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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台一年,“莫迪旋风”安在否?

上台一年,“莫迪旋风”安在否? 凤凰WEEKLY
2015-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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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要说莫迪这一年来的成就,是通过自己的“忽悠”,让国际社会重新关注印度,也让国际投资者摩拳擦掌,即便前景依旧不
要说莫迪这一年来的成就,是通过自己的“忽悠”,让国际社会重新关注印度,也让国际投资者摩拳擦掌,即便前景依旧不确定。


年前的5月26日,印度新任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在首都新德里宣誓就职。选举期间,他刮起一股“莫迪旋风”(Modi wave),所到之处尽是狂热人群的拥簇和追捧。整整一年后,在40度高温下的印度教古城马图拉,莫迪发表了长约一小时的述职演讲。台下数万名民众不断发出欢呼声,热情依旧高涨。


回顾过去一年的工作,莫迪表示自己实现了上任之初“小政府大治理”的承诺,而新政策让老百姓享受到更多的福利。他还在自己的Facebook上向全球网友发布大数字报告,从20个方面比较了印度一年前后的变化,涵盖基建、电力、能源、制造、经贸、环保、旅游等各个领域。


莫迪上台后,以大刀阔斧的姿态启动了包括革除公务员队伍中的官僚习气、改革土地和劳动法规、推动实行全国性商业和服务税等涵盖行政、经济、社会等多个领域的改革举措。适逢印度经济状况好转,诸多改革举措赢得了外界的高度关注和赞扬。随着其就任满一周年到来,国内外对其改革举措的批评意见也日益强烈。


不过,接受本刊采访的学者和媒体人表示,毕竟他上台只有一年,评判其成败为时尚早。常驻印度的一种中国资深媒体人总结得更为精妙:“要说成就,是莫迪通过自己的‘忽悠’,让国际社会重新关注印度,也让国际投资者摩拳擦掌,即便前景依旧不确定。”



[在莫迪发布的官方施政数字报告中,从20个领域比较了印度一年前后的变化。本刊截取了其中六个领域,分别为图表依次内容为:工业生产增长指数、发电增长率、外国直接投资流入量、新修建的道路数量,新修建的公共厕所数量、旅游外汇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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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印度重新出现在世界雷达上”


自上台以来,莫迪高调的行事作风总能引起全世界的关注。诸多分析人士在总结他的特点时,第一个词往往是“敢想敢做”。


虽然有时,他会因为“太敢说”而招来麻烦。刚刚结束的亚洲三国行中,莫迪在上海首尔对当地印度侨民发表演说时提到:“曾几何时,当人们离开印度时,总觉得这个国家一无是处。如今,环境改变了,他们都希望能尽快回国效力……以前你总会以身为一个印度人为耻。现在,你肯定会为印度自豪……”此举被很多印度人评价为“不爱国”,甚至有印度网民以“Modi Insults India(莫迪侮辱了印度)”为标签,在网上宣泄不满。


即便如此,这一年来,莫迪进行了18次出访,共计52天,还是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虽然外界常常通过他的表态揣摩印度的对外战略,比如如何能制衡中国,但总体来说印度在外交上还是继续奉行“大国外交”政策,其出访目的也十分明确——大力宣传印度,吸引外资和侨资。


莫迪上任之初的出访从南亚邻国开始。2014年6月的首访选择了不丹,随后8月继续出访尼泊尔。此前,他也曾邀请南亚各国首脑(包括宿敌巴基斯坦)参加其就职典礼。大国上于8-9月选择出访日本和美国。2015年4月,莫迪访问了塞舌尔、毛里求斯和斯里兰卡等3个印度洋岛屿国家,其后迈向欧洲,访问了法国、德国加拿大。而在一年收官之际,他将这股旋风刮向东亚——中国、蒙古和韩国。


印度财长贾伊特利认为,莫迪政府成功地“让印度重新出现在世界雷达上”。俄科学院远东研究所专家尤尔洛夫则认为,莫迪最主要的成果是加强了与美国、中国、日本和俄罗斯的关系。也有印度智库称“莫迪是印度的首席推销员”,在这股风潮下,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跟风热捧印度经济,也激发了印度民众的自豪感。


说到推销手段,不得不提到网络。莫迪在2007年注册了YouTube账号,2009年又分别注册twitter和Facebook。同年4月,他开始发博客并新建个人网站。如今其twitter粉丝已超过1200万人。此外,莫迪还有自己的专门应用程序“iModi”,是印度首个拥有自己应用程序的政治人物。他的账号更新频繁,与粉丝互动热烈,还喜好自拍。莫迪此次的访华之旅已经让中国人大开眼界,了解这位社交媒体达人如何施展魅力。


