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两支搜索“国家队”的整合不声不响——在这个过程中，成立三年多的即刻搜索(原人民搜索)，看起来像是正在消失之中。
当一家报社以国家的名义找来一名金牌运动员立志做出一款服务于人民的搜索引擎时，一个奇怪的组合就出现了。成立于2010年6月的即刻搜索（原人民搜索）为人民日报旗下的搜索业务，由知名运动员、世界冠军、剑桥博士邓亚萍出任总经理，前谷歌中国研究院副院长刘骏担任首席科学家。
无人知晓的落幕
然而“要做中国网民在信息海洋中的灯塔”的即刻搜索，近日却被发现关闭了多项业务。早在今年年初，国内著名IT数据平台CNZZ的数据就显示：国内搜索引擎市场上，百度的使用率和占有率均超过70%，360、谷歌、搜搜等瓜分剩余份额。“即刻搜索”没能排进前10位，占有率低于万分之一，使用率几乎为零。
他是如此的缺乏影响力，以至于落幕也默默无闻——即刻搜索首页何时发生的变化很难确定，但从新浪微博上搜索的结果看，在10月15日已经有微博用户注意到即刻搜索页面向新华社主办的盘古搜索跳转。也许是即刻搜索的用户群体太小，这个令人诧异的改变，只有几次在微博上被提及。
现在访问这家人民日报旗下的搜索引擎，页面上只有四个产品：新闻、网页(默认项)、图片、地图。
图：即刻搜索取消多项业务。
其中网页和地图搜索已被新华社旗下盘古搜索接管。剩下的新闻页面更新终止于10月22日；似乎只有图片搜索还能继续使用，而且主打的“美女”图片搜索提供的结果尺度还非常的奔放。
即刻搜索的老员工表示“被改变远不止上述这些”，他调侃说，“现在的页面看起来有些太干净。”消失的产品和链接还包括：即刻云主机、即刻开放API、即刻推广、站长中心、移动官网、诚聘英才、征求意见、关于我们、人民搜索声明。
是的，连“关于我们”这个页面的链接也消失了，通过网页快照还能一瞥曾经的荣光：“公司是中央确定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重点项目，处于国家互联网技术的尖端领域，承担着建设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新一代大容量网络搜索平台的重大任务，在国家文化传承、形象传播、信息安全、舆论引导和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等方面肩负着重要使命。”
除此之外，即刻搜索的总部也从当年可以俯瞰北京东三环CBD盛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环球金融中心搬迁到了北京大兴。有趣的是盘古搜索便在此处办公。看来，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两个搜索国家队可能将人员整合在一起。
负责呐喊的邓亚萍
即刻的出现无疑是包裹在邓亚萍的荣誉之下，也许恰恰是因为“邓亚萍”的字号，即刻搜索才得以被人们关注。
即刻搜索的前身堪称奇葩。根据人民网招股说明书，2010年“人民搜索”营业收入为零，净利润却达3000余万元。在人民搜索的筹备期，人民日报从人民网等单位抽调骨干力量组建团队，但无论是薪酬还是管理都难以吸引高水准的人才。
人民搜索的核心团队是在邓亚萍执掌后花了一年的时间建立起来的。随后，邓亚萍更改了人民搜索最上线时的域名Goso.cn，2011年6月启用的新域名jike.com并更换了公司Logo，希望通过域名和Logo的改变摆脱其出身传统官方媒体的用户认知和印象。
邓亚萍任职后曾拜访张朝阳、李开复、齐向东，甚至向马云“拜师”，很多业界大佬都成了她的朋友。正是在后来因批评即刻搜索而被新浪微博禁言的李开复的推荐下，邓亚萍邀请来前谷歌中国研究院副院长刘骏担任人民搜索首席科学家，之后又签下了刘骏在谷歌的同事王江，对外确定了技术为先的方向，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新闻搜索升级为网页搜索。新浪CEO曹国伟也称赞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事实表明邓亚萍的“前三板”抢得不错，让人自然联想到她辉煌的运动员生涯，世界冠军的影子也时时投射在她做互联网的方法上。“当年打乒乓球，一直都是第一，第二名不知差我多少。你们不能跟百度学，要像谷歌看齐。”“我们必须胸怀世界，即刻搜索应该替全世界人民着想。”站在世界冠军的平台上，她不光对员工有着世界级的要求，以代表国家的身份，她甚至曾建议百度应该学习中国乒乓球队的养狼计划，让对手强大起来再去打败，“我们本身代表的是国家，你不用打败我们，你应该多帮助我们，多给我们出主意。我们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履行国家职责。”
