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卡是美国历史较为悠久的一个州,但对我而言,北卡最有历史感的城市当属阿西维尔。
这座城市及其附近区域拥有两个最令美国人自豪的景区,一个是因蓝岭公路与切诺基印第安人村而蜚声世界的大雾山(Great Smoky Mountain);二是被誉为“美国会客厅”的巴尔第摩城堡。大雾山以崇山峻岭而闻名,但我问过好几个美国朋友,“大雾”一词,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座山上真的氤氲缭绕?几位美国朋友莫衷一是。有一位朋友说,他幼年时曾去过大雾山,山上确实有着厚厚的岚气,但也谈不上影响视线的地步。所以“大雾”一词,他也不知所以然。

我与妻从阿西维尔出发,横穿蓝岭公路,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上山。大约两个多小时,抵达了大雾山脚下。路标提醒我们,上山之后,就是切诺基村。知晓这个村庄,约是读大学时,曾经修过民族学的课程。当时课堂上老师专门谈到过美国印第安人生存状况,其中就以这个切诺基村为代表,这是美国唯一的“少数民族自治村”。
村庄内几百名居民,是目前世界上血统最纯正的印第安人。因此,切诺基村是蜚声世界民族学界的文化遗产地,是考察美国少数民族文化、历史的一扇重要窗口。切诺基在英语里是“强壮”的意思,而这也正符合印第安人彪悍、粗犷的秉性。记得美国克莱斯勒汽车公司有一款吉普车,就叫切诺基。
坦诚地说,切诺基村并不好找。GPS导航早已失效,我们只好顺着盘山公路上山。这大概是我走的最艰辛的一条公路,平均每30米左右就是一个接近90度的大转弯。越往上走,路越崎岖,周遭是险峻的丛林,远处起伏的山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北方,这就是阿巴拉契亚山了。
终于,在暮色将近的时光,我们抵达了位于山谷中的切诺基村,但周围的环境却让我们大吃一惊。小村庄里有一条主干道,两边都是刚刚建成或是正在修建的度假酒店,规模一看都不小。“ 真是煞风景。”妻说。
“ 看来在景区建酒店永远不是中国特色。”我说。在主干道右转,就是切诺基村。说实话,这个村庄更让我失望,因为在这里,我连在中国云南看到的少数民族旅游风情村能看到的景色都看不到。几个新建的广场,兀然矗立着几座粗糙的印第安人雕塑,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一片片的手工艺市场——美其名曰:当地民族手工艺市场。
待我们进去参观时,不禁大惊失色。店铺里售卖的东西,几乎都是“中国制造”,甚至连衣服、鞋子都赫然印着“Made in China”的标签。此外,竹蛇、八卦陀螺、木手枪等玩具,更是在中国景区频繁看到。更可怕的是,我还看到为数不少的仿制古铜钱:道光通宝。
几个服务员,一看都不是印第安人,他们竟然向我推销这种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摊上都不屑于销售的玩意:“这些都是印第安的古币,很值钱的。”一个蜚声世界的文化遗产地,印第安少数民族居民最后的家园,怎会沦落至此?忽然一阵锣鼓声吸引了我,走出去一看,有一个粗劣的戏台,一个印第安男子正在上面笨拙地跳着印第安民族的传统舞蹈。
据他所说,目前切诺基印第安人基本上靠跳舞、唱歌为生。他看着我拿着相机拍照,径直朝我走来,伸出蒲扇一样大的巴掌,找我讨“小费”。我拿出一美元给他,他似乎嫌少,但好在周围看客不少,于是转身过去,又找别人讨要了。
面对这样的场景,我一时竟然无言,一个民族,在全球化的浪潮下,竟然沦落至此。在切诺基村,我几乎找不到有什么东西是印第安部落留下来的,假如深山老林里真的还残存有极少数印第安居民,他们看到自己的家园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还敢走出来面对这个世界吗?
离开切诺基村必须原路返回,我没想到的是,整个山上竟然真的起了大雾。

来时的山路,是我所遇到最为崎岖的山路,而离开时的大雾,竟然也是我先前从未遇到过的大雾。这大雾,可以说非常壮观,甚至令人惊叹,因为两旁的山峦、峡谷,以及远处的崇山峻岭,都在这雾霭之中,如梦如幻。
不经意间发现,我竟然是第一辆车。反光镜里看到星星点点的黄色灯光,都是后面排成长龙的下山车。在几乎看不到周围任何景致的雾霭中,我对于这向往已久的切诺基村,似乎也有点看不懂了。
(图片摘自网络)
(原文标题:大雾山访切诺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