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落幕的第十届中国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珠海航展）上，俄罗斯再度成为对华军事技术交流的“主宾国”，海内外关于俄中军技交往“第二春”的各种猜想也伴随航展前后。
据展会方统计，此次珠海航展期间，有来自22个国家的513家外国公司参展，最大的参展商分别来自中国（266家公司）、美国（77家公司）、俄罗斯（47家公司）和法国（33家公司）。但从军事技术角度分析，俄罗斯无疑是最强大的参展外宾——47家主要军工企业和军贸代理公司，外加300多名技术专家齐聚珠海金湾机场展区。
与2012年珠海航展相比，俄参展公司数量增加34%，展品数量增加一倍之多。通过大陆军迷在现场“随手拍”的画面，俄联邦军事技术合作局局长亚历山大·福明、俄联邦航天署署长奥列格·奥斯塔片科、联合火箭航天公司总经理伊格尔·科马洛夫、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OAK）总裁米哈伊尔·波戈相等大腕悉数到场。
“歼-10也是我们的孩子”
在珠海航展现场，俄罗斯最具实力的8家军事技术合作公司呈L形摆放展台，由东向西依次是俄国营武器出口公司、金刚石-安泰公司、国防工业公司、俄罗斯直升机公司、战术导弹公司、苏霍伊公司、礼炮集团和乌拉尔光学机械厂。
这其中，要属礼炮集团的展台布置最为霸气。AL-31FN发动机摆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上，印在赠阅杂志上的“40 Years To AL-31”（纪念AL-31发动机定型40年）广告也昭示出其辉煌历史。
礼炮集团的全称是“俄联邦单一制国有企业莫斯科“礼炮”机械制造厂”，前身是1912年成立的莫斯科格洛姆工厂，也是俄国历史上首家航空发动机制造商。1984年，礼炮开始为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战斗机——苏-27设计制造AL-31F发动机，后来苏-33和苏-35也采用这种发动机。
说到与中国的关系，2007年俄国营武器出口公司与中国达成的100台AL-31FN发动机出口合同绝对算得上里程碑。该合同总价值达3亿美元，也是俄国营武器出口公司在当年拿到的最大单笔武器交易。这批发动机由礼炮集团生产，安装在中国新型歼-10歼击机上。2011年，俄国营武器出口公司又代表礼炮集团同中国签署123台AL-31FN发动机出口合同。
不久前，礼炮集团总经理弗拉基斯拉夫·马萨洛夫曾宣布，正就对华提供140台AL-31FN发动机的议题与中方谈判。为方便提供技术保障，礼炮集团还考虑与中国沈阳黎明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不过，有限的场地使得礼炮集团在存放生产发动机所用的金属材料和组件时遇到巨大麻烦，因此按时供货的情况不容乐观。
此次珠海航展上，中国空军八一表演队驾驶歼-10歼击机大放异彩，这种歼击机也装备了AL-31FN发动机。因此，礼炮工厂商业代表在接受大陆媒体采访时称：“歼-10也是我们的孩子之一，我们对其精彩表演感到自豪。”
对华合作要制定“游戏规则”
尽管俄企热情空前高涨，但有关中国可能“以买换仿”俄罗斯军品的传闻仍然不断。11月14日，俄新网发表对战术导弹武器公司总裁鲍里斯·奥勃诺索夫的专访，他坚称中国专家具备仿制俄航空装备的“巨大潜力”，对俄航空工业及军工综合体造成的损失将在几年后体现出来。“中国在设计上积极与俄罗斯进行合作，以便让其工程师获得经验，现在我们的成品仿制并不容易，但中国技术在飞速发展，过一两年或五年，他们的专家就能仿制。”
奥勃诺索夫强调，中国在航展上对俄罗斯导弹技术性能表现出极大兴趣，并试图获得最多信息，并警告“如果不保护我们的专利，将会存在复制问题”。俄战略与分析中心专家瓦西里·卡申则在微博上写道，中国在航展上展出的CX-1超音速巡航导弹不禁让人想起俄印的“布拉莫斯”导弹。
面对这样的质疑，《凤凰周刊》特约记者找到在珠海参展的战术导弹武器公司副总设计师安德鲁·鲁登奇科。他将记者带到展台侧面的大屏幕前，那里正在播放公司各类导弹武器的作战模拟场景，然后说了声“All in Sale”（都在销售）后，就把解释权交给一位金发女士。