谈到莫迪一年来的主要成就,外交学院的印度问题专家林民旺表示,外交方面远远胜过内政。“他上台后带来的最大变化是给印度绝大多数人民带来了更高的期望,提出了很多未来发展的想法和口号,使整个社会对未来的信心增强,少了UPA(国大党执政时的联盟)之前的那种蹒跚之感。”



经济数字喜忧参半


2009年以来,受欧美经济危机的冲击,印度经济增速明显放缓。之后两年,印度经济出现增速下滑与通胀高企并存的“滞涨”、财政赤字与贸易逆差相伴的“双赤字”,以及迅速下滑的GDP增速和货币汇率。西方舆论因而发出“别了,印度奇迹”的论调。


“近几年来,对工作、经济状况、商品供给水平、公共服务的不满在民间集中爆发。政府理应给人民提供一定程度的商品和服务,包括食物、水、公共交通、教育资源等。这是印度人民的集体诉求。”莫迪上台时,印度人居中心主管R.M.S. Liberhan曾向《凤凰周刊》记者如此表示,“人们认为领导人考虑自身利益多过考虑人民的利益,这种观点在过去三四年越来越普遍。”


去年5月17日,执政长达10年的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提交辞呈。其保守甚至带有几分“书呆子气”的执政风格一度饱受批评,常被媒体揶揄为“索尼娅的傀儡”。在新德里的书店,当时有两类政治书籍销量排在前位:“国大党是否正在消亡”和“莫迪经济学是什么”。


莫迪像燎原之火一般横扫印度,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的承诺。竞选时期,莫迪反复承诺的“全国大小村镇通路通水通电”、“厕所先于神庙”为他拉了不少忠实的听众。上任以来,莫迪在制造业、农业、基础设施等各领域开展新政,如启动“印度制造”、推动“技能印度”、建设100座“智慧城市”等倡议,以改善经商环境吸引外国资本。在莫迪5月26日发布的数字报告中最有意思的一项是,其上台时呼吁的“清洁印度”有所实现,公共厕所从去年的497万多个增长到585万多个,涨幅达17.7%。


但莫迪任内的核心还是发展经济。甚至在他出访美日期间,还曾婉拒美日两国首脑关于安全方面的协议,说明其最看重的是经济。


在“莫迪新政”的作用下,印度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比以前有所提高,经济也出现了回暖迹象。根据印度统计局的数据,印度在2014至2015财年的经济增速预计将升至7.4%。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取得了明显进展,全年达到288亿美元,同比增长39%;而鉴于石油等大宗商品价格处于低位运行,2014印度财年通胀率仅为3.8%,极大缓解了政府的压力。


然而,鉴于印度官方于今年2月对GDP统计方式进行了变更(以市场价格而非要素价格作为衡量GDP增长的基准),让很多人对其增长态势抱有怀疑,认为“2013-2014年GDP加快增长和宏观经济的其他特征不一致”。


经济方面,彭博社指数显示,自去年5月26日以来,印度主权债券回报率为14%,为亚洲地区最高。但同时,一年内卢布兑美元下跌7.9%,为1997年历任印度总理上任第一年里最糟糕的表现。去年大涨30%的印度基准股指Sensex也下跌1.7%,今年4月该指数表现全球垫底。


来自市场调研公司尼尔森的调查显示,印度民众尤其是企业家和商人的收入与之前持平,工薪阶层的收入只有略微的增长。消费者信心方面,由于通货膨胀的下降倒是有所改善。比如,消费支出占家庭收入的比例从2010年的68%上升至2013年的71%,到2015年又下降至67%。家庭储蓄占收入的比例从2010年的20%下降至2013年的17%,2015年又回升至19%。尼尔森印度地区总裁Piyush Mathur表示,过去几年中,印度城市居民的消费信心经历了起起落落。这些起伏反映了全球和印度经济的变化,而且通胀压力影响到了消费者支出、制造业和工业部门。


今年4月益普索(IPSOS)经济调查报告则显示,82%的印度民众认为目前经济形势不错,去年同期持同样看法的民众仅有60%。


来源:印度规划委员会,《经济学人》,5月23日

“莫迪经济学”成败几何


谈到“莫迪经济学”的要素,大多被外界归纳总结为以下几个方面:重视基础设施建设及公众利益、推动公务员诚信问责、热衷运用信息技术,以及善于向商业投资者推销。


印度民间智库Skoch集团主席Sameer Kochhar将“莫迪经济学”的本质总结为“包容性经济,包容性治理”。他在2014年出版的《莫迪经济学》一书中提到,“莫迪关于经济发展的愿景有三个支柱:第一,高投资带来高增长;第二,渐进政策能带来更大投资;第三,所有的利益攸关方都应致力于国家和民族的发展,而不应背负‘主义’的包袱。”


