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德与苏联签订十年互惠协议后，前民主德国领导人埃里希·昂纳克和前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亲吻。1990年，俄罗斯艺术家德米特里•弗鲁贝尔以此于柏林墙上涂鸦，命名为《上帝，助我挺住这致命的爱》
11月9日，为纪念柏林墙倒塌25周年，柏林将举办大型纪念庆典活动。8000只发光的氦气球沿着155公里长的原柏林墙线路摆放，将在夜间被放飞，象征着柏林墙倒塌带来的自由。1989年11月9日，民主德国宣布开放边境，聚在柏林墙附近的德国人很快拆除了这道高墙。柏林墙的倒下或许是过去三十年中，欧洲政治史上最为重要的一天。它既暗示着二战后的德国重新成为主权国家，也加速了社会主义在欧洲的崩溃。关于柏林墙的纪念方式层出不穷。谷歌在2009年将德国地区搜索首页中的谷歌涂鸦(Googel Doodle)设计成“柏林墙”造型：五块混泥板墙身，一块被推倒，墙后是一群涌动的人影和挥动着的德国国旗，其余墙体上的涂鸦印记仍依稀可见。这一设计不仅是为纪念柏林墙倒塌20周年，也更像是对柏林墙——这块公共涂鸦艺术里程碑的致敬。
涂鸦是自发性的大型公共艺术作品，虽以匿名作者居多，但也不乏名作。由俄罗斯艺术家德米特里·弗鲁贝尔创作的《上帝，助我挺住这致命的爱》（My God, Help Me to Survive and This Deadly Love，又名《兄弟之吻》）便是其中之一。这幅涂鸦创作于1990年，描绘的是前民主德国领导人埃里希·昂纳克和前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亲吻照。1979年，勃列日涅夫出访东德，同处社会主义阵营的东德与苏联双方刚签订完为期十年互惠协议。两位领导人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成立30周年庆典现场的亲吻照恰好被抓拍到。弗鲁贝尔以此为临摹样本，在柏林墙上进行了直白地复制。画面虽简单，细节却在历史背景的放大后讽刺意味浓重。但是弗鲁贝尔自己却说：“这并不是政治性的涂鸦，这一切都是关于爱。”
德国二战落败后，柏林被美、英、法、苏划分为四个占领区。1949年，苏联占领区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首都定在东柏林，而美英法占领区则成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设都在波恩。西德在西方援助的马歇尔计划下迅速恢复发展，另一边的东德则在计划经济下社会发展迟缓。双边居民的收入出现差距，东德居民向西德迁移的现象开始涌现。东德成立12年间，总共失去了将近1/6的人口。民众手中选择自由流动的权利，造成东德劳动力缺失和社会动荡。1961年，苏联和民主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决定在东西柏林之间设立界线，便促成了“反法西斯保卫墙”。但民主德国在宣传中从不使用“墙”的表述，而称之为“反法西斯护堤”或“边界”。
柏林墙两侧的反差：西面色彩斑斓，东面一片空白
1963年6月25日，时任美国总统的肯尼迪在遇刺前几个月到访盟军管辖的西柏林，发表了《我是一个柏林人》的著名演讲。他称绝无必要竖起高墙，禁锢人民，囚之圈之，患其叛离。1970年代起，涂鸦开始蔓延到德国。那时柏林墙历经了几次修葺和加固，最后一次于1975年竣工时，墙高已超过4米。这为西柏林的艺术家们提供了一块理想的露天画布，大杂烩的画工画风在上面交融。最初墙上的涂鸦，形式简单，多由名字和时间构成；渐渐地，出现了一些关于“和平呼吁”和“政治讽刺”的完整句子；随后这种非语言非暴力的涂绘形式愈发丰富，从毕加索和平鸽的图案符号，到爬墙者的小故事。28年间，这堵分隔东西方政治体制和社会生活的铁壁在一边是极权压迫的象征，在另一边却是言论与思想自由的象征。同一块墙，墙东草木皆兵，墙身空白，壁垒严整，萧条寂寥；墙西则不设一兵一卒，墙身斑斓，画风多样，忙碌热闹。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反差更能成为自由中的联邦德国与极权下的民主德国的真实写照。
