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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国中会考”争议——写作文,面对未来的关键能力?

【文化】“国中会考”争议——写作文,面对未来的关键能力? 凤凰WEEKLY
2014-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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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图:2014年5月17日,台湾“十二年国教”首届“国中教育会考”登场,全台湾有27万1205名考生应试。国事

图:2014年5月17日,台湾“十二年国教”首届“国中教育会考”登场,全台湾有27万1205名考生应试。


国事蜩螳,官员们皆宵衣旰食,席不暇暖,但从“总统”马英九到“教育部长”蒋伟宁,一定未曾料到“写作文”也会有那么一天跃升为台湾大事,从朗朗的晴空演变到一场平息不了的风暴。


以作文成绩决胜负


“面对未来,我应该具备的能力”,这是2014年台湾推动“十二年国教”,第一回合“国中会考”的作文题目。


作文分数最高为六级分,如果你是大台北基隆区的考生,如果你的国文、英文、数学、社会、自然五科分数都是最高的5A++,但作文没有得到六级分,那么对不起,你就不能进入第一志愿的台湾名校北一女中或建中,必须再参加特招。台北市长候选人柯文哲医生的女儿就是所谓的“作文受害者”,柯的妻子、也是医生的陈佩琪,于是在脸书上留言如下:“面对小孩无言的眼泪,我只能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生在这一年,让你当白老鼠;原谅妈妈能力不足,没办法教你,作文差一级分到底差在哪里?原谅妈妈不是教育专家,无法告诉你,为什么作文成绩凌驾所有学科之上。我只能对你说,宝贝!继续加油,你是最好的,人生不是一篇50分钟内写出的作文决定的。”


人生不是一篇50分钟之内写出的作文决定的,但在其他学科分数相同的情况下,以作文成绩决胜负,这是教育专家在北基区“国中会考”订下的游戏规则,为此国三国文老师无不“拼命教作文”,考后则家长、老师和教育当局吵成一片,甚至要求“教育部长”下台谢罪。


该不该考作文


“写作文”议题其实可以拆解成四个层次:一、应该不应该考作文?二、应该不应该以作文定生死?三、应该如何给作文评分?四、作文能不能教?如果能,应该如何教?


升学考试到底该不该考作文?大学联考从来都考作文,也未曾出现争议,高中联考时代是有考作文的,可是当时总分700分,作文占40分,小影响之余,不致造成大翻盘。但1991年基测取代联考后,台湾“教育部”以作文信度不佳为由,取消作文,全部考选择题,而为了给予失常的人补救机会,还有二次基测。不过1996年又恢复了考作文。怎么回事?考试领导教学,基测不考作文,作文课变得“不重要”,不考作文5年下来导致学生作文能力低落,而作文能力低落则表现为整合思想的能力薄弱,按此逻辑,台湾人的实力也将步向衰颓。事态严重至此,文人作家呼吁之外,“中研院”也在院士会议中提案,建议基测加考作文,“教育部”从善如流,宣布加考作文,并定下四级分门槛,进入名校作文至少必须拿四级分,这让作文课、作文补习班重燃生机,《作文如何拿高分》之类的作文技巧指导书一本接一本出版。


基测的乱象从来不断,最大的争议在学生的压力不但未曾减轻,反而造成更恐怖的竞争,研议多年的“十二年国教”因此在一片反对声中端上台面。2013年基测走入历史,会考取而代之,全台湾各区自订志愿填写规则,其复杂几乎等同凡人难懂的量子力学。若是分数相同,新北、台北、基隆市则以作文排序,不少学校排名数一数二的学生如柯文哲女儿,因此在会考中挤不进名校建中、北一女,对这样的孩子来说,人生中只有第一志愿,没有第二。


六级分作文都怎么写


既然考作文,那么怎样的作文才属六级分的好作文呢?这一点在教育局公开几篇六级分作文为模板后,积蓄已久的不满情绪一举引爆。


这些六级分作文都怎么写呢?有人写《看见这世界的真善美》;有人写《一片种桃种李种春风的心田》;有人写《人生路上的困难化作美好而饱满的果实》,读着这些15岁左右少男少女的句子,作家平路认为“即使出自心扉,沾染了过多的美文传统,多属烂熟的套式”,若说文字等于思维,她要问的是:“我们十几岁孩子的心灵怎么这般老成,这般缺乏新意?”


