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举行的开普勒科学会议，中国科学家将如期参加。对于之前中国科学家被拒风波，美国宇航局认为：那是一个误会。
本月初，美国宇航局（NASA）根据一项法律，以影响国家安全为由，拒绝了6名中国科学家参加将于11月举行的天文学会议的申请。
根据英国《卫报》报道，数名外国科学家表示抵制NASA的这一决定，并准备撤出参会的一些高级学者和研究团队。《经济学人》评论，一次重大的学术会议可能将暗淡收场。这场风波亦在中国引起激烈而尖锐的讨论。
面对各方的压力，从“美国政府关门”事件解脱出来的NASA于21日表示，欢迎之前被禁止参与会议的6名中国科学家注册与会，以平息一场基于政治问题的歧视争议。处在争议源头的众议院官员致公开信解释称，这是对法律不准确解读上的误会。
但这样的“误会”如何产生？NASA禁止中国科学家参会的决定是如何作出的？中国为何又反应如此强烈？
“间谍”的预设从何而来？
阻止中国籍科学家参与会议并不是针对会议本身，而是会议的举办地。会议是在NASA的航天技术研究基地加州艾姆斯研究中心举行，主办方解释：“根据今年3月通过的联邦反间谍法例，NASA不可在旗下设施内接待任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同时基于今年7月通过的保安法案，NASA禁止动用资金与中国作任何形式合作，因此正在美国其他机构工作的中国籍人士亦不能出席会议。”
各国进行科学研究涉及众多不便泄露的机密而予以保护在情理之中，但中国如何成为其中需要特别“照顾”的一员，而且又是被设置在反间谍的语境中？
联邦反间谍法例，即“沃尔夫条款”由美国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弗兰克·沃尔夫提出。今年3月，沃尔夫在国会听证会上声称接获NASA人员线报，指出任NASA航天及大气研究员的中国籍专家姜波可能从事间谍活动，引起联邦调查局（FBI）关注，展开调查。姜波曾于2012年12月携带一部于NASA的电脑及上司的外置硬盘，返回中国休假1个月，违反NASA的保安规定，今年1月被解雇。3月姜波准备返回北京时在美国的机场被FBI探员以《武器出口管制法》拘捕。
但讽刺的是调查结果显示，姜波的硬盘里下载的不是机密，而是色情电影。无论如何，“沃尔夫条款”借此得以通过。现在看来，如此通过的条款不仅对美国宇航局的决定来说是个笑话，戏剧性颠覆的事实对国人来说也略显尴尬。
尽管“姜波事件”成为通过“沃尔夫条款”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美国有更多忌讳中国搞科研的理由。9月底，《纽约时报》就曾报道，根据一家位于美国加州的安全咨询公司的研究，在过去两年，“中国为了提升本国无人机技术能力，不断通过网络追踪美国军用无人机的技术承包商获取情报。”“美国智库2049计划研究所”军事分析专家伊斯顿表示，“（窃取情报的行为）可为中国在设计工作和减少错误方面节省多年时间。”
沃尔夫在风波后致公开信解释，美国宇航局的决定是“对这项法律的错误和不准确的解读”。美国宇航局也予以回应，称是“协调上的失误”。
被激发的自尊
实际上，中国人似乎并不关心NASA对中国科学家和留学生是“间谍”的预设。在社交媒体上挑起舆论的是关于“排华”、“反中”的喊声，以及长久以来都能够点燃国人热情的预设，“歧视”。这些字眼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伤自尊。
NASA的决定让人遗憾，但更让人遗憾的是，类似的事件总能唤起很多中国人关于1882年《排华法案》的古老记忆。微软MSN中国业务拓展总监邓华北在新浪微博上表示，“……希望美国不要走向麦卡锡，也不要再出一部Chinese Exclusiveness Act。科学既然无疆界，就封杀不住。我继续看好中国航空的发展。欧洲不允许中国人参加伽利略计划才有了北斗，看看我们给NASA将来准备点什么。”
更多的民族主义者也将此视作种族歧视，著名“民间经济学家”宋鸿兵在微博上呼吁“应该起诉NASA！无论它以什么理由禁止中国人参加，这项规定都必然涉及种族歧视。中国的软实力必须体现在这些细节上：得罪中国人，不是件好玩的事！”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更对美方的“歧视性做法”提出批评，称“学术或科研活动不应被政治化”。
来自中国的如此强烈的反应使得一个科学界的事件迅速有效地解决，但经常“受伤”已经成了国人的心病，而且这种自尊心理早就成为科研领域的指导。
后发优势的创新困境
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中，总能听闻 “某项研究美国用了多少年，前苏联用了多少年，欧洲用了多少年，中国用了短短几年就予以实现”的句式。这样的表达虽是可以增强民族自尊的文宣，但另一方面，这些成果在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被林毅夫概括为“后发优势”的理论认为：较晚进入某领域的竞争者，只要通过引进外资和已有的技术，而无需花费更多的研发及时间成本，便可迅速追赶上该领域的领先者。我国的科学研究曾长期以此为指导。但与之相对的后发劣势理论，由经济学家杨小凯拿来与林争论，在创新理念和研发上的僵化将成为对后发国家的诅咒。谈及中国的科学事业总离不开“后发优势”与“后发劣势”的争论。
这种争论又多了一个事实。于上个月亮相的中国月球车外型与NASA的机遇号极为相似，两者背部都呈扁平状，背负太阳能板；长长的桅杆末端安装摄像头；前方装有机器臂，两者仅轮子不同。
图：上个月亮相的中国月球车外型与NASA的机遇号极为相似。左为机遇号，右为中国月球车。
香港南华早报报道称，参与月球车项目的科学家承认，其设计大量借鉴了美国和前苏联太空探测器的元素。其他科学家则表示失望，认为中国科研方面的负责人过于重视已经经过测试和检验的技术，忽视新思路和新设计，选择实用性而非创新。2005年中国月球车项目启动时，政府官员曾要求来自内地顶尖大学的主要研究人员开发新设计。但最终，他们的设计却被无视。清华大学教授朱纪洪代表清华大学参与了设计竞赛。他表示，比赛结果挫伤了中国科学家的创新热情。官方最初表示鼓励原创，但结果根本没有发表通知或给予反馈。他说，“将来再不会参与任何涉及军方的事务了。”
也许这种无视知识产权的根源，使中国在科学态度截然不同的美国宇航局眼中成为劣迹斑斑的间谍。而后发优势不仅僵化科研，还已成为国际合作的隔阂与障碍。
凤凰周刊新媒体出品
张宝荣
======== 香港凤凰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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