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014年2月11日,泰国彭世洛,多国代 表团正在此地出席 “金色眼镜蛇”多边 联合演习的开幕式。
消失在南海海域的马航MH370航班牵动了无数国人的心，中国大陆、越南、新加坡、菲律宾、美国都派出海空力量进行细致的搜索。解放军派遣多艘军舰赶赴目标海域，这对解放军而言是一次远海搜索救助行动的考验。网传东盟国家对解放军海军的到来感到紧张，其实双方都在认真配合工作。鲜为人知的是，多数东盟国家在冷战后期与中共有良好的外交关系，尤其是马来西亚的北方邻居泰国，更是和中共有过非同寻常的军事合作关系。
泰国和美国主办的“金色眼镜蛇”演习，是美国在东南亚最重要的军演。今年2月的演习场上首次出现解放军身影，颇令外界瞩目。
尽管解放军只派出了17人的非战斗部队，且只参与非核心的人道主义救援行动项目，但此举对中国大陆的军事外交有重要意义。一方面，这是解放军救援部队继2013年11月的夏威夷军演后，再次与美军合作；另一方面，它又一次展现中国大陆和泰国的军事关系。
北京奉行不结盟政策，但泰国一度被视为大陆在东南亚的唯一盟友，关系非同一般。这层特殊的军事外交关系，只是目前被更耀眼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所吞没。
“中国参演是积极信号”
虽然东道主泰国与中国大陆有良好的军事合作关系，但解放军能否参与“金色眼镜蛇”，实际上取决于美国的态度，因美国承担了该演习的多数经费。
2002年起，解放军派观察员参加一年一度的“金色眼镜蛇”军演，从此不间断，直至被邀请出兵参与。本次参演方除了中美泰三国外，还有新加坡、日本、韩国、印尼、马来西亚。其中美军数量最多，泰军次之，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力量构成。
此次参演的美军有9000余人，泰军4000余人，人数第三多是韩国300人。2014年的演习背景设置为：东南亚某国种族冲突扩大成内战，同时强台风登陆造成人道主义灾难。
解放军的17人分别是：参加多国指挥协调中心的参谋2人、工兵分队10人、医疗分队5人。他们组成“人道主义和公民救援分队”，多数人来自负责东南亚方向的广州军区。解放军的参演科目并不多，有指挥协调中心工作和室内推演、工程援助演练、医疗救援和军事医学研讨交流。
自从马来西亚在2011年加入后，便固定成了7国演习。今年的开幕式上出现了7国国旗，唯独中国大陆的国旗没登场。这个信号意味着，中国大陆的参与程度弱于其他国家。与此相呼应，解放军的参演项目并非重点。两栖登陆、丛林作战、空中行动等，才是军演重头戏。
解放军顺利完成简单的本职任务，还在演习正式开始前和美军合作，为泰国当地学校修建了简单校舍。参演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发言人赞扬道：“中国绝对受到欢迎。他们在工程和医疗救助方面很能干。作为主办方美国和泰国，我们跟他们一起合作是件很好的事情。”
“中国参演是积极信号，能够减少不信任。所有国家都感到放心。此举也将促进中国与东盟的军事关系。”泰国军队的探猜然·西素旺中将对媒体称。演习副总指挥、泰国陆军威塔亚少将则在讲话中肯定了解放军的到来，中国大陆参演将有助于维护地区和平和稳定。从美军到泰军，都很客气地赞誉解放军的出席，他们相信这是让彼此增进了解的好机会。
以军售为中心的军事合作
2005年3月3日，上海扬子江边一处海军基地的码头上热闹非凡。泰国海军的两艘护卫舰、一艘登陆舰造访上海，作为中泰建交30周年的活动。泰国海军指挥官轻松告诉中方，这感觉就像回家一样，而他手下的两艘护卫舰是真正回到了故乡。
原来，来访的“纳莱颂恩”号和“邦巴功”号护卫舰，皆出自上海的沪东中华造船厂。大陆和泰国的军事关系，一直以军售为重心，此两级护卫舰则成为军售里的最重要项目。
1988年，大陆的“江湖3”级护卫舰击败世界闻名的德国MEKO-200型护卫舰，成功中标泰国海军的军购项目。泰国订购了4艘，形成“昭披耶”级护卫舰，“邦巴功”号便是之一。
大陆胜出的原因很简单，单舰价格只有德国的四分之一。泰国当时要求轻型护卫舰够用就行，故排除了性能先进但价格高昂的德国货。但能让大陆公司来竞标，已经说明了两国关系不寻常。此笔交易，为中泰之间更多的海军军购铺好了道路。
