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岁末，新科台北市长柯文哲公布了他“小内阁”的成员名单。来自公民团体“人民火大联盟”的秘书长赖香玲成为了新任台北市劳工局长，从街头走进市政府，颇引人瞩目。
而在苗栗，“太阳花学运”领袖、公民团体“黑色岛国青年阵线”的领导人陈为廷也有望参照柯文哲模式，以无党籍的身份代表绿营参加2015年初的“立委”补选。2014年，从年初的“太阳花学运”到年底的“九合一”大选，台湾公民团体大放异彩无处不在，几乎决定了一整年的政治议程。
年初：“太阳花”占领“立法院”
马英九2013年发动“九月政争”时，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报应”会以一场学运的形式到来。2014年三月，因为不满马英九以党纪绑架“立委”，强行为两岸服贸护航，一个主要由大学生组成、名叫“黑色岛国青年阵线”的公民团体强行进入“立法院”，霸占议场逾一个月。
对于“太阳花学运”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记者在采访时听到各种说法。根据国民党“立法院”党鞭费鸿泰的说法，“太阳花学运”背后就是民进党：“民进党党鞭柯建铭曾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们国民党这个会期通过服贸法案的概率是零，你们不要想了。”
但在民进党和霸占议场的学生看来，虽然“黑色岛国青年阵线”和民进党关系十分亲近，但是其占领议场的举动更多的属于公民自发性质，而非民进党的操纵。
虽然台湾“立法院”原则上欢迎公民、记者随便出入，但作为神圣的“国会”殿堂，“立法院”内部的议场只限“立委”出入，即使是“立委”的贴身助理，也要在“立委”的带领下进入议场。
因此，在整场学运中，民进党“立委”为了方便学生出入议场进行换班，只好在议场大门外轮班，每当有学生进出议场时，民进党“立委”都要向警察表示这是自己带进来的学生。对此，不少民进党“立委”曾经抱怨，自己成为了学生们的“看门狗”。
相比之下，比“立委”层级更低的民进党议员及其他政治人物连“看门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从事一些诸如维护交通、发放便当的杂事。整场运动的主角非公民团体莫属。
“太阳花学运”在3月30日迎来高潮，据主办方统计，共有超过50万的民众身着黑衣，占据台“总统府”前的凯达格兰大道和周边街道，成为了马英九时代最大的一场群众抗议游行活动。活动开始之前，《凤凰周刊》记者问学运组织者林飞帆：“会不会邀请民进党参加”，林飞帆回应：“学运不主动邀请任何政治力量参加，但如果他们愿意来，我们也不反对”。
在3月30日的大游行中，蔡英文、苏贞昌等民进党大佬均有出现，但都安静地坐在群众的角落，既没有接受民众的欢呼，也没有登台发表演说。如果将陈水扁时代的“倒扁运动”归为由政治人物发起的群众运动的话，那么2014年这场“3·30”游行将是台湾民主化以来参与人数最多的纯公民运动。其在台湾社会掀起的“反中、反资本、反权贵、反全球化”思潮几乎贯穿了整年，并对未来的2015都会有明显的影响。
年末：网友串联颠覆国民党
年底的“九合一”大选，国民党遭遇到“继失去中国大陆后最大的一场失败”。这场选举过后，国民党以前执政的13个县市仅剩5个，总得票数比马英九2008年的巅峰整整少了480万票。
选举之后获得大胜的民进党，则一反常态的低调。党主席蔡英文表示：“全党要以戒骄戒躁、如履薄冰的心态看待这次选举结果以及未来可能执政的局面”。根据民进党内部传出的评估，此次选举虽然被定义为“民进党建党以来的最大胜利”，但民进党的总得票数并没有大涨。蓝绿势力的消涨根本原因是国民党被选民抛弃，而非拥抱民进党。
同样，国民党内部对选举的评估也是如此：选后两周，国民党拿出的败选报告称，整场选举失利的罪魁祸首是婉君表妹（网军的谐音）和媒体名嘴。
国民党表示，由于忽视了对网络舆情的观察，致使网友对国民党的观感和评价十分负面，影响到了党在年轻人心目中的形象，进而影响了得票总数。以台北市为例，29岁以下选民对连胜文和柯文哲的支持比为惊人的二比八，而台北一直被认为是蓝绿比六四开的地方，年青一代的网民在逐渐改变台湾的政治版图。
选举之后，一个十几人组成的青年团队开始在台湾四处演讲。这个团队号称正是自己的网络营销，最终让柯文哲战胜了连胜文。台北市长选举期间，连阵营在电视台投放近十条电视广告，而柯阵营只有一条。相比之下，柯阵营在网站上投放的广告数量远多于连胜文，点击率也比连阵营的多出很多。
另外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网民也开始反思他们的举动。根据这些网友的说法，他们原本都是国民党的支持者，由于看不下去马英九的糟糕执政，于是通过手机和网络串联，表示以不投票或者投废票的方式给国民党一个教训，“打马英九一个巴掌”。但当选举结果最终出炉之后，这些蓝营的支持者也表示没想到网络的力量如此强大，对国民党的这一巴掌“下手有点重”，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没想到最终却“差点把国民党打死”。
2015：公民团体或成第三股势力
在国民党、民进党两党几乎垄断了全台所有政治资源的情况下，宋楚瑜的亲民党、郁慕明的新党以及李登辉的台联党都曾经做出过扮演第三股势力的努力，也都曾在某个阶段充当过关键少数的角色。但在现有选举制度的情况之下，上述的几个小党都几乎无可避免地走向泡沫化的结局。
但“九合一”选举之后，台湾朝野上下纷纷表示愿意推动台湾由现在倾向于“总统制”的双首长制向“内阁制”转变。在此政治趋势下，一直试图涌入政治中心的公民团体开始发力，试图借此机会改革选举制度，要求进入体制内分享权力。
在这些公民团体中，最先发声的是青年世代，由于在2014年一头一尾展现出了巨大的政治能量，青年团体发现了自己的政治价值，并要求下修投票年龄，将现有20岁拥有投票权下修至18岁。即将成为国民党新任党主席的朱立伦已经明确表态支持这一修法，在未来的决策中也将更多地纳入年轻人的声音。
此外，试图进入“立法院”的劳工团体、环保团体等也都希望能够借由朝野两党可能“修宪”的便车，下调“立委”当选的门槛。现有台湾选举制度规定，在不分区“立委”选举过程中得票超过5%的政党可以有2个当选席次，超过8%的政党可以有3个当选席次。这些公民团体希望能够下修这个门槛，让他们更容易进入“立法院”。
对于未来对选制的修改，决定权和麻烦都在民进党主席蔡英文手中。2016年胜券在握的蔡英文显然不希望更多人和她分享权力，但在过去几年一直配合民进党“倒马”的公民团体也在给蔡英文施压，要求其以下修“立法院”门槛的方式进行回报。2015年，民进党和公民团体的关系将会变得十分微妙。
当然，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修宪”过程中，主张“台独”要求更改“国号”“国歌”的公民团体也一定会发声，挑战北京方面的底线。如何平衡这类公民团体的声音，也考验着未来蔡英文和朱立伦的政治智慧。
记者／马军
（图：2014年3月30日,台北“太阳花学运”达到高潮,组织者向示威的学生分发抗议标识物太阳花。）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4年第37期 总第5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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