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前段时间,歌手韩红因涉嫌挪用牌照被查获并罚款5000元,一时之间,关于军牌车的讨论再度引发舆论热议。大陆的军车号牌管制一直都困难重重,对其整治也并非肇始于今日。军车号牌失控的核心是利益交换,这是近十多年来,军牌车管理屡有失控的根源,也是急需破解的难题。
今日凤凰周刊微信为您特别报道大陆军牌车治理的逻辑和困境。谁在使用军车号牌?军车赋予他们哪些特权?假冒的军车号牌为何屡禁不止?
谁在使用军车号牌?
在中国大陆,军车号牌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领域的防伪,更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在城市、乡间,各类军车鱼目混珠,既有挂着真军牌的假军车,也有挂着假军牌的真军车和纯属套牌假牌的假冒军车,常让人难分真假。
大陆一些消费水平颇高的俱乐部和餐馆外,常常能够见到挂军车号牌的豪车。与政府部门的公务用车相比,白底黑字的军牌车显得更是刺目、另类,使用军车号牌的这些车主到底是军人还是地方人员,难以甄别。
“以前,军车纠察部门对地方克隆军牌的司机没有权力处罚,只能登记;地方交警对疑似军车牌也一样,只能抄告军方核实。”解放军军交学院教授王志敏称,近年来军地加大了对假冒使用军车号牌的惩罚力度,如按修订后的刑法规定,故意制作军车号牌,情节恶劣的可以处7年以上有期徒刑。
使用军车牌的群体复杂难辨:有些是地方人员通过租用等特殊渠道和手段获得军车号牌;有些则是现役军人,使用的车牌号码与登记在册的军车车型不符,明显是顶编套牌车;有的则是下属单位的号牌资源。
大陆社会更流传一种奇特的说法,有军队军情等特殊岗位人员,为侦察等工作便利需要,有时会使用豪车或套牌车,以掩饰身份,避免暴露自己。
地方交警部门除非特殊情况,一般都不愿主动检查可疑军车号牌,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军地纠纷,加上大陆路面执法交警中很多是退役转业军人,对乱停乱放、闯红灯等常见的违反交规现象,自然也睁一眼闭一眼,听之任之。
行驶在公路上的各种军用车辆,来路和出处五花八门,而真正的军车定义,事实上,倒没几个人搞得清。
“什么叫军用车辆,就是列入编制的军队车辆,要么装备实力要么是后勤实力,按理说,只能给军用车辆挂军牌,不能给民用车辆或军人私车所用。”这是军车监理专家王志敏教授理解中的军车定义。
按四总部此次联合下发的通知看,军牌发放使用范围为五个:列入武器装备实力的车辆;列入后勤装备实力的车辆;军队事业单位车辆编制数内用于生活勤务保障的车辆;经总部、大单位批准配发的专业用车及自购使用的车辆;军队保留的保障性企业和担负军事保障任务的军地联办机构的车辆。
“严格按照编制发放军车号牌”。2013年春的这次整顿中,对军用车辆号牌发放范围大幅缩小,基本原则是根据军队建设需要来编配,“就是让军车号牌回归本来定义,”解放军总后军交部三局官员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军地联办机构车辆不予换发是展示军方这次整治决心的一个明确信号。
这轮的整顿中,“两种装备实力的列装车辆换牌不成问题,按现有号牌数落实就行。”南京军区军交部官员称,一线作战部队基本列装的都是总部配发的车辆,没受影响。
军车有哪些特权?
从军车号牌发展史,可以得出这样的轨迹:军车号牌从最初军队装备需要,到后来军地营利避费的工具和特权象征符号,直至今天回归军力建设需要,历经了20多年。
一位上年纪的老北京居民告诉本刊记者,京城三环过去有个紧急车道,俗称“八一大道”,90年代初期以前,曾见过北京卫戍区纠察专门在此处查抄军牌车。在他的记忆中,当时军牌车远没有现在多,更没有现在那么豪华。这十年,挂着军牌的车辆越来越多,似乎显得军队比地方更有钱!