1991年，泰国向大陆订购2艘护卫舰，要求是两艘具有良好防空能力的高性能护卫舰，它们用于护航尚处于酝酿中的泰国唯一一艘航母。翌年，泰国正式下航母订单给西班牙巴赞造船厂。航母给泰国军费带来沉重压力，配合在其他军购项目上缩减支出，泰国放弃了西方制造的护卫舰。作为权宜之计，泰国基本上只需要大陆制造两具船壳，在上面安装欧美的各种设备。这两艘船叫作“纳莱颂恩”级护卫舰，船体的原型是解放军的“江卫”级。
2002年，泰国海军向大陆订购两艘巡逻舰“北大年”级，总价为9800万美元。与“纳莱颂恩”级的经验一样，关键设备将从欧美采购。此外，泰国曾在1985年向大陆订购一艘综合补给舰“锡米兰”号，排水量达22000吨。经费尚算富裕、军购不受制裁的泰国海军，购买的中国大陆造的主力战舰数量据世界第一。这种世界罕见的现象，正是两国军事关系的有力象征。
两国的军售远不止于海军舰船。从1982年起，大陆以赠送和“友谊价格”的形式，给予泰国大量军事援助。这些军火主要是陆军装备，有坦克、装甲运输车、高射炮、加农炮、轻武器，当然包括众多弹药。这都是为了防御越南军队，但当越军遵从1991年签订的《柬埔寨和平协定》并从柬埔寨撤军后，中泰紧密的军事合作失去了必要。此后除了军售，两国还维持着军事交往，而且不受1980年代末风波的影响。
新加坡东南亚问题研究所研究员伊恩·斯托里注意到，他信政府中的副总理兼国防部部长差瓦立·永猜裕，跟迟浩田有长期的友谊。差瓦立在80年代执掌陆军，跟解放军有过密切合作。高层的私交，再次推动了两军的合作。两国间的首次防务会议正是在2001年12月召开的，从此年年举办。在2012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泰王国关于建立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里，明文规定要进一步巩固并加强两国国防部年度防务安全磋商。
最近一次的两军高层会晤是2013年11月，大陆国防部长常万全在北京会见泰国空军司令。常万全肯定了两军近年来在“高层互访、联合训练、人员培训、装备技术等方面开展了卓有成效的交流与合作”。
中泰两军有很多次作战性质的联合演习，如中泰陆军特种部队和海军陆战队有“突击-2013”反恐演习以及“蓝色突击-2012”等联合军演。泰国军队从冷战时期就全方面师从美国，解放军能够和泰国陆军、陆战队协同演习，这是少数通过演习来了解美式地面作战的机会，弥足珍贵。
越南曾是中泰共同敌人
始于1982年的“金色眼镜蛇”，一直与中国国家利益无冲突，甚至一度很受北京欢迎。因为它最初的假想敌是越南，越南当时控制了老挝和柬埔寨，使得泰国整个东面的漫长国境线暴露在越军面前。越南让意识形态迥异的中泰成了“准战略伙伴”的地区盟友。
泰国素有反共产主义的传统，泰国政府早在1933年颁布《反共法令》。而泰国共产党得到了北京的大力支持，泰共甚至在中苏交恶时坚决站在北京一边。以尼克松访华为契机，两国在1975年建交。泰国此后形成一惯例，几乎所有总理都要在访问东盟国家后，首先对北京进行正式访问。
击溃红色高棉政权后，越南有超过20万的精锐部队留在柬埔寨和老挝。泰国顿时如芒刺在背，泰国总理江萨在1979年访问日本时说：“越南的下一个目标是泰国，越南过去就曾经表示要解放同柬埔寨接壤的泰国东北部的农村。”
紧张局势加剧两国关系升温，泰国和北京开展了战略协商、武器销售、武器运输为主的合作。北京把这段历史称作“共同反对越南地区霸权主义的斗争”。大陆和泰国积极援助红色高棉，美国和泰国同时大力援助柬埔寨的非共产党抵抗组织。
从1982年到1988年，美国向柬埔寨的非共产党武装组织提供了近一亿美元，国会批准通过泰国给柬埔寨的援助有350万美元。北京同意中情局的这项计划，而且北京每月有400吨左右的物资和武器，需要靠泰国军方的帮助来送给柬埔寨抵抗组织。
在1979年至1989年的《人民日报》上，常出现泰国军队和越南（包括控制国）军队交火的新闻，遣词用句明显体现大陆和泰国的亲密关系。这段时间里，北京常公开表态禁止越南侵犯泰国。如总参谋长杨得志在1983年访问泰国时说：“如果越南胆敢侵略泰国，中国的军队不会视之不理，我们要支持泰国人民捍卫自己的国家。”
记者／陈祥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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