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2013年1月,台湾地区领导人马英九也开始经历其执政生涯的低谷。在各大媒体的民调上,他的支持率从未超越20%,甚至一度跌到13%,民进党磨刀霍霍,发起火大游行呛声;党内同志也见缝插针,开始质疑其再选党主席的合法性。
相较于民进党“罢免马英九”的诉求,党内对党主席职务的争夺,更凸显马英九的危机。马英九党主席连任资格风波,由国民党籍“立委”蔡正元在脸书(Facebook)上引发。在他之前,去年12月21日,宣布退出蓝营的新党主席郁慕明也曾提出,马英九应思考不兼任党主席。郁慕明的提议,并没有引发很大反响。等到蔡正元站出来,风暴开始呈几何级增长。
但马英九连任党主席的争议,仅持续了三五天,就接近尾声。1月22日下午,国民党举行中山会报,党政高层已经达成基本的共识:力挺马英九连任党主席。
与此相对应的是,民进党的火大游行,也并没能引发强大效应。这说明即便身陷低谷,马英九仍无权力旁落之虞;不过,接下来的三年“总统”任期,他的日子看上去也并不好过,要面对且处理一系列的棘手问题。
拿法律和施政说事儿
在蔡正元网上发难之前,马英九已经表达出连任党主席的强烈意愿。而蔡正元选择在1月18日这天,发文触碰这个议题,则明显受到康世儒“当选无效”案的启发。
无党籍的康世儒,曾任第14届苗栗县竹南镇镇长,亦当选第15届镇长,但只就任两年余即辞职参加“立委”补选成功。“立委”任满后,恰值第16届竹南镇长谢清泉去世,他回锅镇长补选,又获成功。但竞争对手质疑其违反“连选连任一次”的法律规定,发起诉讼。法院在2013年1月14日终审判决其当选无效。
国民党主席虽非如镇长一样的公职,但台湾“人民团体法”恰好也有类似的规定:人民团体的负责人之连任,以一次为限。此外,国民党党章第17条也规定,主席之任期为四年,连选得连任一次。
和康世儒类似的是,马英九在2005年8月19日当选国民党主席后,仅就职一年半,就因特别费案辞职,而后又在2009年10月17日再度当选国民党主席。蔡正元的观点是,既然康世儒的两年多任期被法院判定为一次“任期”,那马英九当然也算。马英九已连选连任一次,2013年7月的党主席选举,没有他的份儿了。
蔡正元相当讲究策略,以法律说事,并表示:如果马英九再度竞选党主席成功,被民进党抓住辫子,再被法院判决当选无效,岂不难堪?
“不怕当炮灰”的蔡正元,在网上获得相当多支持。但在党内高层,公开支持他的声音并不多见。“立委”罗淑蕾算是其中一个,她批评马英九要“以党领政”,却做得“乱七八糟”,现在最重要的本务应该是把台湾经济搞好,如果当了党主席,就要在2014年七合一选举时下乡辅选,更加没有时间管政务,“是不是要做得更糟?”
