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军指挥官知会本人无法继续维持有效抵抗,本人正采取相应行动。”1941年12月25日,港督杨慕琦向伦敦发报,即宣告投降。因通讯不畅,苦苦支撑的驻港英军在翌日凌晨收到投降命令,三年零八个月的日占时期从此开始。
最早始于《文史资料选辑》,从功德林释放出来的原国民党将领们,纷纷在回忆文章里贬低英军,尤其是参与过滇缅作战者。大陆的抗战书籍皆以此为底子,将中缅印战区的英军描述成自私、窝囊的形象。这些观念先入为主,香港18日攻防战是英军无能的又一佐证,而《孤独前哨》以技术流回应,英军在香港一役中表现优异。
按照军事常识,香港孤悬海外,与印度、马来亚的补给线一旦开战就会被切断。因此,即便是一个工事坚固、兵力强劲、粮弹充裕的要塞,也势必在日军的海陆空围攻下沦陷。何况是一座人口密集的孤城,战事将导致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伦敦方面的原则是,香港防守不易,英国需要平衡三件事:持续抵抗所得到的道义优势;要求解围的政治压力;因延长抵抗而导致市民承受更多苦难。政府故屡次拒绝香港的增兵请求,况且英军在1941年忙得焦头烂额,地中海和北非战事紧张,大西洋反潜战正处于最糟糕时刻。
开战时,驻港英国陆军共有6个步兵营5000余人、4个炮兵团不到3000人(高射炮和岸炮部队)、香港防卫军1300多人,此外是1100多人的非战斗部队,且配属部队的200多辆军车,因缺乏运输船只一再延误启程,待战争爆发香港被围,这些车辆被运给驻菲律宾的美军,这导致加军难以进行机动防御,部队体力消耗过快。开战时,驻港海军主力是一艘驱逐舰,空军只有3架老式的鱼雷机且无鱼雷挂架,还有2架水上飞机。如果说海军聊胜于无,空军则可忽略不计。
主攻香港的日本陆军,是23军第38师团全部兵力13000多人,附一个临时编组的重炮部队。在海军和空中力量上,日军轻易占据压倒性优势。38师团背后,是临时编组的荒木胜利支队6000人保护侧翼,23军还有一个师团守在广州。中国军队向广州和深圳外围进攻,直接牵制攻港日军的是独立第9旅,该旅在日军面前等于以卵击石,且香港战役很快结束。12月24日,日军发起第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在湖广方向更是无暇策应英军。
敌强我弱,港英政府还是采取了种种有效措施。最直接的,是在九龙修筑了一道以机枪堡为主体的“醉酒湾防线”,一旦该阵地失守,部队便退守港岛。早在1938年9月,日军登陆广东前夕,港府修改《1922年紧急规则条例》,授权政府拘捕任何违反此法者、禁止煽动性集会、解散涉嫌破坏社会秩序的组织和社团、审查本港所有中文期刊、组建特务警察、清拆官地上的寮屋、管制出入境人口与船只、控制物价等权力。一年后,港府将新闻审查扩大到所有出版物。随着欧洲和亚洲战火的加剧,港府不时完善、强化与紧急状态有关的法律条款,同时加紧民防建设、动员本地的准军事力量。在经济上,除了加紧控制外贸外汇,1939年10月港府成立战时财政预算,独立于政府财政预算外,强化了经济管制。可见,英国在军政上的老辣程度远胜于其他国家。
以香港时间为准:12月6日傍晚,驻港空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12月7日上午,全体驻港部队进入战斗状态;12月8日,珍珠港遭袭,太平洋战争正式爆发。日军的进攻还算顺利,突破醉酒湾防线,登陆港岛。当时,英美的联防计划全被偷袭打乱,美国太平洋舰队受重创,英国增援舰队被日军炸沉,随后欧美的东南亚殖民地皆失守,澳大利亚告危。置于此背景下,香港失守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观察香港这个小“标本”,足见作为老牌强国的英国在政治上的成熟老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