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李克难 编辑|孙杨
丈夫相信妻子长期睡眠不好,是因为有了“外灾”,被“蛇妖”上了身,找到当地一位当地赫赫有名的“半仙”治疗,连日用皮鞭鞭打,斧头捶打导致妻子死亡。
2月27日,这起发生于河北盐山县的“半仙”案在盐山县人民法院开庭,引起媒体广泛关注。当日庭审进行了大约六个小时,由于“半仙”赵清江高血压发作,在结束完质证环节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期继续审理。
“赵半仙”坐轮椅出庭,问到关键处犯病
27日的庭审大约上午9点30分开始。不大的盐山县法院刑事审判庭,旁听席只有十几个座位,庭上四五位律师坐在法官席两边,显得格外拥挤。
案中三名被告:被害人胡瑞娟的丈夫陈春龙,陈春龙的弟弟陈金来,以及“半仙”赵清江皆到庭接受法庭讯问。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询问此前申请对庭审进行直播的情况,法官回答这次庭审不直播。“我们的设备坏了”,审判长回答。
进入法庭的赵清江坐着轮椅,由法警推入法庭,背后还有家人手持测血压仪器和药跟随进入旁听席。已年过60的赵清江一身黑色外套,一脸有气无力的神态。作为命案的重要嫌犯,赵清江指使陈氏兄弟对胡瑞娟进行殴打。但案发后的2017年11月29日,盐山县公安局只对其进行监视居住,到2018年7月又获得检察院的取保候审。
相比之下,被逮捕的陈氏兄弟一身囚服进入法庭。弟弟陈金来一进入法庭便向着旁听席跪下,法警赶紧将其扶起。旁听席中,坐着的有被害的胡瑞娟家几位亲戚。陈氏兄弟从2017年11月28日以故意伤害罪被拘禁至今,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
按照正常程序,法官对被告一一询问个人身份。第一个询问的就是赵清江,但这个最简单的程序也变得格外困难。出生年月、地址、职业、身份...这些最简单的信息法官问出来,赵清江都用嘟囔着,支支吾吾地用方言回答,法官只得不断重复问题,要求他只回答问的内容。
当法官问到案件事实时,赵清江矢口否认与自己有关。
陈氏兄弟倒是对案件事实供认不讳,但对检察院对他们以故意伤害罪起诉的罪名有异议。两人都认为自己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他们只是相信封建迷信。具体说,他们相信赵清江的一套说法,认为胡瑞娟有所谓的“虚病”,他们打胡瑞娟不是打的她本人,而是打的她“身上的东西”,而且打成什么样了都没事,“身上的东西”走了很快就好了,并且一定要狠得下心来才能打得走。他们声称两人的行为都是按赵清江说的做的。
讯问中,赵清江与陈氏兄弟的证言多处不吻合,如陈春龙称他的一家去赵清江家“看病”时还有别的人去“看病”,但赵清江则称那些人只是来玩的;陈春龙称为了看“虚病”前前后后给了赵清江一万多元,其中有一次,一次性的支付了5000元,赵清江则支支吾吾称自己没收什么钱,
正当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继续发问到陈春龙殴打胡瑞娟时赵清江是否看见是否听见的时候,赵清江突然发病,头往一边耷拉下去,坐在旁听席的赵清江亲属赶紧进场给其喂药,法庭也因此中断。赵清江被推出法庭,审判长让陈氏兄弟先进来接受讯问。
难以解释的关键场景
法庭上出示的证据中,一段视频显示,2017年11月27日凌晨,从所住的宾馆到赵清江家的途中,陈春龙用腰带将胡瑞娟的双手捆绑,一只手抓着胡瑞娟的头发。若是想要洗掉自己强迫胡瑞娟到赵清江处的故意,殴打胡瑞娟的故意,陈春龙必须解释他为何如此。