按照该女士的说法，奥勃诺索夫的观点与公司来华参展并不矛盾，“俄中之间仍需寻求合作的共识与空间，正因为你们在工程技术发展与理论认知领域的快速进步，让我们感到需要事先订立‘游戏规则’，但并不表示我们会放弃中国市场。”
该女士指着展板最下方的导弹模型称，“这就是我们希望与中国合作的筹码，但现在中方兴趣不大。”展板上画着军用编号为“Kh-31PD”的反辐射导弹，该导弹于2012年9月问世，当年底交付俄空军部队，在性能上优于之前卖给中国的Kh-31P。但考虑到它只能用中重型歼击机携带，因此主要锁定在中国等少数国家。
中方：“你该打开荷包了”
开放与保守并存的状态不止于俄战术导弹武器公司，作为航空武器平台的托拉斯——俄罗斯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OAK）也在珠海受到类似追问，只不过它的表态更具“建设性”。
由于OAK总裁波戈相在航展期间只与中国官方接触，外界要了解这位俄中军技合作灵魂人物的信息，大多还是来源俄媒的报道。据俄罗斯《观点报》披露，波戈相表示，俄中有关苏-35S歼击机的贸易谈判，已克服政治和外交障碍，当前的主要课题是中方坚持所采购的苏-35S出口型必须改进带推力矢量喷嘴的117S型发动机（由莫斯科土星公司研制），以便与美国F-22配备的发动机抗衡。同时歼击机装备的“雪豹-E”相控阵雷达也必须达到与F-22所携带的AN/APG-77雷达性能相当的地步，让苏-35在电磁干扰的特殊环境下比F-22更具优势。
报道还提到，为增加俄国内对华出售苏-35战斗机的支持度，中国有意向OAK购买多达50架苏霍伊超级-100型客机（简称“SSJ-100”），主要供中国小型支线航空公司使用。考虑到渴望保留军机和民机两条“产品链”的OAK独独在民机方面打不开出路，因此中国的订单对其极有诱惑力，但与此同时，OAK乃至俄罗斯决策层也需要作出决断，那就是真心实意地向中国提供苏-35战斗机及其核心技术，只有这样才算得上“互利互惠”。
尽管OAK保有世界歼击机市场40%的份额，每年为国家赚取20亿-25亿美元的收入，但与更有前途的民机市场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不过，目前俄制民机的最大问题是难以获得美欧主导的国际民航组织的性能认证，换句话说，即便OAK造出好飞机，但西方国家完全可以封杀它们。波戈相称，被OAK寄予厚望的SSJ-100因为不是“西方血统”，对外推销时遇到极大阻碍，迄今只有俄国家航空公司订购24架，远远不能达到开辟生产线和保持下游供应商的标准。
如今，SSJ-100能指望的“福音”只有中国。俄航空专家雷巴尔科表示，中国政府有意牵线搭桥，安排西部地区以及民营的航空公司购买SSJ-100，数目不少于50架，按照中方乐意支付的单价水平（3540万美元），合同金额也接近18亿美元。这对OAK来说不啻于苏-30、苏-35系列歼击机销售的一单。更重要的是，中国公司一旦买进SSJ-100，还会连带向俄方提出长达几十年的后勤维护需求，甚至雇佣俄罗斯飞行员来驾驶飞机，这将使OAK的业务“长期化”。
雷巴尔科不忘强调，SSJ-100有改装特种侦察飞机的潜质，“中国已将民航移交的图-154MD客机改装成为大型电子侦察机，并频繁投入到有争议的东海上空飞行，而SSJ-100的改装能力更大，它不仅构造新颖，而且模块化结构适合集成各种先进航空电子设备”。
但据俄罗斯《军工综合体》分析，中国欲采购大批俄制客机，实际是向OAK乃至莫斯科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你该打开荷包了”。从当前态势看，中国对引进俄制苏-35S战斗机“志在必得”，但受制俄国内各派势力的争斗，尽管克里姆林宫已作出售华先进战机的政治决定，但相关谈判却一直进展不顺。
此前有消息人士称，俄国防部和国营武器出口公司的业务阶层围绕苏-35售华是否“威胁俄罗斯安全”、是否降低出口型飞机的技术参数，以及如何防范所谓“中国技术仿制”等领域进行漫长研究，让中俄军机贸易进入冷淡期。但从发展态势看，OAK不可能完全靠出售军机维持几十万员工和150多家科研企业的生计，来自中国的订单对保持OAK在全球飞机市场上的地位至关重要。
重型直升机项目尚存分歧