罗淑蕾的理由,集中在马英九施政不当上,和此前郁慕明的批评并无二致。郁慕明希望马英九专心政务思索如何突破台湾困境,将党务摆在一旁。他甚至以韩国选出女总统为例,点名有“小辣椒”之称的国民党籍“立法院副院长”洪秀柱接班,让国民党出现女党魁。
“马王心结”阴影
虽然在被郁慕明点名后,洪秀柱在第一时间接受采访时,就表示国民党面临乱局,稳定局势很重要,党主席目前无人可取代。但这种无意参选的表白,仍无法阻止人们关于国民党内部派系争斗的想象。
洪秀柱是“立法院院长”王金平麾下大将。而王金平,是国民党内差堪与马英九比拟的另一重量级人物。两人曾在2005年党主席选举中,直接登台较量,最后以王金平落败告终,但坊间关于“马王心结”的传言却愈演愈烈。近年,因马英九支持王金平连任“立法院长”,两人关系貌似缓和。但此番党主席连任风波,再度将王金平卷入风口浪尖。
据新北市议员陈明义爆料,早在蔡正元网上发文前两天,他与工商界人士共60余人拜会王金平时,王金平就曾提醒陈明义,要他和国民党党中央注意康世儒案,以及马英九能否再选的问题。陈明义认为,蔡正元此番跳将出来,是受到王金平暗示。
陈明义说这话当天早些时候,在华盛顿访问的王金平已对媒体表示,党主席和“总统”都是同一人,在拟定、制定和推动政策通过方面,最务实有效,对国家发展比较有利。国民党属于人民团体,只要党章或相关章程能够规定好、解释好,应该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
阴谋论者可能会认为,王金平虽如此公开表态,和私底下未必没指使子弟兵操弄此事;虽然蔡正元澄清说已很久没和王金平联系。不管怎样,党内其他派系,始终都是挑战马英九的潜在势力,借机行事,而最终有否成就则端看天时地利人和是否具足了。
党主席这个职务相当重要,这也是一贯宣称“党政分离”的马英九,当选“总统”后仍下决心兼任党主席的原因所在。马英九“总统”三年多之后将卸职,新一代候选人将披挂上阵,党主席坐拥党资源,届时将发挥更大作用。
三年多时间并不算短,2016年的选举存在很大想象空间;而马英九早已不是那个光环加身的小马哥,他正处于声望的洼地。
执政危机将持续
党主席续任风波之前,民进党刚刚进行了一次“人民火大,一路呛马”游行,提出撤换“内阁”和召开“国是会议”等诉求。这是继2012年5月20日以后,民进党再次高调在“总统府”门前的凯达格兰大道前示威,民进党要角纷纷登场。他们宣称有20万人参加游行,但警方估算仅有9.7万人。这当然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倒 阁”的诉求,实际上已经提出过多次,其最核心的理由在台湾经济不振,要“内阁”为此负责。马英九也曾微调“内阁”,但并不认为将财经出身的陈冲换掉,对台 湾经济会有帮助。“国是会议”也纠缠多时,马英九仅同意就民进党所设定的议题,进行“台政咨询会谈”——而非“国是会议”,结果被民进党拒绝。
民 进党诉求发散,固然是游行未掀起巨浪的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根由可能还是,普罗大众已经知道,经济萧条等情势,有着复杂的背景与成因,并非简单换个“内 阁”或将马英九拉下马就可解决。所以略显矛盾的现实是,马英九民调长期低迷,但民进党的支持率却并未因此快速上涨。按照最新民调显示,民众对民进党主席苏 贞昌的不满意程度,也由其接任党主席时的5%上升至38%。
但低至13%的支持率,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执政的一次危机。尤其是,它发生在曾导致万人空巷的“万人迷”小马哥身上,落差更显明显。民进党的游行,和国民党内同志的发难,都是在危机背景下爆发的。
对执政者而言,越是危机情势,越有掌握更大权力的倾向。因为一旦权力分散,掣肘增多,反对者蜂起,更难贯彻自己的政策意志。马英九决意续任党主席,相信即是出于这种考量。
除王金平外,国民党内核心人物——包括“副总统”吴敦义、新北市长朱立伦和台中市长胡志强等,都已纷纷表态支持马英九。支持马英九的声音称,马英九2005年就任党主席后,任职未过半即辞职,与康世儒就职时间过半辞职,存在差别,不能算一任。
从目前的情况看,马英九已经暂时度过危机。在1月22日下午的中山会报上,也有国民党中常委表示,可建议“内政部”出文解释,以释众疑,另有“立法委员”称将提案修改“人民团体法”。
但只要台湾经济仍无起色,马英九的支持率就很难上升。前“行政院秘书长”林益世等弊案,也重创了马政府的清廉形象,短期内难以平复。未来三年多“总统”任期内,保不准会有什么事件爆发,引燃公众愤怒。在此意义上,马英九的执政危机,将持续相当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