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地缘政治与反恐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张少英近期发表文章《境内人员出境“圣战”通道披露:河南南阳为节点》指出,随着中国境内反恐措施的加强,受极端思想蛊惑境内人员改变出境策略,选择迂回出境的线路。其通道设计先借助正常的新疆人口流动与迁徙路线(京沪粤)作为掩护,随主流线路从新疆——兰州——西安——抵达河南南阳,再以南阳为分化点,从黑龙江、广西或云南出境。
《凤凰周刊》长期关注受极端思想蛊惑人员迁徙、偷渡动向,并对此作过详细报道。2014年第17期文章《西南边境偷渡事件调查》就呈现了由西南边境非法出境的偷渡网络。

凤凰周刊记者/吴如加 实习生/汪格屹 索菲娅
越南警方曾要求偷渡者们交出武器投降,包括女人携带的刀具,但是他们继续射击。最终,5名中国人在冲突中丧生,死者中有部分人是跳出窗户自杀身亡,其他人则是被越南警方射杀。
在同一日晚间,另一群疑似中国西北少数民族的偷渡者,在越南东北部城市芒街被扣留,这里离发生枪战的地点并不远。
3月12日,泰国警方在该国南部,毗邻马来西亚的宋卡府扣押了213名偷渡者,他们藏身于一个橡胶种植园,其中包括67名男性,60名女性(含2名孕妇),以及86名儿童。
“这些人拒绝承认是中国公民,以避免被强制遣返回。”有知情者告诉路透社记者。
几天之后的3月23日,在泰国和柬埔寨边界附近,又一批非法进入泰国的疑似维吾尔族人被发现,15名偷渡者中包括8名儿童。
今年以来,东南亚各国的疑似中国西北少数民族偷渡事件频繁发生,其人数规模之大,往往令当事国警方感到惊讶。

“他们全都皮肤白皙,有高加索人种的体貌特征,女性都以头巾蒙住面部,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是路透社记者对偷渡者的描述。
在路透社拍摄的偷渡者照片中,这些形象得到了更直观的呈现。在看过这些照片之后,新疆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郑亮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分析认为这是一群宗教极端主义的信徒。“这些女人的打扮,是阿富汗式的、塔利班式的,这就已经很明确了。他们选择的是一种极端主义,他们可能觉得自己不走,在南疆也没有生存空间了。”
新疆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吐尔文江也持类似的观点:偷渡者很有可能是受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迁徙”思想的影响。
中东问题研究专家涂龙德在《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极端势力的全球化》中写道:“一个虔诚的穆斯林,是不会满足于一处永久居所的,哪里能履行信仰,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哪里就是他的家园。”
进入20世纪之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热衷于伊斯兰运动的全球化,主张不分边界与民族,最终建立大一统的伊斯兰神权统治。其中不乏一些极端分子,当其无法在国内对抗世俗政权的时候,便开始鼓吹“迁徙”理论,煽动穆斯林们出国“圣战”。
“我认为那些偷渡出境的人绝大多数是受‘迁徙’思想的蛊惑。他们认为中国不是一个穆斯林国家。所以就要想办法迁到一个穆斯林国家里面去。这和福建人的偷渡、广东人的偷渡不一样。”吐尔文江说。“信奉极端主义的人在蛊惑(他们),譬如说异教徒统治的国家就不应该呆着。”
偷渡者由于担心被遣返而遭受处罚,故往往选择越境成功率较高的边境通道,如中越、中缅边境。而一个成功的偷渡故事会激励更多后继者铤而走险。

