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伊始，“周一见”主角之一文章发布长微博承认出轨，向家人道歉，并承诺尽力弥补。
在道歉信发布的几个小时之内，中文互联网世界的句式似乎只剩下两种——忏悔体和原谅体。饱腹之后才会浮现减肥念头的姑娘、起床才幡然醒悟前晚应当早睡的上班族、选错专业入错行的法学生、医学生和码农，以及死线接踵而至的重度拖延症患者，纷纷发布“忏悔体”感慨一切全是“咎由自取”，悔不当初；被工作推着走、跟着生活流的各路职业人，与闺蜜相伴的妹子和与基友相依为命的汉子，则唏嘘世事艰难，一切不易，“且行且珍惜”。大家抱着娱乐的心态，戏谑或自嘲，甚至无厘头地呓语，都在为忏悔体和原谅体的大行其道而推波助澜。
图：文章的道歉信
图：马伊琍微博回应
大众的仿写爱好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360与腾讯“战争”中，腾讯发布《致广大QQ用户的一封信》，使得“一个艰难的决定”风靡一时；《魔兽世界》官网首页刊登汉化组的一段访谈，创造了“很好很强大”句式，而后又衍生出“很黄很暴力”、“很傻很天真”等“很X很XX”的固定语法搭配；而最早在豆瓣发起的“普通青年VS文艺青年VS二逼青年”的活动贴，使得“普通XX—文艺XX—二逼XX”在一时间内成为最流行的合影方式和配图文字。
这些句式何以走红网络？英国科学家理查德•道金斯曾以“模因”为概念，试图对类似的文化现象进行解释。
道金斯被认为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几位无神论者之一，作为进化论的信徒，他认为仅仅将进化论应用于自然界实在太过大材小用。道金斯基于达尔文的进化论观点，类比文化传播的机制；以Gene（基因）一词为模版，创造出了文化传播的“基因”——meme一词。
在道金斯的解释中，meme即为在文化传播中被模仿和复制的因子，具体的形式包括“曲调、想法、用语、时尚、陶艺、建筑”等等。也就是说，我们每天脑子里闪过的一切念头都是meme，我们每天都在生产成千上万的meme；被网民们所热衷的仿写句式，文章的道歉信也是meme的一种。而诸如语言、观念、信仰、行为方式等文化现象，则依靠对meme的复制和模仿，达到传播的目的。
模因论认为，在文化被广泛传播的过程中，至少存在以下三个关键的要素：
一是“遗传”。生物的遗传通过基因为载体；与此类似，文化的传播则借助meme得以实现。文章和马伊俐在大家心中俨然一对模范夫妻，成为网民爱情观坚实的事实论据。出轨一事的风声迅速引爆大众关注度；再加上几大娱乐媒体犹抱琵琶半遮面地为文章的出轨新闻而造势，“周一见”自周六开始迅速荣升微博话题榜首位。
周末难得无所事事的网民，正好得空操心操心别人家的事。全民翘首以待，坐等几位当事人的发声。在这样的阵势下，文章的道歉和马伊俐的原谅一经发布，即刻间成为转发量最高的微博。而这一消息的传播，则极大归功于粉丝的仿写。文章的出轨事件被迅速提炼出两个易于复制的句式——以“时至今日都是我咎由自取，错就是错，与任何人无关”为标志的道歉体和以“且行且珍惜”为标志的原谅体；而这，就是文章出轨事件传播的关键因素、也就是本事件的meme。两个句式引爆病毒式的传播，使得文章出轨事件秒速之内众人皆知。
二是变异。meme在主体间传播的过程中，并非单纯地被百分百复制，主体将对meme所包含的信息进行改动和增减，这就类似于生物进化过程中，基因在传递过程中的变异。
忏悔体和原谅体被生活充满槽点的网民运用自如，成为新的吐槽模版，扩充了网民的吐槽词库。工作、学习、恋爱、家庭，甚至任何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大家的生活中有太多、太充裕的仿写素材。网民随手拈来，轻易就可以往“忏悔体”和“原谅体”里填充，生成自己的微博，抒发自己的情绪。大家乐此不疲地消费忏悔体和原谅体，以此刷一刷自己在网络上的存在感，图个开心。
这种仿写和改编因具有极高的便利度，由此也加速了文章出轨事件的传播，提升该话题的讨论热度。暴走漫画的传播亦是类似的道理。任何没有美术功底的暴漫使用者，都可以对暴漫元素进行便利的选择和组合，再配上简单的文字，由此发布和传播一幅新的暴漫。
三是选择性。并非所有的meme都会被复制和模仿，也并非所有的meme都具备无差异的传播能力；人脑中每天闪过的绝大多数的meme都不能得到人们的青睐，于是只能孤独地在传播过程中悄无声息地被人淡忘。传播中的meme相互竞争，最后只有容易记忆的、或是使人感兴趣的meme，才会引发最为广泛和持久的传播，甚至有可能继续演化。
文章出轨事件中的两个meme——忏悔体和原谅体在以微博为主的社交网站上，生命力如何，也许取决于该事件的进展和演化，能否更加狗血、再次吸引网民的眼球；亦可能决于两个句式被模仿和复制的便利程度：正儿八经的“忏悔体”易于刺激叛逆而好事的网友就无厘头的事情展开仿写；而简短精炼的“原谅体”，关键只在一句“且行且珍惜”，则更方便被网友掌握和运用。这些因素，都可能使得忏悔体和原谅体在与同时传播的其他meme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获得更为持久和广泛的传播。
又如高产高质的香港词人林夕从八十年代开始歌词创作，至今累计创作四千多首歌词作品。然而并非所有作品都广泛流行。最广为人知的作品，很有可能并不是最能代表其想象力和文字功底的作品，而仅仅是最容易记忆的、甚至或许只是最具“逼格”、最让人觉得“不明觉厉”的片段。
这样的meme，生命力才最为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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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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