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北朝鲜绑架案受害者Shigeru Yokota（中）和他的妻子Sakie Yokota（左，拿着他们的被绑架女儿Megumi照片），及Shigeo Iizuka（右，拿着被绑架妹妹Yaeko Taguchi照片）于09年2月17日在东京美国大使馆与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会晤后，回答记者问题。
受困于外交和国内两方面的压力，日本对朝政策在可见的未来仍然将处于不断往复之中。而当绑架问题不断被政治化，日朝之间的信任体系也必然难以建立。
今年3月的最后两天，日本与朝鲜在位于北京的朝鲜驻华大使馆举行了外务省局长级政府磋商。虽然会谈级别不高，也没有那么正式，但这是两国近1年零4个月来的首次政府间正式磋商，向外界传递了重要信号。
据《凤凰周刊》记者了解，本次日本方面派出了70余人的超级代表团，其中50多位来自日本媒体。朝鲜方面也罕见“大方”接待如此多的日本客人。一名日本记者表示，虽然绝大多数人无法莅临会谈现场，但“这是金正恩上台后日媒首次有机会参观朝鲜驻华使馆，意义非凡”。
日方代表、外务省亚洲大洋洲局局长伊原纯一会后向媒体表示，“我们进行了真诚而坦率的对话”；日朝邦交正常化谈判大使宋日昊则称“在冰冻的河水开始流动、树木发新芽的季节举行会谈，具有重要意义”，并表示“双方都负有重要的使命感”。
安倍打朝鲜牌提升支持率？
据共同社报道，日本政府这次软硬兼施，以期朝鲜让步：一方面在磋商中提及绑架问题，并抗议朝鲜发射中程弹道导弹“芦洞”；另一方面也准备了“胡萝卜”，表示若朝鲜同意再次对绑架受害者展开调查，则考虑分阶段解除对朝经济制裁。
了解会议情况的日方人士向《凤凰周刊》记者透露，朝方态度软化，是为了对日本让利而切断日美韩联盟。“朝鲜方面此次没有拒绝讨论关于绑架的议题，还提及了今年3月被绑架者横田惠家属与横田惠的女儿金慧敬会面的事情。”
自2012年12月朝鲜宣布发射远程弹道导弹，致使日朝政府间磋商延期以来，日朝两国关系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据日媒披露，日本政府内的“秘密团队”与朝方进行了多次接触。去年5月前后，安倍晋三为打开局面开始采取行动。他派内阁官房参事饭岛勋访问朝鲜，并传达了希望依据2002年9月签署的《日朝平壤宣言》推进两国关系的讯息。去年10月饭岛勋又到访中国大连，日本媒体分析称其有可能在大连秘密接触了朝鲜高官。
据《东京新闻》报道，从2013年12月到2014年1月，伊原纯一在中国沈阳及越南河内实现了与朝鲜高官的秘密会谈。但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1月28日否认上述报道，但强调安倍政权正在加紧解决朝鲜绑架日本人质问题，并“摸索各种可能性”。
不过，2月下旬日韩双方在中国香港进行接触，就举行日朝红十字会会谈、促成横田惠家人会面、重启两国政府间局长级磋商等问题进行了探讨。共同社认为，尽管朝鲜在3月26日发射了中程弹道导弹“芦洞”，安倍还是希望不错过对话机会。
为何安倍如此执意要进行谈话，从其自身角度来说，可以说是期望借朝鲜牌提高其政治支持率。毕竟跟朝方重新启动局长级的会谈会给日本社会一种预期，意味着政府会更快地清算历史遗留问题（主要是绑架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与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类似。2002年小泉宣布访朝后支持率猛增，并首次超过50%。当然，目前受益于经济政策，安倍支持率一直居于高位。共同社3月22日至23日的民意调查显示，安倍政府支持率为56.9%，即便有近六成民众反对其解禁集体自卫权。
当年小泉的闪电访朝，也是日朝局长级的会谈所促成的结果，因此这一次日朝局长级的会谈也让人猜测安倍是否会在对朝外交上实现突破。有分析称，安倍政权因为与中国和韩国的严重对立，亚洲外交难以前行，为此可能试图通过与朝鲜改善关系打开局面。
