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选结果揭晓的5月16日,63岁的莫迪坐车前往位于西部古吉拉特邦的母亲家中,看望母亲并触摸她的脚——这是印度教教徒向长辈亲属寻求祝福的传统礼仪。随后,母亲在莫迪额头上点朱砂,并喂糖给他。
次日傍晚,莫迪回到最后一场竞选地点——瓦拉纳西,在恒河边参加祈祷仪式。圣城瓦拉纳西,无论对于莫迪个人还是印度民众,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这里是印度教徒的圣地,一天之内可以见证人由生到死的过程。据说其人生的四大乐趣——住在圣城、结交圣人、饮恒河水、敬湿婆神,其中三项要在此地实现。
印度《德干先驱报》(Deccan Herald)高级编辑Dalip Singh认为,莫迪将瓦拉纳西选作最后一场选举要地,是在寻求一种象征,“这标志着一个从小地方出来的人,最终在最辉煌的地方得到印度人民的认可。”
“这么多人选择莫迪,不是因为人民党多么好,而是国大党实在太糟糕了。”每个接受《凤凰周刊》采访的印度学者都表达了类似的想法。
印度有电视台在选举后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投票给印度人民党的人中,26%是因为莫迪才这么投。在印度贝拿勒斯大学社会科学部主任Kamal Sheel看来,此次选举最不同往常之处在于,个人替代了党派。主要的全国性政党都打造出了自己的政治明星,“就像西方选总统一样”。
莫迪最大的政治资本,是在古吉拉特邦13年的治理成绩。自2001年10月开始,莫迪连任四届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在莫迪执政期间,其经济实现迅猛增长,在基础设施建设和吸引外国企业投资方面尤为突出。为争取外国投资和学习经验,莫迪还多次访问中国、日本和新加坡等国。从2002年4月至2012年3月,该邦年均GDP增速为10.27%,高于印度7.9%的平均值,工农业增长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不过,一位在古吉拉特邦任职七年的官员向本刊记者坦言,把古吉拉特模式的成功归功于一个人显然是夸张的,正如将2002年的悲剧性的穆斯林-印度教群体冲突事件全部归罪于莫迪一样。实际情况远比媒体所宣扬的复杂。不过,他认为:“莫迪确实是一个有魄力的领袖,他敢于挑战过去不可能的事物。”
莫迪也的确这样做了。在宣誓就职的同日,莫迪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官僚体系,将内阁人数由上届的71人降至45人,以期简化决策流程。
“莫迪是一个果断的领导人。人们选他,是因为觉得他能做出果断的决策,领导国家走向正确的方向。”人民党高级发言人Prakash Javadekar在位于德里的人民党总部向本刊记者解释,我们认为所有人民都是等同的,在年龄、性别、宗教等方面不存在任何歧视。
当问到是否担心强硬的领袖会让国家走向极端,大部分受访对象都笑着摇摇头。他们给出的理由主要源于两方面:一是古吉拉特邦自2003年以来一直和平安定,而且日益繁荣;二是凭借联邦体制和地方党派,印度不会受某个人的支配。“印度这方面体制已经很成熟了,没人能在这个国家实行独裁。”Sheel教授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欢庆莫迪的上台。
印度自由派人士和许多穆斯林对古吉拉特邦2002年的骚乱记忆犹新。当年在古吉拉特曾发生过惨烈的印度教徒与穆斯林之间屠杀事件,造成上千人死亡,而莫迪是时任该邦首席部长,很多人认为他应该对该事件负责。事后,印度中央政府和古吉拉特邦政党都分别组织了专门调查委员会。不过,从所公布的调查结果看,两个委员会对于这起事件的看法似乎出入很大。至今也没有足够证据表明莫迪需要为此完全负责。
但是,西方世界在这个问题上对莫迪几乎采取了一致的强硬立场,他们以莫迪违背宗教自由为名一直把莫迪视为“政治上的不可接触者”,美国甚至坚决拒绝莫迪入境。直到2014年印度大选前,西方国家才逐渐开始与莫迪接触。
不管涉及莫迪的争议有多大,有一点似乎是没有争议的,那就是莫迪对中国有一份特殊感情。由于欧美国家把他视为政治上的“不可接触者”,这种背景下中国不仅邀请其访华,而且给予他高规格接待,他对此一直怀有好感。莫迪对中国的看法比较正面,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故事一直激励着他,注重经济发展和在招商引资上的实用主义路线,令外媒把古吉拉特邦誉为“印度的广东”。
竞选开始后,莫迪也在尝试与印度教极端主义进行切割,多次宣称自己是印度教爱国主义者,而不只是印度教主义者。莫迪在公开场合表示:“对于人民党,在信仰一事上,政教分离是约定俗成的。这样做是为了团结人民,并促进发展。”
围绕着莫迪的争议从未停止过。在施政方针、族群冲突中的责任问题之外,莫迪的出身和婚姻状况,也都被喜好争辩的印度人和发达的印度传媒业,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讨论。
在多数印度人的印象中,莫迪从未结婚。他在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一任时,曾说过“我是单身,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古吉拉特”。今年2月在竞选集会上,莫迪还不停强调没有家庭拖累,使得自己成为一个非常理想的政客。他说,“我是单身,我能为谁腐败?”
然而,在印度大选拉开帷幕的4月初时,有印度媒体报道:莫迪承认娶过名为贾斯郝达本的妻子。一时间,举国上下一片哗然,“莫迪欺骗公众”成为了国大党挂在嘴边的词汇,这一事情还提供了许多指责的弹药:“如果一个男人不能照顾他的妻子,他有什么能力管理国家?”
对此,莫迪的哥哥澄清道:莫迪的婚姻是在17岁时由父亲根据传统习俗安排,属童婚范畴,在印度法律上不予承认,而且由于莫迪当时强烈抵制并逃婚,这个婚姻实际上名存实亡。
“要打造一个新印度,建立一个高效现代化的政府,没有腐败,让印度拥有更多宽敞的道路、村庄通电、老百姓收入提高、打造更多的交通枢纽和大城市,让印度能够与中国媲美......”莫迪口才极佳,他不仅能干,也极善于推销自己的理念。
莫迪的家庭属于印度低种姓的Ghanchis,这是一个以榨油为主的种姓。但莫迪的父亲一直在火车站开茶摊。莫迪小时候经常去帮父亲卖茶,早年的历练使他的沟通技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2005年,记者通过其私人秘书库马尔采访到莫迪时,确实能感受到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
莫迪在竞选期间,就多次利用自己曾是茶童的身份,组织全国各地的茶贩政治集会,为自己以及印度人民党造势。在以往的印度竞选集会中,各政党为吸引更多选民大多需要施以各种小恩小惠,但莫迪的政治集会却是另外一种情况,为防止人满为患,主办者不得不对参会者采取收费方式。
或许与自己不断地推销以及古吉拉特的成功有关,莫迪不仅日益受到印度经济精英的称赞,在印度许多城市里的中产阶级以及年轻人都成为莫迪的狂热支持者。莫迪的粉丝超越了印度政治传统中地理、政治和社会阶层的界限。
他们对于莫迪所提出的建设一个着眼于人才、传统、旅游、贸易和技术的“新印度”充满期待。尽管人们对莫迪能否把古吉拉特的经济成就扩展到整个印度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是从地方走进中央的莫迪,所显现出来的治理才能及政治决断力,足以使其成为目前印度最有号召力的政治家。
特约撰稿员/唐璐 记者/漆菲(发自印度新德里,瓦拉纳西)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4年第17期总第5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