凰周刊》,“治理云南官场,比治理滇池还难。”


众多落马的云南高官中,最让外界震惊的是仇和。2007年12月,仇和从江苏省副省长任上“空降”昆明,担任市委书记并出任云南省委常委。此前他已经是备受舆论争议的官员,其担任宿迁市委书记期间 “大拆大建”并推出各种改革措施,饱受争议。但主政昆明后,仇和丝毫没有“收敛”,其强硬作风在上任后不久立刻展现:2008年2月16日,《昆明日报》用四个整版公布了从市委书记、市长到昆明下辖的五区、一市(县级)、八县,以及各市直机关的党政官员联系电话,同时详细刊登了各位领导的职务分工情况。一时间,“昆明纸贵”。


作为个性十足的明星官员,仇和在昆明显得比在宿迁任职时愈发“霸道”。他喊开会,所有人跑步下楼、出门、上车,一刻都不敢耽搁,更有著名的“瞌睡门”:2008年2月20日仇和主持的一次招商工作会上,呈贡县投资促进局副局长蒋文辉打了瞌睡,被仇和毫不客气地“揪”出来,之后该人辞职。


仇和在昆明沿袭了他过往的改革措施:大规模进行城市拆迁,拆城中村、拆二手车交易市场、拆小商品批发市场,甚至为了市容要求居民窗户外的防盗笼也要拆除,不支持的公务员直接被要求回家⋯⋯其一系列的举措遭致众多批评。


2011年底,仇和卸任昆明市委书记,专职任云南省委副书记,此后其低调了许多。十八大后更加彻底“韬光养晦”。


2013年9月,时任云南省委书记秦光荣罕见地对昆明城市规划建设提出了六点反思,称“大拆大建等做法是对历史文化的毁灭性打击”,更称有的干部“在管理途径上重人治轻法治”,这被视为仇和当政以来遭遇的最大麻烦。不过,2014年底秦被调往北京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内务司法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尽管秦光荣离开了云南,仇和也未能平安落地。在仇和落马前,与其关系密切的一个开发商已经被查,历来主张“大拆大建”的仇和不得不被人质疑其当初高调“出于公心”的城市建设背后,是否存在私利驱动。


仇和落马后仅三天,其从江苏带到云南工作的原秘书,现任昆明市委常委、副市长谢新松被宣布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


不及一个月,昆明在任市委书记高劲松被查,云南官场人心浮动,“现在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会查到谁”,当地人士称。



想干事却没干多少事


与仇和及张田欣两位前任市委书记相比,高劲松此番落马前略显“默默无闻”。他为数不多引起全国媒体的关注,是2014年10月的晋宁群体事件被动出场。


当时高劲松刚接任市委书记两个月,2014年10月14日,昆明市下辖的晋宁县“晋城泛亚工业品商贸物流中心”施工人员,与项目所在地的富有村村民发生群体性冲突,共造成9人死亡,其中6人被活活烧死,24人受伤。


知情人士称,该片区曾获得张田欣大力支持,但在过去三年里,村民、施工方和政府三者之间冲突不断。


该事件由高劲松牵头处理。最后的结果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其中采取刑事拘留、监视居住等强制措施的人合计21人,施工方6名、富有村村民15名。  


93岁的原云南政协副主席杨维骏告诉《凤凰周刊》,晋宁事件后,他曾经写过一封信,请市委老干局将书面建议转交给高劲松。杨维骏是从原晋宁县委书记蔡德生口中以及云南省国土资源厅原副厅长杜筑华处获悉:晋宁当地所征用的许多蔬菜地属基本农田,包括富有村在内十多个村子被征的土地全是蔬菜基地,至今从未出示过国务院的批准文件。


杨维骏希望高劲松能认真探讨征地过程中的一些问题,但“一直未见回复”。最终等来的是高劲松落马的消息。


云南省一位已退休的正厅级官员告诉《凤凰周刊》,高劲松不是一个强势官员,比如他刚刚调任玉溪市长,曾打算复制仇和在昆明的大拆大建模式——仇和于2007年12月调任昆明市委书记,其时,高劲松尚在昆明担任常务副市长,到2008年1月调任玉溪,与仇和有两个月的工作交集。他显然还是受到仇和的一些影响。但高劲松的想法被玉溪市委领导班子否定了,高劲松也就没再继续坚持。 

 

“在玉溪,他很想干事,但实际没有干多少事。整体给人印象是低调,比较亲和。”玉溪当地官员向《凤凰周刊》如此评价高劲松。


2008年6月,高劲松赴任玉溪不久,发生阳宗海水体出现砷浓度超标的严重污染事件,影响到当地两万多群众的生产生活,引起国家环保部等多个部门的重视。当年10月,高劲松主政的玉溪市政府专门就此发出公开信,向社会致歉,承认阳宗海水污染事件暴露了政府在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中存在的薄弱环节,而且“有关职能部门存在执法力度不够、督查落实不力、审批把关不严、以罚代管、疏于监管、整治违法行为避重就轻敷衍了事等现象,致使污染企业多年逃脱监管,违规生产,最终酿成了此次严重污染事件”。


