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晚，披头士乐队目前唯一健在的成员保罗·麦卡特尼爵士在旧金山烛台体育场献唱。演出最后，麦卡特尼和在场的近5万名歌迷齐声高唱披头士的经典曲目《The End》。这是体育场被拆除前，这里举行的最后一场标志性的集体活动。
烛台体育场所在的地方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这里计划改建为集餐饮、娱乐为一体的综合体。据称，在未来的15年里，这个名为“旧金山造船厂 ”的项目将开发12000套住房、数百英亩公园、80万平方英尺的零售店和310万平方英尺的办公及商业开发场地。而项目的投资者，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数百名中国富翁。
最先披露这一消息的是美国媒体《世界邮报》。据报道，这些将被开发的地方大部分都在旧金山东南部比较贫困的社区——猎人角（Hunters Point）和烛台角（Candlestick Point）。这两个社区都是以黑人为主体，是旧金山市唯一被认为是“极度贫困”的社区。
硅谷也需要“扶贫”？
《世界邮报》的报道被大陆媒体以《中国富人扶贫旧金山极度贫困社区》为题译成中文，广泛传播后，在大陆引发热烈讨论。
“扶贫”GDP高居全美第二的硅谷所在地——旧金山，令大陆民众感到愕然。不过，“贫民窟”几乎哪个国家都有，美国的旧金山也不除外。对猎人角和烛台角两个“极度贫困”社区，旧金山政府似乎无能为力，这里不仅是黑人集聚区，而且自杀率是全市的5倍。对于这个区域，美国本土鲜有敢吃螃蟹的投资者，如何盘活这潭死水，一直是让当地政府头疼的问题。而心向新大陆的中国富人们，为了绿卡，甘愿在此抛下数亿美元。
旧金山并非中国富人在美国唯一的“扶贫”对象。就在曾经的汽车城——底特律于去年破产后，美国投资者对该地诚惶诚恐，但据美媒报道，有些中国人买底特律的房子“比买菜还爽快”。尽管知情者早已看穿，底特律的房市已无药可救，但其所在的密歇根州州长里克·斯奈德却仍寄望于来自东方的拯救。据美国《西部新闻》（Western Journalism）报道，他已正式向国土安全部申请5万个特殊移民签证，以容纳新一轮的中国移民重建底特律。“随着底特律的破产以及现有模式消亡，‘中国凤凰’有望在这片灰烬上重生：中国买家正在铲除曾经辉煌的‘汽车城’的破旧房屋，并寄望于将底特律变成一个‘小北京’。”报道称。
长年生活在洛杉矶的华裔女作家Angela认为，猎人角和烛台角是旧金山湾区最穷的地方之一，本土投资者大多认为开发这里的前景不大。“并且美国的穷人和中国穷人不一样，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人，精神或身体不佳，很多是吸毒、懒惰的人，或是智商有问题。其实美国政府给穷人的福利和经济扶持很优惠，数额也都不小。以至于很多懒人宁可不上班，在家领取政府保险。”她说，“‘扶贫’这个词不太妥，来这里扶贫也没有什么意义。”而她的一位商人朋友则干脆称“扶贫”的说法很“幼稚”——太不了解美国了，还以为美国人没钱啊！
但不少在美华人承认，越来越多的中国富人在美国投资，彰显了华人的实力，对海外华人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在经济上不再受歧视。而旧金山本地姑娘Kelly则觉得，花钱就可以获得美国身份，这对那些出身并不富裕、希望靠自身努力扎根美国的中国人来说，似乎不太公平。
“扶贫”有风险，出手需谨慎
顾再春是苏州一家移民中介的副总经理。尽管从事移民行业已有7年，记者联系到他时，他表示对“中国富人扶贫旧金山”的新闻一无所知。“太忙了，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见客户，电话不断。”他说。
对于“扶贫”的说法，顾再春认为“当然不合适”。“美国EB-5投资移民的‘起步价’是50万美元，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个小数目。”他说，“对于任何项目，投资者都会去评估它的风险，何来‘扶贫’一说呢。”
