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内地第三方支付从无到有，一直受惠于央行的鼓励与宽容；但目前第三方支付的创新过多，已超出了央行的底线，若再不控制，或将冲击中国金融体系。
继3月14日央行要求暂停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条码)支付业务之后，3月16日，央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草案征求意见稿又被媒体曝光，其中个人支付账户转账单笔不超过1000元等条款，在互联网金融界引起轩然大波。
央行此前一直以鼓励和支持互联网金融创新而深受市场界人士好评。这次针对互联网金融推出一系列监管新规，让人大跌眼镜。华远地产董事长任志强甚至在其个人微博上炮轰央行，称其“直接限额某支付工具，也许是改革倒退的典型”，“不但是对市场交易规模的限制，也是对经济增长的限制，更是对人权、对人行使财产权利的限制。”
迫于舆论压力，央行不得以于3月19日召集座谈会，表示《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短时间内不会发布实施，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将在第三方认证安全后放行。
在互联网金融监管方面，央行这一连串“变脸”动作，背后有着怎样的逻辑？
征信体系或将毁于一旦
事情还得从虚拟信用卡之一金融新产品说起。3月11日，刚刚获得民营银行试点牌照的阿里巴巴和腾讯，双双宣布与中信银行合作推出虚拟信用卡，首批各发放100万张。
虚拟信用卡的审核、发放模式有别于传统信用卡。用户只需提交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等相关信息就可以申请。腾迅的微信用户在1分钟内即可完成信用卡审批，即时可用；阿里巴巴的消费者在支付宝钱包内关注中信银行公众号，透过公众号在线即时申请，即时获准。
信用卡是银行的主要收入来源，虚拟信用卡业务若得到推广，必将侵犯银行核心利益。而支付宝、腾讯强力推动的二维码支付，作为移动支付的主要方式之一，也将极大冲击传统银行主推的近距离无线通讯协议支付。
对这两种金融创新产品，央行很快作出反应。3月14日，央行发文暂停虚拟信用卡产品，以及二维码（条码）支付业务。
对传统银行来说，央行此举大快人心。银行三大核心业务是 “存、贷、汇”，网络巨头不但以余额宝分食银行存款，现在又以虚拟信用卡做贷款，以二维码支付做汇款。“若央行再不出手，互联网巨头将完成‘存、贷、汇’全产业链布局，对传统银行发起全方位冲击。”某股份制银行业务负责人说，央行此举为银行争取了一些缓冲时间。
除支付宝、腾讯之外的其他第三方支付企业，也对央行的叫停行为表示支持。央行批准了250家第三方支付机构，前20家占据了90%多的市场份额。“在线上支付领域，我们中小第三方支付机构很难对抗支付宝，仅在线下POS机支付领域还有些机会。”一位第三方支付公司负责人抱怨说，支付宝、腾讯通过二维码支付将线下业务变为线上业务，不断抢走线下市场，他们要想生存，只能投靠银联了。
作为内地唯一合法的清算组织，银联近年来面对支付宝的冲击全线溃退，目前仅在线下领域还有一点竞争优势，支付宝如推广二维码支付和虚拟信用卡，银联的线下优势也将荡然无存。对于央行此举，银联自然是求之不得，举双手赞成。
有市场人士猜测，央行此番叫停，银联或为幕后黑手。其理由是，银联虽不是央行直属企业，但其相关人事任免和考核归央行管理，银联对央行政策的制定有一定影响力。
但据接近金融监管层的人士透露，央行暂停网络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银联事前并不知情。“央行的目的，是在当前法律体系下如何加强监管，防控金融风险。”他说，如果支付宝推出虚拟信用卡，将沉淀资金拿出来放贷，意味着市场上将凭空增加货币投放规模，而且不受存款准备金等的管制，央行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征信体系将毁于一旦。
临时叫停，排查风险
据这位知情人士解释，按照第三方支付管理的规定，新产品要提前30天向央行进行报备。这次支付宝和腾讯在推出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业务之前，并没有提供风险准备方案及资金安全说明，也没有应急措施，无视央行的权威；而中信银行完全依托两家支付机构做发卡的审核，一定程度上超过了央行的容忍度。
按照《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银监会【2011】2号令)的规定，商业银行信用卡的发卡管理属于银监会管辖，中信银行已将合作发行联名信用卡方案报银监会创新业务监管部备案。
央行这次出手，不宜直接暂停商业银行的信用卡发行业务，因此转为暂停支付机构与商业银行合作发行信用卡。据知情人士透露，相关文件没有直接送达中信银行，也没有直送支付宝和财付通，而是由央行支付结算司以函件形式发至各地支付处，希望由各地支付处采取措施暂停两项业务，用以避免央行直接采取具体行政手段的法律风险。
央行支付结算司副司长周金黄事后表示，央行此举是“暂停”而不是“叫停”，意在规范相关业务发展和保护消费者权益，并非针对某家企业。他表示，二维码支付、虚拟信用卡等创新业务，涉及不少新技术、新流程，超出了既有监管规则的涵盖范围，存在一定的风险隐患，“为防止风险扩散，央行决定临时叫停，待相关企业做好了风险识别和排查机制，向央行报备，央行会再放行。”