答案很明显,孩子不是老成,而是被作文老师、学校或者补习班的老师,教导成必须写成这样,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八股,立论要四平八稳,要随顺主流价值,时而用点成语,时而来几个华丽的辞藻,一切都是为了分数。


平路更忧心的是,写多了这一类矫饰的文章,学生们日后会不会一想到文字就厌倦,最后再也写不出真挚而质朴的心声?更深层地看,“少年人勉强作出的文,与未来台湾社会继续伪善的习气亦相关连”。


再套用一句叶嘉莹先生在一次古典诗歌吟诵比赛作最后讲评时对参赛者说的话:“你们都是虚伪的”,文字表达超过感情浓度与理解范围,就是虚伪。


这也是作家张大春反对考作文的原因,“不会教,才要考”,他的儿子也是“小白鼠”之一。


不考作文就没办法教作文,这是中小学教学现场的迷思,但张大春不相信,“要彻底祛除升学主义之魅可能很艰难,但是要从作文教学扭转八股流毒的取向倒是可以做到的”。如何做到?张大春说,那就要看实施教育的人有没有办法不以考试领导教学,也就是不以激发恐惧带引学习动机。


不会教,无法激发学习兴趣,干脆不激发兴趣,而是激发学习者“不学就要倒大霉”的恐惧,张大春认为以作文六级分为录取门槛,正是这种手段的极致,它的后果是“杀害了孩子们作文的能力”,“让一代又一代的下一代只能轻鄙少儿时代多么言不由衷或人云亦云”。


中文写作要怎样变好


这里回到一个根本的问题,作文,或说写作能力,到底重不重要?


“作文好又怎样?”广达董事长林百里问,他是“十二年国教”咨询会中唯一一位企业代表。


林百里的意思,不是写作能力不重要,而是人生不必也不应该由分数决定,教育必须重启发,鼓励创造,激发热情,更进一步说,是要给孩子选择科目的空间。


写作能力当然重要,但作文不是文学,也不以训练文学家为目的,物理、数学、音乐、摄影、营销⋯⋯一如张大春说的,作文,不就应该与万事万物、各行各业、所有学术都有关吗?中山大学生物科学教授颜圣问学生暑假要做什么,有学生回答“学英文”,但他发现有些学生的英文文章之所以写不好,其实就是中文不够好,“连熟悉的母语都搞不定了,再拿那样的思维语法内容直译英文是永远不可能到位的”。


那中文写作要怎样变好?“多阅读多思考多写多分享,还要接受别人意见,所谓的好绝对不是辞藻华丽,而是逻辑结构完整、内容充实,最后才谈语汇的精准及语感”。


所以颜圣给了学生一个建议:加强英文,不如加强中文。


《商业周刊》则报道了一则“教作文”的成功故事,主角是基隆一所公立学校,铭传国中国三九0七班的导师林季儒。


所谓的“成功”,是这个班级的32名学生,有11名在会考作文中获得满级六级分,全台湾考生的作文满级分比是1.67%,林季儒老师班上则是34%,换句话说,作文是能教的,但看如何教。


林季儒的教法是“玩”,“不为考试而教作文”,这需要时间,不能速成,从国一开始,身为导师的她就要求学生一周写四篇五百字短文,要背诵长而深的文章如《琵琶行》《短歌行》《礼运大同篇》,寒暑假读物是《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她先吊出孩子的阅读胃口,然后规定读完每一本经典要交出一篇小论文,或改编结局,或提出观点,还外加讨论课程,周末则用来训练千字以上的长文,如此三年,她让一个作文二级分的孩子进步成为作文高手。与其说是作文进步,不如说是阅读力的进步、思考力的进步。


台湾教育如何继续改革


写作,到头来是对阅读书籍的整理与思索,是对经验的反刍,对生命的反思,人生就像一道又一道的作文题目等待填写,就像张大春说的,“你不写作文,谁写作文呢?”


所以写作是疗育,不是分数。


真正的问题是台湾教育要如何继续改革,其中还包括了“恢复联考”的声音,似乎还是原来的最好、最公平。


台湾教育改革改了20年,“中研院”院士,经济学者朱敬一用“不上不下,越改越糟”八个字来形容。为何会落入这样的困境?朱敬一认为,教改问题出在两种互相冲突的逻辑之间的拉锯,第一种是“人本主义”,第二种则是华人父母根深蒂固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观念。前者希望孩子快乐学习,所以扩大升学管道,舒缓升学筛选压力所造成的人格扭曲;后者却要孩子在竞争中突围而出,踢掉别人,挤上明星高中,拼重点大学。


如果家长的观念不变,这将是一场永无止尽、也永远不能讨好每一个人的改革。被会考刷下来不能进入一志愿的资优生,经过特招,99%还是会进入理想学校,过程不同,但每一个人最终还是都落在属于他的位置,一切都变了,或者一切都没有改变。面对未来的关键能力,也许就是看见变化,适应变化,在变化中求生。



文/苏惠昭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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