他指出，中国公民想要通过投资移民到美国，必然是需要冒风险的。“EB-5签证的立法就是建立在‘风险’之上的，是为拉动本国经济服务的。如果说是稳稳当当的投资，又给你绿卡，难道说美国人傻掉了吗？”顾再春说，“如果投资没有风险，那是不符合移民法立法精神的，你的申请就会被毙掉。”他表示，自己公司的工作就是帮国内的客户选择项目，尽量能使客户的资金有基本的保障，同时又能有较高的申请绿卡成功率。“通常就是房地产项目，最好是和银行、政府捆绑在一起的项目。”他说。
其实，为拿绿卡盲目投资，到最后钱卡两空的事，在中国富人身上时有发生。美国《世界日报》最近就报道称，美国南达科他州的北方牛肉加工厂项目吸引了上百位国外投资者，其中来自中国的就有120位，他们总共为该项目注入了6000万美元。然而，就是这个起初在推介时自称“有政府背景”“安全、可靠”的项目，最终因经营困难宣布流产，中国投资移民者的6000万血本无归。
Angela表示，不管怎么样，诸如“旧金山造船厂”这样的项目势必会给当地带来很多就业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毕竟是个“好意图”。不过她同时指出，美国招工人和管理人都有铁一般的法律规定，基本工资已经提高到每小时9-15美元，还要支付他们的福利，这些对中国投资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并且房地产项目的收益期比较漫长，这些都增加了投资者的风险。而在美国各地生活多年，不久前搬去加拿大工作的顾及则干脆把这种“扶贫”项目称为“垃圾项目”。“也许他们也挺无奈的吧，不过这是他们的自由，花钱买个好环境。”她说。
第三波移民潮
8月22日，美国国务院签证办公室主任奥本海姆在芝加哥召开的全美移民律师协会大会上宣布，中国大陆投资移民名额已经用罄。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自9月1日起也停止处理投资移民签证申请。尽管只需再等一个月，在10月1日美国开始发放2015 财年的投资移民配额后，中国公民可以开始重新申请，但这毕竟是自1990年以来，EB-5计划创立以来，首次出现年度签证名额用完的情况。
大陆投资移民美国名额用罄的另一背景是，今年2月，加拿大联邦政府在新公布的年度经济行动计划中，无预警地表示计划终结投资移民计划。6月19日，加拿大联邦预算案C-31法案在国会通过，联邦移民部取消投资移民和企业家移民法案正式生效。
顾再春指出，加拿大之所以叫停投资移民计划，就是因为政府已经发现这一政策的设计不完善，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作为投资移民生力军的中国人过去后可能就是买了个房子，小孩在那边读书，享受了那边的福利，但自己在那边什么都没干，又花了不多的钱，对加拿大帮助不是很大。”
而这些被枫叶之国抛弃的“剩男剩女”们，在今年转而把橄榄枝抛向了美国。“要去北美的人，加拿大停掉了，那就去美国呗。”加国政府的关门举动直接引起了美国的连锁反应。
顾再春说，“美国每年发放1万张EB-5签证，1万张就等同于3000多个家庭，这根本无法满足国内的移民需求。”美国移民和公民服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在2013年美国颁发的投资移民签证中，中国人占总数的80%。截至2014财年第三季度（2014年6月底），美国手头待处理的投资移民申请已经超过1万份。据国务院签证官预计，下一财年的名额可能在明年5月就被用完。
不过，他也相信，在调整移民政策后，加拿大有朝一日势必会重新打开投资移民这扇门，所以，对那些铁了心要移民加国的客户，他会建议他们“再等等”。“你看我身后这一箱一箱的材料，这些都是非加拿大不去的。”顾再春说，在加拿大暂停投资移民前，希望移民加国的客户也要比去美国的多些。“想去加拿大的人看中福利，要去美国的看中教育质量。”他说。