莫迪曾在古吉拉特邦建立起廉洁政府及经济能人的名声。去年大批选民投票给他,主要是因为他们希望全国以古吉拉特邦的模式发展。自2001年10月开始,莫迪连任四届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这里被中国媒体比作“印度的广东”,在莫迪执政期间,其经济实现迅猛增长,为争取外国投资和学习经验,莫迪还多次访问中国、日本和新加坡等国。


受访的学者大多承认,莫迪是一个有魄力的领袖,敢于挑战过去不可能的事物。有印度官员曾私下透露,很多早就宣布的项目工程,一些地方领导人听从下属糊弄施行懒政,半年了都可能没开工;莫迪则不然,他要么亲自去视察,要么让人拍摄视频图片,执行力极强。“人们选择莫迪,是因为觉得他能做出果断的决策,领导国家走向正确的方向。”印人党高级发言人Prakash Javadekar向《凤凰周刊》记者如此表示。


对基础设施的重视是古吉拉特邦模式的标志之一。据英国《经济学人》披露,印度几家大企业的老板都曾收到莫迪的短信,向其公司及供应商提供准备就绪的厂房地块。在世界银行的“营商环境”排行榜上,印度在189个国家中仅排名第142位。但在古吉拉特邦,由于包括环评在内的各类许可证照审批迅速,更容易涌现大批工厂。


然而,这是否意味着古吉拉特的模式就能扩散至全国。在莫迪上任前夕,记者就这个问题询问过数位印度不同领域的人士,得到的答案都是——他会尽量,但很难。一位在古吉拉特邦任职七年的官员曾向坦言,把古吉拉特模式的成功归功于一个人显然是夸张的,正如将2002年的穆斯林事件全部归罪于他一样。实际情况远比媒体所宣扬的复杂。


“古吉拉特模式更倾向于讲求非关意识形态的良好治理,而非上世纪80年代英国和美国那种大爆炸式的改革。”印度经济学家Vivek Dehejia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这样说。


也有学者指出,现在印度的情况是,跟得上政府步骤的邦或许也能创造古吉拉特那样的奇迹,但如果这个邦还是分散、难以达成共识,恐怕就很难推动改革。


“印度的确在学习中国,但其基本国情决定了它走不了中国的老路。”林民旺解释称,发展制造业它有不少优势,但仍然缺乏中国当年的大环境。“印度的优势有时被过度夸大了,目前其发展经济的社会障碍还太多。”


“雷声大、雨点小”?


外界议论最多的障碍一般包括,极难解决的征地问题,常被病诟的税法和劳动法,还有引进外资时常被抱怨的签证难题。签证问题上,莫迪最近否决了国内安全情报部门的意见,表示决定给中国游客发放电子签证的待遇。而在5月25日,中国也出现在了可以申请印度电子旅游签证的70多个国家之列。


不过,长期从事印度签证业务的分析人士向大陆官方媒体表示,根据印度国情,一项政策从高层确认到工作层面实施,恐怕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由于可以简化申请手续的电子签证目前仅仅适用于旅游签证,对于需要经常往返中印之间的中国公司来说,商务签、工作签和项目签都不在此次电子签的范围内。


在外资领域,私有化的进程仍在进行,比如最近有八家国家运营的酒店可能会被出售。外国人还可在铁路、保险和国防方面进行更多投资。但在一些真正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领域,莫迪的举措则令人印象不深。比如规模更大的金融和零售领域,印度始终未对外资开启大门。去年末,印度向外资开放总计4500亿美元零售业的改革法案最终折戟在野党。


因此,德国联邦情报局(BND)在最新有关印度发展的报告中直言不讳地评价莫迪的新政“雷声大、雨点小”,并称“投资者想看到实际行动”。


此外,外界关注的征地法改革,如今也是阻力重重。在印度人民党控制的人民院这一法案顺利通过,但在国大党主导的联邦院却遭到强力阻击。无独有偶,今年3月,印度中北部产粮区天气异常,雨水偏多,一些农民因生活所迫自杀,这给莫迪政府形成巨大压力,也使得征地法改革的推进更为艰难。德国联邦情报局认为,若想改变这种席位分配的现状,印人党必须在未来两年赢得所有省邦层面的重要选举。“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印度政府回避一切不受民众欢迎的措施。”


美国《时代》周刊在询问莫迪执政一年的经验教训时,一向自信的他坦言:“最大的困难是,我原来对联邦政府的架构不太熟悉。每个部门各自为战——好像一个部门就是一个政府似的。我的任务是打破藩篱,让大家以集体的思维办事。我把联邦政府看作是一个有机体,而不是松散的集合体。”


对此,《经济学人》在《莫迪的统治,印度的独角戏》一文中直言,“莫迪认为,单靠他一人就能带来变革。恰恰相反,对他而言,实现其目标的唯一路径是请人襄助勾画其改革蓝图。可能帮到他的力量来源主要有三:印度各邦、其他全国性政治领袖以及市场的力量。”


《凤凰周刊》记者 嘉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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