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本港媒体声称，取得一份香港政制及内地事务局的密件，披露港府有意租地建设“香港园”。
香港特区政府有意在广东省南沙租地兴建“香港园”，在寸土寸金的本港之外再谋发展。不过，有关构想被传媒曝光后，当局担心计划内容引起社会争议，急忙撤回方案。“香港园”胎死腹中的背后，正折射出“陆港融合”四字已成为近年香港社会的敏感词。
效法横琴的香港“飞地”
按照以往的惯例，3月份一向是香港新闻界的淡季。然而，香港《苹果日报》3月17日的一则头版头条报道，却引起了香港社会多天的热烈议论。
事缘该报当天声称取得一份由香港政制及内地事务局于去年11月撰写的政府密件。根据该份文件披露，原来特区政府有意在广州南沙租地，筹建一个比香港岛更大的“香港园”。租地面积在50至100平方公里之间，租期最少至2047年。
报道指出，该计划旨在为占地广、土地成本高的香港产业提供用地发展，包括回收业及骨灰坛等。这些产业被视为低增值行业，在香港选址一直有争议。与此同时，港府还计划在园区内兴建供港人居住的公营房屋及安老中心，安排基层人士迁往当地定居。
港府在文件中认为，要港人及港商愿意移进园区，园内需要提供和香港水平相若的基建设施、教育、医疗及福利，并采用香港税制及法律，故希望取得园区全权开发及管理权。但文件也指出，如果使用公帑出资，将难逃立会及政府机关审查，建议改由港资财团成立“特定目的实体”向广州市市政府租地，特区政府只以推动者角色促成开发。
数据显示，港澳地区向内地租地兴建“特区中的特区”，并不是新鲜事。早在2009年，全国人大就授权澳门特区管辖珠海横琴岛东部的一平方公里土地，租期50年，租金12亿澳门币。这块土地用作澳门大学的横琴校区，规定租期内不得更改土地用途，如不能钻空子建赌场。
“横琴模式”的出现，令澳门特区在现有的管辖范围之外，多了一个面积比全球最小的主权国家梵蒂冈还要大的地方。在这里，同样是使用澳门法律；澳大学生到横琴校园可通过海底隧道，无须办理出入境手续；区内自由使用互联网，无须“翻墙”也可上Facebook；区内水电、警察等，均由澳门提供。
而香港政府计划在南沙租地发展“香港园”，也早有迹可寻。国务院前总理温家宝于2011年公布“十二五”规划，将南沙新区开发列为粤港合作七大项目之一。香港特首梁振英的“私人”智囊机构“一国两制研究中心”总裁、行政会议成员张志刚，在去年10月初以《港粤拓自贸区南沙建“小香港”》为题撰文，提出在南沙建立“小香港”，由特区政府租地40平方公里，而规划、管理模式和适用法律等均与香港一样。文章刊出后几日，港府就公布成立香港与内地经贸合作咨询委员会。
数日后，张志刚再以《南沙“小香港”效横琴合作模式》为题撰文，指香港可效澳门在横琴租地的方式在南沙租地建公屋，并让部分港人每天坐高铁往返香港，为“香港园”计划造势。
叫停原因： 担心“换血”及政府“越界”
不过，港府在南沙兴建“香港园”的构想曝光后，却在香港社会引起一片质疑，认为即使建议落实得了，特区政府也没有能耐迫使港人到那里居住。因为港人今时今日想迁居内地，根本随时都可以，全国也有什么香港城之类的地方，根本无须政府花钱在南沙建立“小香港”。 香港金融界人士刘兆祥指出，澳门“后花园”的横琴发展不俗，但香港打算发展南沙成为“后花园”，不但难以成事，更恐怕是得不偿失。
他解释，横琴在澳门隔邻，变相为澳门提供大量土地使用，成为澳门的“后花园”，不但成为澳门大学的分校，更为澳门赌场提供大量配套设施，例如酒店及消闲服务，尤其在广珠城轨通车后，横琴的可塑性更高，其价值更明显。但香港与南沙相距颇远，目前无论水路或由香港行车至深圳虎门大桥也要两小时。未来高铁经南沙会相对方便，但也要超过一小时的路程，先天性作为香港的“后花园”已经不容易。
刘兆祥质疑说：“更大问题的是，南沙可以为香港提供什么？难道香港学生到南沙上堂吗？或叫来港‘自由行’的旅客直接到南沙购物消费，提供消闲服务而不需要到中环、铜锣湾、油尖旺？明白这道理便知道南沙不可能是香港的‘后花园’。”
在社会一片质疑声中，在有关计划曝光的当天，梁振英即直指“这个报道与事实不符”，政制与内地事务局副局长刘江华在立法会上也指“我们基本上没有这个构思”。港府当天又罕有地两度发稿响应，承认曾在内部提供有关文件作讨论，但经研究后，认为大部分构思并不可行，计划已不了了之。
