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历史上，京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仅仅因其古都的身份，更因这里聚集了一大批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出为数众多的“京”派手艺。
四月的京都是樱花盛开之季。樱花不只开在深宫庭院和繁华街肆，也开在僻远乡间。春天的京都被樱花的粉色尽染，然而京都又不只有樱花，还有牡丹水仙。这些缤纷鲜美的花朵出现在纵横的街道深巷，环绕每一处装饰优雅的民宅，使京都成为花朵盛放之城。
在京都，夺人眼目、摄人心魂的还有精美的工艺制品，它们琳琅满目有如鬼斧神工的雕凿。巡游千年古都，令我们深怀敬重的除了城市的美和洁净，还有制作精美工艺的职人，以及追求完美和卓越的职人精神。
| 双面京都 |
“我忧虑我年轻时代的京都风采，会不会日渐消失？漫步在市中心住宅街上，看见了地道的京都风采。不，还有许多京都的风采。无需寻找，还比比皆是。”1962年1月，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在完成他的长篇小说《古都》之后，写下了自己的感慨。 “现在纵使在室町一带批发商店街，也不容易找到有红格子门、小格子窗的二层楼格局的店铺了。大概是这种格局的店铺，对现今的买卖不方便的缘故吧”，他无可奈何地想。
当年使川端康成忧虑的京都，正在发生着变化。四条街的小卖店几乎都关闭了，露天场地到处是酒吧，本屋町也是如此，茶馆雅间的艺伎，都得事先预约，艺伎待不久就得转去另一雅间，完全无影无踪了。市区兴建的建筑物，很多也是洋式的高层公寓。京都和大阪之间完全变成了工厂区。
然而有一个地方完整地保留着传统的京都，保留着艺术的京都。那就是京都传统产业会馆（以下简称京都民艺馆）。这是精美而玄妙的世界，几乎涵括了京都传统工艺各个门类的艺术制作——金碧辉煌的佛坛、雕有花纹图案的铸铜大花瓶、绣有青龙鸾凤虎豹的四神旗、以及各种图案的染布，美不胜收。
▲京都民艺馆馆长八田诚治。摄影 / 小斯
京都传统产业制品，按照类别可分为生活用具、宗教仪式用品、趣味游戏用具，其中又有西阵织、京友禅、京绣、京佛坛、京漆器、京指物、京扇子、京石工艺品等类别。
日本有很多职人，京都是职人的发源地。1200年前，天皇定都这里，因为京城在这里，就聚集了众多能工巧匠，他们都是为贵族服务的，衣食住行都包括。日本的手工产业是辐射型的，它的中心在京都，从平安时期开始这种工匠文化就发展起来。
手工产业的发源也与宗教有关。京都有三大祭祀活动，一个是祗园祭，一个是葵祭，还有一个时代祭。三大祭祀从平安时代传到现在已逾千年，这些祭祀活动促进了传统手工艺的发展。“传统工艺的保存跟京都的地理气候也有关，京都是盆地，夏天很闷热，冬天很冷，物产丰富，有山有水，这些自然条件促成了传统手工业的传承”，八田馆长说。
| 工艺流传 |
身穿蓝布制服的职人坐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地用镊子夹着一丝金线往一枚银器上镶嵌。他身边的金属盒子，盛放着完成镶嵌工序的饰物。这是京都民艺馆的“京象嵌”职人现场演示，职人身后有展板说明制作工程以及制作工具。偶尔有人会围观，更多时候是职人独自工作。
▲日本传统手工艺京象嵌的作品。摄影 / 小斯
“京象嵌”职人只是京都职人群落中的一员。职人文化也称为町众文化，按照现代语来说就是市民文化。普通手工艺人的生产制作方式以手工作坊为主，历史悠久。所谓的百年作坊在京都算是年轻的，很多作坊至少有数百年的历史，超过千年的有6家。
▲职人现场展示京象嵌的工艺流程。摄影 / 小斯
京都的传统工艺还是面临困局，京友禅过去有600家生产作坊，现在只有300家。尽管面临各种挑战，京都的职人坚持精益求精的制作标准，用百分百的完美呈现他们的每一件作品。 “职人精神的根本就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京都的职人与别的城市的职人不同，他们是分工协作的，比如烧制陶器，有各种工序，从制坯、做模、绘画、上釉等等，每做一道工序他们都会精益求精，百分之百做好。然后下一道工序也是精益求精，百分之百做好。一个职人的根本就是自己做到百分之百完美，这是他们的基本精神。这也是职人之志”，八田诚治馆长总结道。
日本的民艺馆是为了将“民艺”这一生活化的美推广开来而设立的，收集了各代职人心血灌注的作品，让“民艺”的美学更加贯穿日本文化和人们的日常生活当中。以日本民艺馆为首，日本全国的民艺馆也各具特色，就像京都民艺馆是“京”派手艺作品的集大成处，各地的民艺馆也有很多独具一格的藏品。
▲緑釉指描文鉢，收藏于日本民艺馆
创办了日本民艺馆的日本美学家柳宗悦专门搜罗日本民窑烧制的陶器，以此来倡导“民艺”该与民众的生活相融合。
▲漆絵箔置柏文秀衡椀，收藏于日本民艺馆
这类漆木雕刻作品，融合了选木、上漆、雕刻等多种工艺，是日本民艺馆宝贵的藏品。
▲紺地剣酢漿草大紋山道文様被衣，收藏于日本民艺馆
民艺馆内收藏的染织作品，多是民间普通家庭里的女性为了家族倾尽全部心力编织的服饰，饱含了她对家族的爱和愿望。
民艺馆的藏品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会经常用到的物品，更加追求简单朴素的美感。
这个吴须筒描花手文壶是和柳宗悦一起推进民艺运动的陶艺家河井宽次郎的作品，河井宽次郎也被称为“民艺巨匠”。色彩与造型的自如流畅，充分体现制作者在整个制作过程的全心专注，这也是大阪民艺馆的代表藏品。
日本遭遇传统工艺产业没落的困境之时，民艺运动兴起了。所谓“民艺”，是“民俗工艺”的简称，“民艺之父”柳宗悦将其定义为“以实用为主导、以服务于民众的生活为目的而制作的器物”。
民艺馆的存在正饱含了人们对民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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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选自《世界遗产地理》第18期（撰文 / 夏榆）
新媒体编辑/ 巫殷昕（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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