“施压-对话”往复循环背后
2012年8月，日朝政府间谈判在日本驻华大使馆内举行，双方曾举行了关于返还日本人遗骨的磋商。会上朝鲜并未要钱作为回报，令日方产生好感。但朝鲜当时的策略在于，相比绑架问题，更多地向日本舆论宣传在遗骸问题上的人道主义关怀。对朝鲜来说，这无疑是个“离间”日韩关系的机会。
据前述日本知情人士透露，这次磋商也谈及了遗骸的事情。日方表示“希望可以组织相关家属的扫墓活动”，朝方则表示出了“会努力”的积极态度。
不过，即便朝鲜希望主动与日本接触来摆脱孤立的现状，但绑架问题依旧是难以绕过去的坎。这也是为何近十年的日朝关系基本处于“施压-对话”的往复循环中。曾经多次参加六方会谈的一名中国外交官曾私下向本刊记者抱怨，在六方会谈进行的多次谈判期间，日本从来是将核问题和绑架问题打包处理的，这样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谈判的进程。
2002年小泉访问朝鲜，朝方首次承认朝鲜特工上世纪70年代末期绑架日本人并表达遗憾。双方还发表旨在改善两国关系的《日朝平壤宣言》。朝方送回5名遭绑架日本人及其子女，交回一些已去世遭绑架者的遗骸和遗物。
当时朝鲜认为“绑架问题”已经解决，说其余8名遭绑架日本人已经去世，而日本认为还没有解决，坚持要求朝方提供关于其余遭绑架者的信息。这使得小泉2002年和2004年两次访朝后日朝关系再度因“绑架问题”陷入僵局。两国自2008年8月以来中断就关于解决“绑架问题”和放松日本对朝制裁的政府间对话。
据日媒报道，目前在日本政府认定的17名绑架受害者中，包括横田惠在内的12人依然生死未卜。此外，多个民间组织的调查结果称，“被绑架的可能性很高”的失踪者约达80人。日媒还引述有关人士的话称，日本政府列出了“约40人”的名单，包括以上述方式确认的日本人及12名绑架受害者。
有日本外交官向《凤凰周刊》记者表示，如果朝鲜能够积极回应“重新调查被绑架者”，则可探讨阶段性地解除制裁事宜。因而可以推测，日方或会对一部分拥有朝鲜国籍的人解除入境限制。最新的消息是，日本政府4月4日决定，为迎接4月下旬起在东京举行的世界乒乓球团体锦标赛，将作为例外向申请访日的十余名朝鲜运动员发放入境签证。
据其分析，此次朝鲜方面提出对日本殖民统治期间“清算过去”的意见，意在向日方索取巨额资金据为己有；日方则再次重审“等到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之后，会进行经济协助”的基本立场。
此外，宋日昊在与日方会面时亦表示，在日朝鲜人总联合会（朝总联）中央本部大楼的拍卖问题，是决定日朝关系的基础问题。此前东京地方法院刚批准将朝总联大楼出售给香川县高松市的房地产企业“丸中控股”。不过朝总联当天就向东京高等法院申请停止执行的命令，并表达谴责：“这暴露出司法部门对在日朝鲜人的民族歧视的暴行。”
针对日朝此前一系列或明或暗的交往，美国方面则表达了警惕。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萨普基3月3日在记者会上称：“无论是绑架还是其他悬而未决的问题，美国支持日本政府为透明公开所付出的努力。”有分析称，这样的发言实际是对日本的提醒。毕竟，奥巴马政府一向坚持朝鲜若不实现无核化，就不恢复美朝对话。
倘若日本不顾美国的既定政策积极接触朝鲜，无疑继续给美日同盟更添裂痕。此前美国一直期待日本和韩国修复关系，目前来看收效甚微。而在诸多日本媒体人看来，安倍本人并不喜欢奥巴马，相比更加推崇普京。
不过，针对朝鲜发射导弹的行为，日方仍鲜明地站在与美国联手的强硬立场上。4月6日，在日本访问的美国国防部长哈格尔与日本防卫相小野寺五典举行会谈，一致认为美日要在朝鲜核问题以及导弹问题上继续紧密合作。
因而，受困于外交和国内两方面的压力，日本对朝政策在可见的未来仍然将处于不断往复之中。而当绑架问题不断被政治化，日朝之间的信任体系也必然难以建立。
记者/嘉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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