据本刊记者了解，梁振英的确有考虑过仿效新加坡的“苏州工业园”模式，由港府直接投资南沙，兴建“小香港”，但在政府内部讨论中，有关直接投资的建议已遭否决。故梁振英在今年1月公布的施政报告中，并没有提及发展南沙。
据悉，一些港府高层反对在南沙租地兴建“香港园”，最重要的反对理据是，中央政府以往曾要求香港参与内地的西部大开发，又或前海发展，但特区政府都坚守只限于推动的角色，“从来没有一个政策是政府自己用公帑去内地直接投资”。若由港府直接在南沙大开发，将违反港府一贯做事方式。
有官场中人指出，在南沙兴建“小香港”的另一个问题是，港府用公帑投资内地，将有违政府一贯的理财传统，“政府公帑一向是用在香港基建和市民身上，如果拿到大陆投资搞开发，申请拨款时肯定无法在立法会通过。“万一亏本，不见了几百万亿公帑，到时候谁负责呢？”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应否兴建“小香港”的议题上，大部分反对计划的港人多是从抗拒陆港两地融合的角度出发。如立场一向反共的香港资深传媒工作者吴志森就形容，有关建议是一项香港人长期担心和恐惧的“换血政策”。
吴志森指出，按照计划，港人大量北移，腾空的土地与房屋，就可容纳更多大陆人南迁，他们都是内地的富豪和中产，有能力继续托起香港的高楼价，在政策上向两地富豪输送更多利益。
他说：“香港基层市民北上，内地中产富豪南下，人口换血，反对派从比例上迅速成为少数，不会对香港政权造成更大的挑战和麻烦，可确保政治上的稳定。”
“反对香港被规划行动组”成员陈剑青也声称，由于香港专才及劳动力仍未有认真大举北上流动，充分服务内地，阻碍了区域一体化的进度。因而，南沙计划就是要以各种公屋及服务配套，诱使香港人举家搬上去，贡献香港劳动力配合内地服务业升级。
他慨叹地说：“这计划与早前的新界东北及边境发展计划一脉相承，分别是上次要将香港人才与资本集中至港深边境，这次却是明目张胆地将港人迁至境外。”
“陆港融合”成角力关键
对于南沙发展未出闸就已胎死腹中，香港的本土派纷纷表示欢迎。
但港府消息人士指出，南沙是一个新发展区，本是机遇的发展，现在却被香港部分人妖魔化，这对往后的理性讨论及香港长远发展并无好处。
有香港商界人士也对南沙租地建“香港园”流产感到无奈。香港专业人士协会副主席及资深测量师陈东岳指出，香港受制于境内可供发展土地已用得八八九九，缺地令长期发展受到制约，提出向内地租地建香港园其实是跳出特区地理上的框框，是一个勇敢的尝试。
“在境内增加土地，既耗时又面对受影响人士日益政治化的反对声音，向境外寻求增加可用土地是一个快捷而实际可纾缓本地房价及租金压力的方法。假如“内”“外”两条路都走不成，香港只会陷于困局中。”他说。
据悉，去年有香港政党访问广东，向广东省省委书记胡春华提及南沙合作一事。当时胡春华虽然没有明确答应用什么形式开发，但表明既然广东可以和澳门共同发展横琴，没有理由不可以和香港合作发展南沙。
有香港商界人士慨叹，香港有意研究用“横琴模式”拓展南沙，还未和广东谈好，突然之间就在香港成为争议性事件，甚至被套上帽子，未曾出闸已被逼撤退。香港要解决土地不足的局面，真不知要从何做起！
据悉，港府内部否决用租借土地方式，在南沙筹“香港园”，不代表香港日后不会参与南沙发展。港府消息指，在北京的中央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已成立一个由20个部委参与的规划委员会，主要研究粤港澳，如何合作开发南沙、横琴和前海，香港政务司司长林郑月娥与澳门经济财政司司长谭伯源都是副召集人。香港如何参与发展南沙，仍将是往后要研究的焦点。
不过，香港《信报》3月18日撰文警告，今时不同往日，陆港关系处于紧张状态，加上内地政府因民众权利意识提升，对类似的想法似乎不容易接受，必须小心谈判及安排才有可能实现。所谓小心安排，包括不要过早曝光，不要好大喜功，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阻力。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特约撰稿人／凌德（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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