从所有的采访中都能看出，“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邓亚萍有说不完的宣讲词和方法论。
但这种开会讲话总不离乒乓球和竞技运动的辞令，早就让业界人士怀疑即刻能走多远。随着即刻搜索渐陷窘境，她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如今都被拿来调侃。丁香园网站CTO冯大辉这样表述：“邓亚萍做搜素引擎的难度跟李彦宏要拿乒乓世界冠军差不多。”互联网资深人士“老沉”也感慨：“让邓亚萍做搜索引擎完全是害她，让她管管足球什么的都更靠谱些。”在技术主导的互联网世界中，似乎没有靠呐喊而赢得市场的先例。
“外焦里嫩”的国家队
邓亚萍确实以最大的努力组织了一支不错的技术团队。但由“邓亚萍+刘骏”分别主外主内的组合，实际上并不像外界认为的那样理想。
刘骏是被三顾茅庐请来的，主要因为被邓亚萍的坚持感动而来，刘骏回国下飞机的第一通电话便来自求贤若渴的邓亚萍。但从谷歌走出来的刘骏从来就没有以全职的身份加入这支国字号团队，尤其是看到其VP以上全部是公务员，也就不难理解刘骏的“一心二用”——“早上不到八点就从家门口坐上人民搜索提供的专车，到人民搜索办公。下午，才风风火火地回到云云搜索。”
邓亚萍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聘请刘骏时，提出三了个要求：一是提供人民搜索最新的搜索技术；二是帮助人民搜索组建技术团队，并培养辅导团队直到能够独立运营发展；三是从合作之日起，三个月内上线。
刘骏及其云壤团队的真正角色只是即刻搜索的兼职技术“指导”，然而兼职的外援和教练却掌握着一支队伍的核心搜索技术。
一名前即刻员工曾匿名发文称，即刻搜索的核心技术从云壤获得，需要不停地给云壤钱，内部开发人员只能做些外围工作，“由于没有搜索核心代码，上线的问题每次都自己无法独立解决，当时只能不停地给云壤的工程师报bugs，他们解决完再给一个新的lib库，然后研发人员机械的将库push到线上，就算问题解决了。所以说虽然即刻用云壤的技术，但是能知道核心代码和算法的人是没有的。”如今，兼职教练刘骏及其团队业已离开。
但风波还未停止，另一名即刻员工的网文指出公司内部经历了一场内部斗争，内斗迫使成员出走，内耗后更凸显技术软肋，最后还架空了邓亚萍。
邓亚萍的四处招兵买马、业务扩张、“花钱厉害”，也让上级颇有微词，毕竟邓亚萍不是梅耶尔，能够交出漂亮的财报，雅虎也不是官僚机构，誓言维护网络主权。像“打乒乓球一样地做搜索”的即刻，看起来仍然像是个门外汉。
跑偏的搜索引擎
搜索是一块大蛋糕。2010年12月，在人民搜索第一个产品新闻搜索1.0上线仪式上，人民日报社社长张研农曾说“我们必须抢占搜索引擎这一产业的制高点，举起搜索引擎这一信息海洋中的灯塔，以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利器维护国家权益，给中国网民提供绿色安全的互联网环境。”
即刻搜索对蛋糕感兴趣，但并不意在分多大一碗。即刻曾高调表明不做竞价排名，而联合360搜索、健康时报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上线“即刻曝光台”。按邓亚萍的方法论来讲就是“为人民服务”，“做一个有用的、好用的搜索引擎，而且真正意义上可以提供给网民真实、客观的服务，最后能占多少市场份额取决于你的技术产品有多好，这是水到渠成的问题。”现在，这个产品已经下线。
一个彰显国家意志为初衷做出的产品，像是一个宣传项目，而不像是一个科技项目。
对于真正的搜索引擎，谷歌创始人之一拉里·佩奇这样描述，“完美的搜索引擎要能够精确理解的你想表达的意思，并精准地给出你要的答案。”这基于谷歌致力于实现“信息的全面通达和可用”。必应的研发代号Kumo也象征着互联网连通和分享。雅虎的搜索理念本着“让日常习惯变得激励而有趣。”这些公司更能触及互联网和科技的本质。
在一开始就被奠定的“体制”气质，似乎蔓延到了企业里的每一个人。毕业生加入即刻是为了解决北京户口，而不是做好搜索。当即刻搜索只是做搜索，而不是做谁的意志出口的时候，可能就会更懂得如何改善用户的搜索体验，而不是如何“给中国网民提供绿色安全的互联网环境。”
虽然即刻搜索现今已跳转到盘古搜索，但记者刚刚打开盘古搜索时却发现，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进行更新的盘古新闻页上，头条新闻还在欢度国庆——有理由相信，行政导向科技企业的失败案例，还有下一个。
作者：张宝荣
凤凰周刊新媒体出品
======== 香港凤凰周刊 ========
分享本文
点击右上按钮，选择“发送给朋友”或“分享到朋友圈”
订阅
点击右上按钮，选择“关注官方账号”
阅读更多文章
点击右上按钮，选择“查看官方账号”，然后选择“查看历史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