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安德鲁·埃奇克利夫-约翰逊
本文来源:FT中文网
在德克萨斯州SierraDiablo山脉下方的岩层深处，亚马逊(Amazon)的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正在建造一个耗资4200万美元的时钟。这个时钟世纪针“每100年将会走动一次，每1000年还会出现一个布谷鸟。高200英尺，每天会奏响不同的钟声，可以运行1万年。”
贝佐斯表示，它是“一个象征，是一个长远思考的标志”。在经过数月的思考之后，贝佐斯本周宣布了一项被许多人认为较为古怪的投资：他将拿出2.5亿美元收购一家报纸。
他对《华盛顿邮报》(TheWashington Post)的收购，促使记者们急于破译其中的象征意义。这位电子商务的先驱可以说是美国最成功的互联网企业家，身价达到250亿美元。这位Kindle的发明者从一个收入、员工和影响力不断缩减的纸媒业务中看到了什么？
纸媒行业如今严重缺乏自信，因此对新进入者既有猜疑也有希望。记者们质问贝佐斯是否有自己的“议程”。他们审查了贝佐斯的政治捐款，怀疑他是否会利用《华盛顿邮报》来游说较低的互联网销售税率。
其他人将贝佐斯视为数字时代的救世主。当年曝光“水门”事件的《华盛顿邮报》明星记者、如今头发花白的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和卡尔?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谈到了新闻报道的复兴。伍德沃德激动地说道：“设想一下，有人进来说，我们把投资增加一倍，增加两倍，增加许多倍。”
担忧和希望都可能有所夸大。贝佐斯援引在1933年买下《华盛顿邮报》的尤金?迈耶(EugeneMeyer)的话称，这家报纸要对其读者、而非所有人负责。贝佐斯同样坚信，他对解决纸媒业在数字时代的问题没有什么神奇的办法。
迈耶作为一个伟大王朝的仁慈创始人而被人铭记。他的女儿凯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在“水门”事件期间捍卫了《华盛顿邮报》；他的孙子唐?格雷厄姆(Don Graham)担任华盛顿邮报公司(Washington Post Company)董事长；而贝佐斯表示，他将让第四代出版人凯瑟琳?韦茅斯(Katharine Weymouth)留任。
然而，在“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期间收购破产的《华盛顿邮报》的华尔街富豪迈耶，确实有他自己的“议程”。他的妻子写道，报纸将提供“一个绝佳机遇，让迈耶在新美国的成型阶段发挥重大影响力”。
如今报纸损害的声誉远远超过它们增色的声誉：问问山姆?泽尔(Sam Zell)或布莱恩?蒂尔尼(Brian Tierney)有关《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或《费城调查者报》(The Philadelphia Inquirer)的情况以及它们是如何从被收购走向破产的。请求别人背上负担的格雷厄姆家族，正在追随钱德勒、普利策和奈特等传奇式报业家族的脚步。
现在几乎没有家族所有的报业集团了：威廉?兰道夫?赫斯特(WilliamRandolph Hearst)的后代受到私有结构的保护，而且他们明智地将业务多元化，创办ESPN等企业；同时，拥有《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超级投票权股份的苏兹贝格家族，于上周末卖掉了更多的“传家宝”。他们出售《波士顿环球报》(Boston Globe)所得的7000万美元，比其承担的养老金支付义务还少4000万美元。
从管理家族财富的视角看，那些早先卖掉纸媒业务的人似乎更为明智——汤姆森家族将《泰晤士报》(The Times)出售给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还有班克罗夫特家族以57亿美元的价格将道琼斯(Dow Jones)出售给默多克。然而，默多克仍然在寻求收购报纸，新一代的老板正在加入他的行列。
一些人在本地有切身利益，比如收购《波士顿环球报》的波士顿红袜队(Boston Red Sox)老板约翰?亨利(John Henry)。一些人出于政治考量，比如有意收购《洛杉矶时报》(LosAngeles Times)的保守派亿万富翁科氏兄弟。其他人可能看中的是报纸仍会带来的乐趣和声望（贝佐斯并不热衷于与媒体打交道，也不以自负闻名，但没有其他什么2.5亿美元的交易能够让你得到《邮报》头版和内版5页的地毯式报道）。
1973年，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投资于华盛顿邮报公司，当时其市值为8000万美元。巴菲特是近期最为热切的纸媒买家。他满不在乎地告诉投资者，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Berkshire Hathaway)来自报纸业务的现金盈利几乎肯定会下降，但这些交易将会带来回报。他抄底收购的出价非常优惠，以至于他几乎不可能失手（不过需要指出的是，他的报价没有贝佐斯高——后者的疯狂出价达到《华盛顿邮报》利润的17倍）。
一些特立独行的人敢于提出让纸媒盈利的新点子。《The Orange County Register》的阿龙?库什纳(Aaron Kushner)增聘了350名员工，将纸媒版面增加了70%，并将订阅重新包装为会员制度，附送Anaheim Angels棒球队比赛门票等礼包。
找到新的业务模式甚至对贝佐斯来说也不容易，但来自Kindle和其他设备的数字收入已经在逐步增长，再加上他的耐心、资源和勇于尝试的意愿，这看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让贝佐斯有所犹豫的是如下事实：本周令人们怀念的并非《华盛顿邮报》丧失的利润率，而是几十年来的编辑荣耀。经过多年的自满和退缩之后，恢复曾让《华盛顿邮报》成为一份必读报纸的无畏的新闻抱负，重振一个杰出采编团队的具有感染力的士气，将是这位新老板更大的挑战。库什纳表示：“一切都始于希望”。
1万年后，格雷厄姆家族和贝佐斯家族可能都会被人遗忘。但如果《华盛顿邮报》的新老板希望在80年后激发迈耶及其后裔本周唤起的情绪，他就应该将注意力集中于这方面，而且要快。即便是在1万年的时钟上，时间也会消逝。
（译者/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