蒂埃里·努瓦尔是第一名尝试在柏林墙上进行涂鸦，并将共产主义的压迫表现在卡通绘画中的街头涂鸦手。在靠近墙体的这片“死亡地带”创作，常常面临着外界不间断的打扰。他称自己正是在和东德的警卫进行“猫捉老鼠”时，不断修正“两套想法，三种颜色”的快速涂鸦技巧。1989年，当柏林墙倒下的时候，努瓦尔穿过墙上的大洞，这么多年后他第一次在另一面墙身作画，终于没有了警卫的骚扰。
努瓦尔穿过墙上的大洞，在柏林墙东面作画
涂鸦艺术本身就与政治有着天然的姻亲关系。公共领域中的涂鸦，既是社会底层声音的创作，又是人人都可以自由观赏的艺术。纸模涂鸦之父“老鼠布莱克”(Blek Le Rat)说，“你的作品在画廊只能拥有40个观众，在博物馆或许只有10个观众，但在街头，就会有10万人看到你的作品”。因此，涂鸦墙常常成为公共讨论、公共文化交汇的地方。政治选举和文化辩论的战火，自古罗马便蔓延到公共墙面上。在1968年“五月风暴”中的巴黎街头，学生们用油漆磙子、张贴海报、喷漆，在墙面写下涂鸦口号。“墙壁有话说”成为那个时代的标语。
无论如何，柏林墙，从建立到倒塌，都是政治性大于艺术性的存在。但柏林墙上的涂鸦艺术，并没有止步于街头符号的阶段。28年间，五千多人越过柏林墙逃出，其中3200人被抓获，至少255人在越境时死亡。承载着这些数字，墙体上的作品不仅饱含创作者激烈的情绪，还加入了对社会和政权的反思。墙体涂鸦成为一种反抗当时阶级思想的工具。
1987年，时逢柏林建城750周年，美国总统里根站在勃兰登堡门前，在面对2万多人的公开演说中高呼出那句名言:“戈尔巴乔夫先生，推倒这道墙。”这次演讲三年多后，在东德民众的激烈抗议下，戈尔巴乔夫允许柏林市民拆卸围墙。在墙体倒塌后，涂鸦手们将画笔挥向了东柏林，在市中心和那些曾被军队占领的街区，都留下了有关“何为自由”的笔迹。
柏林墙的倒塌，有太多象征意义，东西德的统一，东西冷战的终结。1989年墙体被宣告拆除时，整个德国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人们都迫不及待地挖掘、搬运、清除墙体。如今，很多柏林墙墙块碎片并没保存在柏林。据“德国联邦东德政党独裁基金会”的寻访结果显示，目前全球至少有146个地方有体积较大的柏林墙块。其中收藏数量最多的是美国，在加利福尼亚州、德克萨斯、纽约等地至少有74块墙砖残片，其次是波兰（45块），法国（17块）和意大利（12块）。2013年，48块柏林墙体在巴黎以73万欧元的价格拍卖成功，创造了城墙售价的世界记录。
因其墙体本身的历史意义和上面涂鸦的艺术价值，柏林墙残片已然成为博物馆、艺术家、政府和普通民众备受欢迎的收藏品。在台北“台湾民主基金会”总部大楼、日本大阪的统国寺、莫斯科的萨哈罗夫博物馆，都能看到墙块的踪迹。阿根廷政府用柏林墙残片搭建了一座纪念桥，为了纪念他们曾经历过的独裁。
在加利福尼亚州，一段柏林墙被放置在里根总统的图书馆和博物馆里。在1990年的揭幕仪式上，里根说：“让我们的子孙来这里,看到这堵墙，并学会反思历史意味着什么。让他们明白，只有警觉才会阻止暴政。”
如今，在柏林墙倒塌25周年之际，德国忙着重温柏林墙倒塌的自由时刻，俄罗斯却面临自苏联解体以来与西方最严重的对峙局势。弗鲁贝尔的名作《上帝，助我挺住这致命的爱》正在莫斯科的德国大使馆展出，他说：“过去的25年里，从人类历史和政治的角度上讲，柏林墙的确已经倒塌。但柏林墙作为意识形态上的分隔符，其象征意义从未消匿，时至今日，这堵横亘在两个世界的高墙依旧存在。”
(部分资料来自〔英〕弗雷德里克·泰勒：《柏林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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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栩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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