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曹虎虎
马上就到元宵节了。过了正月十五,喧闹的春节便结束了。人们已经在工作岗位上重新忙碌了起来。
每一年的春节,都是新旧观念激烈碰撞的时间点。在2019年春节,这种冲突尤为激烈。
春节“陋习”惹热议
大年初一,山东人 “磕头”拜年、“女人不上桌” 等传统习俗引发了网友巨大争议。
在山东很多地区,依然沿袭着磕头拜年的习俗。春节期间,小辈见了长辈先跪下磕头,才算是正经拜年。

▲ 山东枣庄,过年群体磕头的传统
在网上流传着的视频里,一位九岁的小男孩,因为自己辈分低,给尚不满一岁的小叔下跪磕头,惹得一家人哄堂大笑。
在当地人看来,这才是过年,热热闹闹,磕头只是表示尊重的一种方式。但不少人觉得,这种拜年方式早就过时了,与现代文明社会格格不入。
而“山东媳妇不上桌”的说法,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位嫁到山东的成都人自曝,做完饭后公婆让自己一个人去边上吃饭,对这样的风俗十分难以接受。
女性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却在后厨支个小桌子悄悄吃,大多数网友觉得这规矩非常莫名其妙,有歧视女性的嫌疑。
春节传统陋习直指山东,不少山东人表示很冤枉,网上传言是“以偏概全”。而人民日报客户端的刊文《春节嘲讽山东人,是一种文化堕落》中,指出:
“山东人只是传承了祖先们留下来的礼仪传统,堪称礼之传承,不仅不应该嘲讽,更应该谦卑地研究和反思。我们需要反思,在农村老龄化越来越严重的时代,农村正在加速衰落,我们的礼仪传承在未来可能真的丢掉,那时候将悔之晚矣。”
于是,几千年来倡导的传统礼仪,与倡导个人自由的现代文明,以春节为导火索,展开了一番激烈争斗。要礼仪,还是要自由?如今的中国人,到底需要一个怎样的春节?
拥春节派与反春节派
近年来,春节把人们分成了两派。
一是反春节派。对很多追求个性的年轻人来说,春节传统让人害怕。
离春节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买完车票的小吴就紧张了起来。一想到过年期间,七大姑八大姨的花式盘问:工资多少?有对象了吗?什么时候生孩子?就下意识地抵触了起来。
问工资、问对象、问孩子,堪称“中国式三大灵魂拷问”。这些难以拒绝的问题如回答不好,就很容易被扣上不懂事的帽子。
过年期间的各种规矩,也让人不自在。酒桌礼仪、磕头拜年、对女性有意无意的轻视,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享受放松的假期,而是一个身心俱疲的年关。
二是拥春节派。有人害怕春节,也有人期待春节。在很多农村,青壮年们不可能像祖辈们那样靠种地养家糊口,而是大多出远门打工挣钱,只有春节才回家看看。
而对于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来说,团聚就是春节最大的意义。
在拥春节派看来,春节是团聚的节日,也是爱的节日。各种礼俗看起来繁琐,但它们只是表达爱的一种途径。
对于含蓄内敛的中国人来说,春节正是向父母表达爱的最好时机。子女主动给父母磕个头拜年,恰恰是这个时代特别稀缺的一种爱的表达,并不贬损子女的人格。
年三十,在北京打工的李曼回到了河北老家,带着给孩子从新电商拼多多上购买的玩具,给父母买的特色农产品、和一部全网最低价的国行正品iPhone。
春节期间,李曼耐心地教母亲使用新手机。从前母亲总是问:“你小姨总在群里发的拼多多是什么呀?好多东西9块钱就能买到,我也想拼。”但母亲使用的手机总是卡顿,能上微信就不错了。换了新手机,就可以随便网购自己喜欢的产品了。
同一个中国,不同的春节
其实,反春节也好,拥春节也好,“期待过年又害怕过年”都是国人的常态。
中国人口众多,春节,是让平时不见面的各阶层流动起来的最快方式。因此,出现不同的春节景象也属正常。
一方面,传统礼俗与现代文明之间的碰撞越来越多,农村老家的传统礼俗、回乡后的人际关系让人产生不适。
但另一方面,互联网让中国越来越扁平化,人们在网络上分享着自己的春节状态,出国旅行、反向春运、网购年货……过年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多元。
无论是城市现代春节,还是乡村传统春节,都在变化中与时俱进。
张凡夫妇就刚刚在深圳过了一个城里的春节。
张凡是典型的“新深圳人”家庭。夫妻两人老家一个在四川,一个在河南。今年过节,两人避开回老公父母家还是老婆父母家过年的纠结,决定赶时髦“反向春运”,把双方父母都接到深圳过年。
所谓反向春运,就是和以往年轻人回家过年相反,由老人到子女工作地过年。今年,这种趋势更甚。
反向春运车票好买,也不拥挤,仅仅几个小时,双方父母就都抵达了深圳。
河南是面食大省,而四川是吃辣大省。双方老人老家的年夜饭,也各有不同。为避免父母水土不服,除了老人自己带的腊肉香肠,张凡又提前从拼多多网购了家乡的各种土味年货。
河南的酸辣粉和火鸡面,四川的丑橘和金堂脐橙,花了不多的钱,但每个人都尝到了家乡味,吃了一顿既现代又传统的年夜饭。
大年初一,张凡夫妻便带上双方父母前往东南亚旅行,这一年的春节,要比往常串亲访友还要高兴。旅行结束后,爸妈说:惟一的遗憾,是假期太短。
万东也度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他从上海回到山西老家,从大年初一到初四,拜年猜拳喝酒串门,看到老家不仅新修了几条公路,老家的老人们都用上了智能手机,家里的各种家电也越来越多,十分欣慰。
回家之前,万东在拼多多上购物,给父母过年换新,买了家用绞肉机、咖啡机和坚果大礼包、海鲜大礼包等一堆年货。回家后,看着柴火灶搭配咖啡机的厨房新景象,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同一个中国下,有着各种不同的春节形式。无论是张凡的出国游春节,还是万东的乡村传统春节,表面上虽大不相同,但内核却是一样的:爱与团圆。
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春节?
互联网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中国春节。
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春节的形式正在向多样化转变,春节文化也在改变。中国春节,正在经历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
假如孔子生活在今天,他老人家很可能也会网购,想必也会调整一些过年的习俗。《论语》中那句后人争吵了千年的牢骚话“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孔老先生没准也会亲自做个澄清。
礼俗可以随着时代风气的变化而改进,但在“克隆人”“机器人”成为普遍现象(如果可能的话)之前,“亲情”的暖意仍然是人性的需要,对习俗合理的继承,与保障个人的自由和隐私并不存在无可化解的矛盾。
现代文明与传统习俗冲突的背后,其实是一个古老文明仍然在向现代演进和转型的过程。
在万东的老家,春节也正在发生着变化。
老人们通过微信,群发拜年祝福,或是在群里抢红包。“过年啦,祝群里的各位过年好”“大姑你做什么好吃的啦?”“谢谢大舅发的红包,我再发一个”……微信群聊已经代替了电话拜年,一个小屏幕让一大家人共享除夕团圆。
不少老人学会了使用拼多多购物,以往最喜爱的活动——赶集,都变得少了起来。过年期间,万东婶婶高兴的向他炫耀:“这是我14.5拼购的18件套碗碟,是不是很划算?“,叔叔更是花7.8元网购了10斤大蒜,过完春节还没吃完……
从上海回农村老家的万东,把网购的年货挨家送到每个亲戚家中,看到亲戚网购的各种商品,突然觉得,他们的距离从没有遥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