监管新规扼杀创新？
几乎与暂停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同步，央行发布《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在业内征求意见。其中部分条款据媒体披露，将对目前的第三方支付做出种种限制，包括：个人账户单笔消费不得超过5000元，月累计不能超过1万元；单笔转账不能超过1000元，年累计不能超过1万元等。
目前第三方支付的应用远远超出这一限额。如果该条款付诸实施，对内地互联网支付业务将构成严重打击。
央行《管理办法》2011年开始讨论，2012年1月初管理办法首次征求意见，迄今草案已有七八稿，前后三次征求意见。“这次和前两次有很大不同，反馈时间只给了三天，已于13日截止。业内即使有不同意见，也只能等了。”一家支付公司负责人说，若管理办法付诸实施，第三方支付行业将全面倒退。
据他透露，目前流出的版本并非最近下发，此前在业内已讨论过一段时间。该版本对支付宝、财付通的业务要求非常严厉，具体表现为：一是要求线上与线下交易隔离，支付机构不允许为付款人和实体特约商户的交易提供网络支付服务；二是突出银行账户重要性，支付机构应以银行账户为基础，只有拿到互联网支付业务资格的机构才能开通虚拟账户；三是禁止单位账户进行无电子商务交易背景的转账，严格限制个人账户转账金额，单笔金额不得超过1000元，年累计金额不得超过1万元；四是严厉限制交易金额，个人支付账户单笔消费金额不得超过5000元，月累计金额不得超过1万元。
以上条款对第三方支付的“杀伤力”非常强，如果一一落实，拥有 8000万用户的余额宝，其资金转入和转出将受到严重影响，对数目更为庞大的淘宝用户来讲，因为额度受限，支付宝只能作为小额消费账户使用。
内地第三方支付从无到有，一直受惠于央行的鼓励与宽容；但目前第三方支付的创新过多，已超出了央行的底线，若再不控制，或将冲击中国金融体系。央行此次发布草案征求业内意见，一方面是放出收紧监管的信号，一方面也有意试探市场反应。网络金融人士认为，监管层如果过度强调风险管控，会扼杀掉金融创新，中国金融改革将停滞不前。
创新与监管的平衡点
业内注意到，央行暂停虚拟信用卡的文件内容和实物照片，是在3月13日分别下发给支付宝和财付通的所在地的人行中心支行后，当晚就被媒体拿到并于次日见报。而央行在3月11日向多家机构下发《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草案征求意见，3月13日征求意见就结束了，却偏偏等到3月14日央行暂停虚拟信用卡之后，才突然被媒体爆出来，使得舆论一边倒地斥责央行。
央行文件提到了要“减少舆论影响”，说明央行已经预见到这个监管措施的影响，然而没有料到还是引发轩然大波，显然是对监管不满的业内人士有意为之。为平息事态，央行副行长刘士余于3月19日召集互联网公司、专家组织座谈，表示《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还需要更多的讨论、修改、完善，短时间内不会发布实施，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也将在第三方认证安全后放行。
对于央行监管政策的突然“变脸”，许多从事互联网金融的业内人士都觉得诧异。其实，今年两会上，李克强总理所作《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表示，要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完善金融监管协调机制，密切监测跨境资本流动，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和区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这表明未来相关的金融监管政策会逐步出台。
两会期间，央行副行长易纲称，要支持和容忍余额宝等金融产品的创新行为；央行行长周小川也表示，鼓励和支持互联网金融业务创新，但部门之间的协调监管需要加强。对于央行加强监管，一些业内人士表示理解，“央行本质上是鼓励互联网金融创新的，但必须保持风险可控。”
去年以来，以余额宝为代表的第三方支付平台迅猛发展，动摇了内地银行业依赖存贷款息差日进斗金的传统盈利模式，倒逼利率市场化改革,但由此带来的金融风险也不容忽视。传统银行受到严格监管，而第三方支付所受的监管仅限于央行对货币的宏观管理，只能掌握其规模总量，而无法跟踪资金的具体流向和数据，不能不引起监管层的警觉。
“央行要确保不会出现系统性金融风险，其对第三方支付的监管前提是体量不能太大，规模不能失控。”有市场人士分析说，支付宝和财付通目前都是市值千亿元以上的巨头，支付宝有8亿客户，比任何一家银行的客户都要多，一旦出了问题，负有监管责任的央行首当其冲。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特约撰稿员／李云帆
========香港凤凰周刊 ========
香港凤凰周刊 APP新版上线
精彩内容随《凤凰周刊》同步更新
阅读更便捷、更优惠、更及时
修复旧版本BUG，增强了稳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