几番问话中,陈春龙称自己是担心胡瑞娟犯病抓头发被人看见,才把她手捆起来,又是担心胡瑞娟摔倒才拉着她的头发。但当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继续追问他要防止胡瑞娟摔倒,为什么一定要拉头发时,陈春龙仍然坚持此前的回答。
被害人方面问陈春龙,殴打胡瑞娟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胡瑞娟身体上的变化。此前证据显示,胡瑞娟身体因受皮鞭长期鞭打和斧头的敲击,已经惨不忍睹。陈春龙则回应称,因为隔着衣服没有看见胡瑞娟身体的变化。
陈春龙的弟弟陈金来在11月26日到27日殴打胡瑞娟的当时也在场。证据显示当天胡瑞娟被殴打时,陈金来有抱住胡瑞娟的行为。陈金来的解释是,他担心胡瑞娟乱撞伤到头,所以抱住她,而且哥哥陈春龙殴打胡瑞娟的时候他有制止的行为。但问及具体是什么制止行为时,陈金来则说只是口头上说不要打了。
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张铁雁律师再次问起陈金来为什么要抱住胡瑞娟。陈金来的辩护律师仿佛嗅到了危险,提出反对。
“问过的问题,对方诉讼代理人就不要再问了!”
“我下面还有问题!”
法官表示双方不要争执。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想继续问下去,但辩方律师不断的反对让法庭一度有些混乱。审判长不得不要求双方注意法庭秩序,张铁雁的最后一个问题终于得以问了出来。
“胡瑞娟正在受到侵害的过程中,你抱住她是为了制止你哥哥殴打胡瑞娟吗?”
陈金来没有回答。
赵清江否认一切教唆事实
讯问中,陈春龙称胡瑞娟长期以来都有睡不着觉的毛病,多年来去了很多医院。北京的同仁、协和等大医院都看过,结论是抑郁症,医院也开了一些抑郁症的药。但回到家胡瑞娟并没有吃药。等到2017年病情严重,胡瑞娟说话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说着“要带两个孩子走”这样的话。
面对胡瑞娟的状态,陈春龙想到的不是去医院看病,遵照医嘱服药,而是找乡村里看“外灾”的人。
赵清江告诉陈春龙,他一家四口身上都有外灾,要除掉必须下得了狠手。陈春龙称在赵清江那里也有别人接受这种用斧子重击,用皮鞭鞭打的做法除“外灾”,但赵清江矢口否认,称别的人去他那里,他就是捏捏脖子。他就通过捏捏脖子给人“治病”。
在回答辩护人的提问中,陈春龙声称,胡瑞娟本人也相信“外灾”,并说赵清江是胡瑞娟自己找来的,之前给赵清江的好几笔钱也是胡瑞娟打过去的,但并没有相关证据在法庭上提出。庭后,胡瑞娟的亲戚也否认赵清江是胡瑞娟找来的。
赵清江回到法庭后,否认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问及的听见了胡瑞娟在遭到殴打时听到胡瑞娟的叫喊。受害方代理人问他什么叫做“虚病”,什么叫做“外灾”,赵清江答不上来,只说别人得病了就来他这里让他给“摸摸”。他的这个“摸摸”根据陈春龙等的供述,一次一个人就收200元。
下午质证阶段,赵清江再一次病倒,审判长宣布休庭。由于庭审只完成了质证环节,法庭辩论只有等另行通知开庭再进行。
赵清江此前的供述中,对其指使陈春龙、陈金来用皮鞭抽打,他自己用斧头敲打的情节一概不提。陈春龙的供述宣读后,赵清江也对其中他唆使陈氏兄弟殴打胡瑞娟的情节拒绝承认。
在胡瑞娟死亡后,陈氏兄弟还有主动报警自首的行为,尽管之后他们一直都未取得胡瑞娟家属的谅解。胡瑞娟家属甚至希望放弃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坚决要求法院重判。
而赵清江在法庭上至始至终都未有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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