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013年1月26日，新德里，印度在共和国日举行阅兵活动，印度国产主战坦克“阿琼”接受检阅。
除了研发尖端武器不顺利，连开始换装的5.56mm步枪子弹都供应不足，只好向以色列购买——对于渴望成为军事大国的印度，这实在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报告，2009年-2013年，印度在世界各国武器进口排名中名列第一，份额占全球14%。对武器进口的依赖性如此大，反映出印度弊端重生的国防工业体系，使得其自主生产能力脆弱。
让更多外资涌入国防企业，这是主张经济自由的莫迪当选总理后抛出的提案。此前，进入印度军工领域的外企只能通过合资公司的形式立足，且不能对合资公司进行控股。若新政府提案通过，这一道壁垒即将消失，印度国防工业必将迎来重大变化。
“印度军事急需现代化，需要大量资金来完成。很多私人、国外企业本来就想投资印度国防，这样也可以调动社会上的资金。”印度知名军事与印巴关系评论家阿尔卡•阿查里雅（Arka Acharya）告诉《凤凰周刊》记者，“加大国防投资后可以促进印度经济，很多印度人认为国防可能是新的朝阳产业。
以外购掩盖技术缺失
“印度是个最大的小国。”在众多大陆军事论坛上，中国军迷谈到印度时都是一面倒的嘲笑。这其中，命运多舛的“阿琼”主战坦克和LCA轻型战斗机，成为印度在尖端武器研发路上艰难跋涉的缩影。
“阿琼”的研发任务始于1972年，计划在1980年代能投入使用，要求超越经典之作德国的豹2坦克，且设备要国产化。对于印度的实际工业水平来说，这是一个好高骛远的决定。于是，尽管印度引进了国外技术，从1980年代末研制出样车以来，“阿琼”在种种测试中一直不顺。
“阿琼”的重要设备几乎都是进口的，且造价年年飙升，已成为世界第二贵的坦克。它直到2004年才服役，由于尚有不少技术不够成熟稳定，不能大批量生产，至今产量为248辆，远远无法代替印度陆军中数量庞大的苏俄坦克。正是对“阿琼”的不放心，2001年印度陆军花7.8亿美元购买310辆俄制T-90S坦克。
可以说，这是一款失败的产品，因为世界主战坦克的发展在冷战结束后是极为缓慢的，英美德法俄在坦克技术上基本是在吃冷战时期的老本。“阿琼”批量服役之时，陆军作战环境和模式已发生大变化，并一度拟停止购买“阿琼”。
与“阿琼”坦克有类似经历的是LCA轻型战斗机。苏联入侵阿富汗后，巴基斯坦获得了美国F-16战斗机，极大威胁到印度对空中优势的争夺。印度决定制造一款能超越一代名机F-16的同类飞机。LCA项目在1983年开启，关键技术同样依靠进口，但直到2013年1月首架验证机才升空。此时已花了30年时间，耗资6.75亿美元，而批量生产还需等到2015年。
与步履维艰的印度军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国。朝鲜半岛南北分治时，由于北方发展工业、南方发展农业的日治时期格局，韩国的工业基础可谓一无所有，远不如英国留给印度的底子。然而，韩国的K-1主战坦克在1987年就批量服役，并迅速成为韩国陆军的主要坦克，已发展成K1A1、K1A2型号。韩国的T-50“金鹰”高级教练机于1992年开始研发，2002年首飞，2006年交付韩国空军，2013年出口到菲律宾。
在坦克发动机和火炮、飞机发动机等众多关键部件上，韩国同样依赖国外技术。但一款军事装备并非靠几样进口的先进零部件就能组装成型，韩国也是通过与外企合作才做出这两款成熟产品。
印度国防工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太多关键技术无法解决。在本国军工业长久疲软下，某种程度上让印度患上了严重的外购依赖症。尤其进入21世纪后，与受限的中国大陆不一样，印度可以正式获得欧美、以色列、日本、俄罗斯等国的产品和技术。
2002年，美国将印度列为友好的军售对象，4000万美元以下的项目无须通过国会审批，2006年两国签订为期十年的军事合作协议。以色列在1993年进入印度军火市场，在导弹、雷达、无人机上与其合作甚多。2014年7月，印度仍与法国就购买“阵风”战斗机不断谈判，这是一笔近200亿美元的大项目。此外，用惯了苏俄装备的印军也离不开新式俄制武器的引入，印度购买最多的武器就是俄制产品，从航母、核潜艇、常规潜艇到苏-30战斗机、各种导弹等。
前印度驻吉尔吉斯斯坦大使施特丹（P.Stobdan）在接受本刊采访时，对中国国防工业流露出羡慕之情。“中国国防肯定比印度强。中国不缺钱，并有很多受中央支持的制造厂。”阿尔卡•阿查里雅则认为：“解放军在80年代就开始了军队现代化，后来进程又快又全面，印度比中国落后了两三步。”
不过，施特丹仍然对印度国防工业前景充满乐观。“我不认为国防领域存在很大压力，允许更多私人和外企投资后，将有数不胜数的机会等待着我们。”
计划经济伤痕久难消除
从莫迪的这项提案不难看出其野心，那就是试图摆脱印度军事力量过度依赖进口的局面，通过大力引进外国资本和技术把印度变为武器生产大国。根据这项提案，如果外商转让技术，股份上限可以从26%提高至49%；而如果涉及尖端武器生产，则允许外商100%独资。可以预见此政策对外商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占股份额变大则更有话语权，利润也将变得更多。
独立于1947年的印度，长期受到英式的影响。在政治上照搬英国议会，经济上则实行计划经济，优先发展重工业。根据印度《1956年工业政策决议》，其全国工业被分成三类，军工业在其国家垄断的第一类中。印度限制外资，并不禁止私营经济，但对各行业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政府让基础工业部门成为大型国企的天下。英国留给印度的军工底子，是16家不先进的军工厂，它们远不能满足需求。因而打一开始，印军的装备便严重依赖英国、美国、法国等西方国家。
1991年印度进行经济自由化改革，经济出现前所未有的快速增长，但尚未触动军工国有化的根基。施特丹指出，私人和外企资本进入国防工业，因为数额受限，迄今为止收效并不显著。
更为糟糕的是，印度只是单方面学习苏联的计划经济模式，却无法奠定计划经济得以有效贯彻的基础，即建立高度集权的中央政府，然后以工业-农业剪刀差来为工业化积累资本，在政府主导下投资重工业和军工业。在军事和基础工业领域，印度既缺乏自由竞争的制度和环境，又不是真正的苏式计划经济，两种制度的好处都占不到，收效可想而知。
2002年，印度允许外资投资国防工业，所占比例最高为26%；本国私营经济也终能进入国防工业，最高控股可达100%。2004年，印度政府发给两家私企5份生产准入许可证。军方一直希望国防工业能早日实现私有化，但国防部不敢同意。一旦步入自由市场，必定会关闭一批低效率的企业，短期内上升的失业率会让执政党吃不消，势力庞大的工会更是会让政府焦头烂额。
而在此次开放外资限制的消息传出后，美国、英国、法国等传统武器出口大国都已经争先恐后和印度接洽，希望投资印度军工业。对印度来说，通过这项措施除了能吸引更多的外国军工企业来印度投资，为政府创造税收外，还将使印度逐步摆脱武器纯依赖进口的局面，进而成为一个武器制造大国，并通过吸引外资和引进尖端武器生产技术，提供整体的军备实力。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记者／陈祥
（实习生孟素羽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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