与苏-35S战机销售一样纠结的，还有中俄重型直升机项目。据俄罗斯《消息报》引述来自俄直公司代表的话说，俄中在联合研发重型直升机项目上出现了分歧。该代表从参与了索契俄中首脑定期会晤委员会第18次会议会谈的人士得到消息称，俄方在会议上提出基于米-26直升机研发升级版直升机的报告后，双方开始辩论，由于新型直升机以中国市场为基础研发，因此俄直公司只希望向这一联合企业项目投入技术和工艺，而不准备投入资金，但中方不同意俄方的设想。
“在重型直升机项目上，俄方的担忧是不清楚中国市场的前景，而中国人启动该项目的前提是共同投资，分散风险，分歧的化解仍需要一定时间。”上述消息人士称。
在珠海现场，俄直公司代表也就重型运输直升机项目进行简要的说明。按照他的说法，俄中伙伴围绕该项目的定期磋商已不止一年，“新型直升机不管是以米-26为设计蓝本或进一步发展全新型号，都是专门针对中国市场的，主要履行中国各个部门和机构，首先是紧急情况（抢险救灾）部门制订的使命任务”。
但上述说法与俄罗斯《航空航天杂志》此前报道不符。后者提到俄罗斯起初只希望中方加入其主导的米-46重型直升机项目，但这一想法未获中方支持。据称，中国对更轻型、更简单的直升机表示出兴趣，但又不止一次改变要求，“这可能是因为中国不同部门对这些要求没能达成统一意见”。
目前，中俄重型直升机的联合项目在形式上被看成是纯粹的民用项目，不具备军事合作项目的身份。中国希望最终凭借俄方援助独立生产重型直升机，而俄直公司认为应当平等参与，各方应对自己有技术优势的直升机元件负责，这当然不会让中国人满意。
乌克兰不想被“边缘化”
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与俄方展团有一条“走道”之隔的乌克兰军工展团。乍一看，其屈指可数的展区、略显懒散的接待人员、宣传展板多过实物产品，多少有些落寞。但据《凤凰周刊》观察，乌克兰马达西奇、伊夫琴科-进步、FED等公司虽只有一间展室，但不时有身着军装或佩戴专业观众证件的人士造访。他们要么俄语流利，要么带有翻译，交谈时间也相对较长，涉及内容也更加专业。
毕竟，乌克兰继承了苏联大约20%军工产能，也被美国全球安全研究所、英国简氏集团等权威防务机构称为“中国军工技术第二来源”。
从乌克兰展团发布的宣传片看，该国内战中没有波及到的军工核心区域——哈尔科夫州和扎波罗热州，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动机和航空器材生产聚集带，主要为固定翼飞机和直升机生产发动机和零配件。乌克兰是当今能独立设计和生产飞机的9个国家之一，有72家公司参与研制、试验和生产飞机，有4所培养航空人才的高校。不过受到美国、欧洲、俄罗斯三方挤压，乌克兰航空工业产值却只占世界的0.1%，至今仍未摆脱困境。
马达西奇公司一位代表援引其总经理博古斯拉夫的话说，中国是乌克兰航空技术产业必要的合作伙伴，“随着中国经济发展，乌克兰更愿意与中国这样安全可靠的伙伴开展军事合作，同时中国订单也确实让乌克兰得到不少实惠。如果不出现特殊情况，双方合作将平稳推进”。
值得一提的是，马达西奇等公司的统一外贸代理人、乌克兰特种技术进出口公司（下称“乌特技”）也在现场向中方释放积极信号，强调俄乌关系恶化不会影响对华合作。乌特技还在北京东三环开设代表处，负责中乌之间的军事技术贸易工作。
航展期间，中国、印尼、马来西亚等亚洲国家代表团对乌特技展台进行了拜访，乌特技与中国多家公司代表就合作问题进行了会谈，其中包括直升机发动机和减速器的维修、培训维修与使用专家、向中国提供航空装备零配件等。乌特技代表多次强调，在与乌克兰进行军事合作的国家当中，中国无疑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在2011年，乌克兰有43%的航空设备出口到中国。
特约撰稿员／韩伟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4年第34期 总第527期
（图：2014年11月13日, 广东珠海,参观者在珠海航展观看俄罗斯防务武器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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