这位市民的印象跟军交专家王志敏的的研究不谋而合,“以前最早的话,军车号牌发放范围被严格控制,只给两类车发放,第一类是列入武器装备实力,再个就是列入后勤装备实力的车辆,只有这两种车才能挂军牌,别的车不是想挂就挂的。”
这个时间节点,大约在整个80年代及以前,这样的号牌规定一直被严格遵守。王志敏记得,那时包括随总部机关首长下来检查的车辆全都是编配内的车辆,肯定是武器或后勤两个装备系列的车,“没别的杂七杂八的车型。”那时的军车也没有什么特权的说法。
80年代中后期,解放军百万裁军大整编,当时军委领导层面提出“要实行和平时期的战略转移”,鼓励军队从事经营性活动补贴军费不足。全军上下各部队都成立了生产经营部,办实体开工厂,各显神通,赚钱创收。
军车理所当然被用于经商运输,其依附的特权功能开始发挥出来——在当年,军车经商跑运输,最大好处是地方警察不能查扣,包括福建、浙江、广东等沿海地区,好多地方都军地勾结,用军车来干走私香烟等勾当。
军队车辆经营部门赚了钱之后,急于“扩大再生产”,但军队编配内的车辆却不能动用,此时的客观情况是,有部队在大整编之后,有编制却没车。根据当时实际情况,总部随机扩大了军车上牌范围,允许部队和事业单位,有车辆编制没有车的,可以自己买车。
有的军队机构在生产经营中赚了钱,便嫌弃列装车辆土气,不够档次,动起了歪脑筋,如把上级部门列装的切诺基军车车牌换到新买的三菱吉普上,配备的军车则睡到车库里。
军车以两种装备实力为核心的编配原则被经营压倒一切的思想给搅混了,各类自配车也纷纷出现。一些军方参与的经营单位的车辆,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地也上了军牌,有的军队机构嫌投入时间精力赚钱慢,直接出租军车号牌牟利。
2012年5月,山西首富(2005年胡润能源富豪榜)张新明的发迹史被大陆媒体曝光,这位山西古交县普通家庭出身的大企业家,发迹之初并无背景。
据媒体后来披露,山西省产权事务中心出具的《关于山西华北黄金实业集团公司产权界定意见书》显示,张新明于1994年2月与武警黄金指挥部生产经营管理部在北京签订协议,双方决定联办华北黄金实业(集团)公司,张新明作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
张为军方的生产经营部提供了价值1510多万元的固定资产清单后,武警方面为张新明提供了15副武警汽车牌照,后实际提供10副,武警还向华北金业收取军车牌管理费:1994年40万元、1995年100万元、1996年以后每年150万元。
靠着军车号牌的庇荫,张新明的运煤车一路顺风顺水,逃避规费,渐渐完成了原始积累。
90年代中期,军队疯狂经商行为被以“吃皇粮”所取代,军车号牌作为股本直接投入运营的机会大为减少,但军车号牌另一重特权被加以塑立。
1997年“八一”前夕,大陆出台一项规定,为保证军队顺利履行职责,团结和融洽军政军民关系,全国各公路、桥梁、渡口、隧道以及各类停车场,军队车辆免收通行费和停车费。
随后,有关部门也出台了《关于对军车不再实施经济处罚的规定》,进一步放宽了对路面行驶军车的限制性措施。
“当年出台的这项拥军规定,令军车的特权界限无形中再度扩展。”王志敏说,原本军车只是在经商过程中不被监督,无须检查,拥有无需缴纳各种交通规费、停车费以及免受经济处罚的特权后,军车号牌整治活动大打折扣。
上世纪末,军队统一与经商活动脱钩,但这一整顿并未实行“一刀切”,部分军办实体仍保留,尝到特权甜头的军队“小散远”单位并没有罢休经营思想。
前几年,江苏徐州地方法院在处理一起交通肇事案件中,发现当事人所涉车辆悬挂的号牌为徐州一军队干休所所有,干休所为营利出租给地方,法院据此给干休所发文劝诫。
此外,在大陆高等级公路,军车还享有城市免交停车费,中小城市交通违章管理宽松等特权。正是因为如此,个别军队单位军车号牌管理失控,有的因为经济利益,甚至把军车号牌出租转借地方人员使用。
去年大陆有网友爆料称,一个纯粹的民营企业主、上海太岳舜昌投资集团公司负责人的汽车牌照是军车号牌,而为他开车的是解放军的一位现役士官。网友根据该号牌资料查到该军车所属单位为空军雷达学院,又查询该公司公开网站资料发现,这个叫陈正荣的商人与一些军队老干部过从甚密,有人据此怀疑其军车司机和号牌可能是真军牌。
与该起军车号牌有涉的空军雷达学院(现为预警学院)有关人士近日告诉本刊记者,地方媒体的报道已引起他们的注意,经过调查,军车号牌不属学院所有,空军总部机关已介入此事的调查。而本刊记者就此事多次电话联系陈正荣,陈拒不回应。
“军车牌的核心问题是利益交换,这个问题不解决,再高的防伪技术也无法杜绝军车治乱问题。”北京军情观察人士称,军车号牌特权不除,人为设定的号牌管理制度就有隙可钻,制度的管理最后往往可能会落空。
(本文节选自凤凰周刊《大陆军方整顿军警牌车》,作者:钟坚,微信已对原文进行删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