“我们小时候吃完晚饭,随便走走,就可以走到越南那边散步了。”在中越边境长大的东南亚问题专家李峻(化名)回忆道。
中国西南边境线漫长而崎岖,与越南接壤的广西边境线长637公里,而云南省的边境线更是长达4060公里,与缅甸、老挝和越南三国接壤。聚居于此的少数民族众多,边民跨境贸易频繁,许多边境地区存在“一寨两国”的情况。
长期以来,国境两侧的边民一直保持着默契亲密的关系。“关系不止是好而已,两边是有联姻的,比如这边我的舅舅,和那边你的姨妈,都是这种关系”,李峻说。
而新疆的边境形势,则与西南地区大不相同。新疆与邻国的接壤地带,往往存在严寒、高山等严酷的自然环境,跨境通道非常有限,加之近年来边防管控日趋严厉,许多偷渡者便将西南边境地区作为自己出境的理想通道。
从事跨境民族文化研究的学者石安达告诉记者,在历史上云南边境地区边民的往来就比较自由。即便现在加强了边防管理,当地边民仍将非法越境戏称为“便民通道”。
近年来,由于工作需要,李峻经常往返云南边境地区和东南亚,深谙这一区域边民的越境情况:“在缅甸边境,如果你进去不是太远的话,比如你想到缅甸小勐拉,他(边民)就告诉你50块钱。你要去老挝的开放口岸,他可以把你送过去,也可以把你接回来,包括进赌场。最多100块钱就可以,这种是短距离的。”
广西边境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张来耘告诉记者:“广西的边界线很长,不同国家的居民相互参加集市,难以设立很多关卡进行管理,只在一些官方的关卡有一些检查站,如果在边境线上全面检查的话,人力根本不够。”
此外,有云南当地观察者认为,由于在云南有大量的穆斯林居民,包括不少维吾尔人在此经商。因此,如果有来自新疆的偷渡者,在云南有可能得到当地穆斯林的帮助。
前文所述此次在越南、泰国被发现的偷渡者的步伐,绝不止于50元钱的短途越境。他们的偷渡之旅漫长而艰辛,需要跨过多个国家的边境。“(疑似)维吾尔族人语言不通,对当地情况不明,要穿越那么多国家,仅凭他们自己根本做不到。”李峻说,“必须有专业的人士、专业的组织来为他们提供服务。没有偷渡集团的服务,他们自己是干不成的。”
据曼谷邮报引述移民局的消息,泰国南部的这些偷渡者们,花了14天时间才从新疆抵达泰国边境。他们先在昆明集合,然后分为四组,通过缅甸、老挝、越南和柬埔寨,最终进入泰国境内。偷渡集团用面包车或皮卡车将偷渡者运至曼谷北端或巴吞他尼府暂时安置。
曼谷西南方,一段狭长的领土延伸进大洋之中,北连中南半岛,南接马来西亚,将太平洋和印度洋分隔两侧。这段狭长领土的最南端,就是人们熟知的泰南三府——惹拉府、北大年府和陶公府——泰国最动荡的地区,暴力事件频发的穆斯林聚居地。此次发现偷渡者的宋卡府毗邻泰南三府,其辖下的东南部三区本属北大年府,后被划入宋卡府。因此,东南三区也在广义上被视为泰南三府的一部分。由于这一原因,宋卡府也与泰南三府一样,长期处于动荡状态。
宋卡府的东南是泰南三府,如往西南走,就进入了马来西亚。因此,该地不仅是泰南极端分子的藏身地,也是偷渡者从陆地进入马来西亚的必经之路。
被安置在曼谷和巴吞他尼府的偷渡者们,在此等待偷渡集团将他们分批渡过泰国湾,送进宋卡府。按照计划,下一步他们将前往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再通过某种方式前往土耳其。马来西亚是偷渡者的一个重要中转集散地,失踪的马来西亚MH370航班上的两名伊朗人就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欧洲。
这趟行程要比短途越境昂贵得多,泰国《星暹日报》引述移民局的消息来源称,私运偷渡者进入泰国的黑道组织,其基地设在南部邻国,向有意进入土耳其的偷渡者每人收费4万美元,并在进入宋卡府一程加收1万至2万美元。泰国警方在偷渡者身上还发现了数额可观的美元,显示其可能打算用于购买假护照。
李峻告诉记者,东南亚的偷渡集团很讲信用,“他不会把你丢下。说好了给多少钱,只要给够了,就一定把你弄过去。当然,中间出了问题,被警察抓了是另一回事。” 并非每个偷渡的人都能到达想去的国家,如果被抓获,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被遣返的命运。
要入境泰国,除了由经久不衰的缅甸、老挝这两条线路外,先入境越南,再通过老挝或柬埔寨进入泰国,也是一条可行的路线。
从漫长而不够严密的国境线上渗出各条细流,最终会在泰南汇成一条偷渡的大河。
泰国警方早在去年就注意到了来自中国西北部分少数民族人的偷渡现象。据《曼谷邮报》报道,泰国移民局官员Panu中尉去年曾与昆明警方在中国境内会面并进行了商谈。Panu承认,当时他便得知,有一些中国人试图潜入泰国,并将泰国作为其前往第三国的中转站。
对本文所述的这批偷渡者而言,虽然进入了泰国,但离他们最终的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要由陆路进入马来西亚,则无法绕开泰南地区。而恰恰这一地区的局势,最为凶险。
泰国全国95%以上的人口为佛教徒,但泰南地区则是马来穆斯林的聚居地,穆斯林人口约300万,占当地人口约80%。由于历史和宗教的原因,当地穆斯林民众对泰国缺乏国家认同,宗教极端思想和分离主义甚嚣尘上。2004年泰南爆发骚乱之后,该地区持续动荡,爆炸、枪击、绑架等事件频发。
就在刚刚过去的5月24日,泰南地区的北大年府几乎同时发生13起暴力事件,造成至少2人死亡、多人受伤。大部分爆炸枪击事件发生在加油站和便利店等地,随后全城停电。
据2014年1月泰国国内安全作战指挥部(ISOC)前线司令部发表的声明,在2004年1月4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近10年中,泰南地区共计发生15192次袭击事件,动乱引发的死亡人数已经达到5926人,受伤人数达到10593人。据泰国政府估计,目前仍然有大约有9000名武装分子在泰南地区活动。
泰南特殊的宗教背景和动荡局势,获得许多国家的穆斯林在信仰上的认同,并希望以泰南作为前往第三国的跳板。世俗社会中的失意者,纷纷在这里聚集。其中一些偷渡者出现在了当地穆斯林武装的军事训练营中,个别偷渡者甚至留下来加入了“圣战”。
有消息指出,部分偷渡的中国人也加入了泰南的恐怖组织中。李峻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他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是在偷渡的过程中卷入了这些问题”。
“很多人本来是想偷渡到马来西亚,偷渡到土耳其,但是他们到泰南之后,当地有人怂恿他们,说你们留下来打‘圣战’吧,我们训练你们,于是有的年轻人也就留下来了。”李峻说。
据李峻所知,接受训练之后的这些人往往又经巴基斯坦或其他中亚国家重返新疆,“继续留在泰南打‘圣战’的,基本没有。”
『本文节选自《西南边境偷渡事件调查》,原文刊载于《凤凰周刊》总第5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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