按照目前公认的说法，中国目前正在经历继上世纪7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后的第三波移民潮。根据中国与全球化智库于今年2月发布的《国际人材蓝皮书：中国国际移民报告（2014）》，中国海外移民存量已达到934.3万人，成为全球第四大移民输出国和美国第二大移民来源地，移民总人数自1990年至今增长了128.6%。截至2011年，个人可投资资产超过600万元的中国人在中国拥有约33万亿元的资产，其中2.8万亿的资产已经转移至海外，约占中国当年GDP的3%。
顾再春的公司所做的调查显示，在希望移民的人群中，考虑到教育因素的占80%，65%的人提到了食品安全，70%的人提到生态环境，40%的人提到社会矛盾与校园安全类问题，而提到国内房价高的也占到80%。
突破外汇管制的伎俩
旧金山造船厂项目的投资者是数百名中国富人，投资金额更是数以亿计，那么每个投资者的资金通过什么途径转出，也是一个影响该项目能否顺利实施的问题。
顾再春表示，在他们中介公司，移民所需资金的转出问题，都是由客户自己解决的，他不会做任何推荐。“万一我掺和进去了，哪天外管局找到我，怎么办？”顾再春说，“他要去找优汇通，还是别的什么，那是客户自己的事。”
“优汇通”是中国银行始于2011年的一项跨境人民币汇款业务。据开通这项业务的广东分行工作人员透露，“优汇通”的实质并不是在国内兑换外币，而是把客户的人民币先汇到中行的海外分支机构，而后再在当地兑换外币，这样就避开了每人每年不超过5万美元的外汇换汇管制。
今年7月央视《新闻直播间》曝光中国银行多家分支行“优汇通”业务疑“违反外汇管理局规定，开展无限额换汇业务，充当‘地下钱庄’，造假‘洗黑钱’”。之后，据大陆媒体报道，这项业务在中行多地支行被暂停。不过按照央视报道的说法，尽管是短暂的存在，这项业务也为中行带来了不菲的业绩：仅广东一家支行，该业务开展一年多来的业务总量已经达60亿元，而这在所有支行中还并不是第一，仅仅是跻身前五名。
顾再春表示，尽管他并不了解移民客户汇出资金的渠道，但凭他的经验，没有人仅仅因为资金转移出问题而移民失败的。“如果其他方面没有问题，那么最后在这个环节上客户自己肯定都会解决的。”
他说，移民申请是否能顺利通过移民局的审核，一要看投资项目的情况，二要看移民资金的合法性。“你要解释给移民局听，你这个资金是合法赚来的，这个工作我们来做。”据他称，证明收入合法性存在困难的客户“当然有”，而这种情况基本到最后也“都能解决”。但当记者追问如何解决时，顾再春便三缄其口：“这是我们行业里的秘密，就是怎么做材料的秘密。不好意思，这个是不能向您透露的，真的不能讲。”
此前，央行网站曾发布了一份由中国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课题组2008年完成的一份研究报告——《我国腐败分子向境外转移资产的途径及监测方法研究》，其中介绍了6种非法外汇资金的方法，包括现金走私、“地下钱庄”、虚假贸易和利用离岸金融中心等。大陆“地下钱庄”的规模怎样，很难有人说清，不过即便是在俄罗斯这样的移民冷门国家，从事和国内有关的类似地下钱庄业务的贸易公司也不在少数。多数在俄罗斯的集贸市场工作的民贸商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货款汇至国内的。
也有知情人士揭秘过“富跑跑”们的洗钱手段，称多借几张身份证是目前普遍的做法之一。其中有一种换汇中介会采用的“笨”办法是“化整为零”：中介机构会依据金额大小，找几十甚至上百个个人账户进行划转，用掉每张身份证的5万美元换汇额度。这种办法的办理周期比较长，但相对被查到的风险就很小。另一种比较笨的做法是“去趟澳门”：或是把钱打到银行卡里，参加赌场VIP客户的换筹，然后再通过“掮客”帮助安排筹码从“死筹”变成“活筹”换回资金；或是在赌场配套的店铺和当铺刷卡购买名牌手表或首饰，然后当场典当套现。
特约撰稿员／高懿洁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4年第29期 总第5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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