玉溪市下辖的澄江县有面积512公顷的化石地,化石物种多样。至少有177属193个动物物种,分别归属于16个动物门类和分类位置不定类群。古生物研究学者表示,澄江化石地保存了早期复杂动物出现之后不久形成的完整海洋生物群落。  


2004年9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先后4次批示“要保护澄江化石群、保护世界化石宝库、保护这个极具科学价值的自然遗产”。


出任玉溪市长后,高劲松在2010年3月的全国人大会上提出建议:“建议国家支持澄江动物化石群保护地申报世界自然遗产。”之后他还专门致信温总理,引起了温总理的高度重视,并就澄江动物化石群保护和申遗工作批示,要求国家相关部门和云南省政府密切配合,全力支持。  


2012年7月,澄江化石地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一个化石类世界遗产。


与高劲松有过接触的玉溪一当地人士称,高工作思路清晰,对人和蔼,没有官架子,而且记忆力非常好,“他作为市长,每天接触很多人,但是第二次遇见他,他还完全记得我的名字,并且知道我做什么的。”


不过,高劲松离开玉溪到曲靖担任市委书记成为一把手后,风格立即就变了。权柄在握的他为了提升城市形象,第一个动作就是对违规和影响市容形象的广告牌大力拆除,据公开报道,截至2013年7月,曲靖市强拆广告牌2656块。此外,曲靖计划投资70亿,对曲靖市中心城区人有棚户区(危旧改)项目、珠街西海湿地公园项目、城南片区城市防洪调节库项目、拆临拆违和拆墙透绿工作等十多个项目进行改造,拆迁面积达30万平方米。  


前述玉溪当地人士告诉《凤凰周刊》,他有一次出差到曲靖,“听说当地市民给高劲松取了一个外号叫‘高遇拆’(意指是遇见什么就拆什么),我非常意外,这怎么同仇和干的一模一样!”


亲民路线与廉政外表


高劲松非常注重塑造自己的“亲民形象”。云南当地媒体曾有报道,赴任曲靖后,高劲松四天行程一千多公里,跑遍了曲靖下辖的9县(区、县级市),其调研活动轻车简从,随行的只有市委秘书长,没有县级领导干部的座谈会,没有按部就班的发言。


在会泽县,高劲松还给挂钩联系的5户群众发联系卡,告诉农民:“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有困难我会尽力帮着解决。”还鼓励农民的孩子:“我们是亲戚了,你好好学习高伯伯才高兴,考取大学我来喝喜酒。”  


据云南当地媒体报道,会泽县大海乡二道坪村李吉祥的儿子曾按照联系卡上的信息,给高劲松写了一封信,告知他父亲生病的事。高劲松得知这个情况后,虽然未能抽身去看望李吉祥,但还是立即托付当地干部代为探视,并帮助解决困难。 

 

一位接近高劲松的人士告诉《凤凰周刊》,高在外界的口碑不错,他平常也很注意细节,曾经有企业家约他打麻将,但是被拒绝;社交场合高会礼节性喝几杯酒,但从不抽烟。  


高劲松在昆明市担任常务副市长时曾推行阳光政务,他公开发言称:“昆明市相继发生了胡星、曾华等‘昆明市原规划局长’因腐败行为被查处的案件,他们犯错误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权力运行缺乏透明度,办事不公开,人民群众对权力难以进行有效监督。”


2013年10月,高劲松在曲靖市领导干部廉政教育视频培训会上叮嘱,“凡是打着我的旗号到各县(市、区)、各部门办事的,请大家一律拒绝,我一定不会责备任何一个干部,请大家加强对我行使权力和廉洁自律的监督”。


当年11月8日,《云南日报》曾刊登高劲松撰文的《既要廉政更要勤政:不廉无以立身,不勤无以成事》,高劲松在文中写道:一个干部能力再强,工作再勤奋,如果在廉政上出了问题,就丧失了根本;一个干部再廉洁,但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必然会贻误党和人民的事业。对领导干部来说,廉政是基本要求,勤政是更高要求。   


高劲松引用古人“不为千古靖节名,只留清白在人间”的话说,官员们都有一种青史留名的从政理想,但怎么能真正留得住呢?“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不是自己的果实不能摘,不是你的到手也白搭。实践证明,谁能把贪欲踩在脚下,谁就是把正义扛在了肩上。”高劲松称,一定要淡泊名利。云南大学教授任新民曾表示,无论是在昆明,还是在玉溪,高劲松做事均不张扬,“在做官为人上,高劲松非常重视征求不同意见,关心和尊重他人对政府工作的意见、建议。”


不过,前述云南省退休的正厅级官员告诉《凤凰周刊》,高劲松只是善于包装自己,其实他八面玲珑,腐败行为的隐蔽性很强。


高劲松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在4月3日。据《昆明日报》报道,高劲松主持昆明市领导干部大会并发表讲话,学习贯彻省委九届十次全会精神,以及全省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十八届四中全会精神全面推进依法治省专题研讨班精神。  


“我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发现他真的没有做过几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感觉太平庸。”昆明一位政界观察人士对《凤凰周刊》如此说。


记者
闵云霄 (实习生赵梦媛对此文亦有贡献)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5年第12期 总第5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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