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一个阿富汗女孩出生,人们告知她的母亲时都充满同情:是个女儿,可怜的女儿。

联合国2005年资料中显示,阿富汗是全球唯一女性寿命短于男性的国家,女性预期寿命只有59岁。
在阿富汗,女性的生存境况堪忧:
1/10的女童在5岁生日前死亡,85%的女性没有接受过教育,1/3的阿富汗女性在18岁之前结婚,80%的自杀都是女性所为。

1996年至2001年,阿富汗女性更是受到了空前的压迫。塔利班组织控制阿富汗,颁布了一系列禁令,女性几乎丧失了与社会的联系:
没有男性的陪伴下,女性禁止单独出门;
女子成年后,出门要穿上遮掩全身、密不透风的罩袍;
女孩们不能骑自行车,不能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甚至不能大笑;
女性禁止工作,未满18岁的女性不能拥有独立的银行账户;
女童除了在12岁前可进教授古兰经的学校上学外,不能再接受其他教育;
……

有一句塔利班的非官方格言如此形容她们的生活:“女人生来只有两个地方可待,房子和坟墓。”
可阿富汗的女人们并不认命。
一些率先闯出家庭的先驱女性,像一个个“女战士”,正披荆斩棘试图获取本该属于她们的一切。

不想看到这丑陋的世界
所以画中的人闭着眼

沙米亚·哈萨尼:街头艺术家
1988年,哈萨尼出生在伊朗,身份是一名战争难民。
从小,哈萨尼就对绘画展现出了巨大的热情。但由于是阿富汗国籍,她无法进入艺术学校学习。2005年,哈萨尼回到了阿富汗,她决定决定尝试着用艺术去掩盖战争带来的伤害。
如今,哈萨尼是喀布尔大学一名优秀的艺术讲师和雕塑学教授,也是一名街头艺术家。比起将艺术束之高阁,哈萨尼更希望艺术可以与人共处,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来自阿富汗,一个以战争而闻名的国家。我想改变大家对战争的讨论,想用艺术带来和平。”哈萨尼说。

|沙米亚·哈萨尼在喀布尔阿富汗摄影家协会办公室外墙上喷绘她最新的涂鸦。
哈萨尼的涂鸦中常出现一个女性形象,她闭着眼睛,没有嘴巴,拿着一个畸形的乐器,演奏自己的心声。
“这个世界入目皆是疮痍,所以她闭着眼睛,希望忽略一切,并因此能少一些悲伤。”
哈萨尼这么解释。

对于哈萨尼而言,寻找到一面允许她创作完自己作品的墙面很难。为了拍摄这组照片,摄影师沟通了很久,让哈萨尼在阿富汗摄影家协会办公室的外墙上作画。
照片中阿萨尼戴的防护面罩,在喀布尔都购买不到,阿萨尼不得不从海外购买。
这个面罩除了防护作用,还被哈萨用来隐藏自己的身份:“当人们看到我在外面涂鸦时,他们会说很难听的话,会咒骂,有些人认为这是罪恶的行为。”
“他们并不反对艺术,而是反对从事艺术活动的女性。“

避开所有雷区
却避不开国家对女性的恶意

拉希巴·拉希米:时尚设计师
2015年,当时还是个政治学学生的拉希米和她的哥哥以及另一名时装设计师一起创立了“拉曼时装”品牌。他们试图开创一种现代服装风格,并想要振兴阿富汗的传统刺绣。如今,公司的三位创始人只剩下了拉希米。
不仅自己独立自主,拉希米还为其他女性走出社会提供了机会。
她所带领的30人团队中,不少都是女性。拉希米允许一些负责刺绣的女员工在家工作,这对于保守家庭的妇女而言,无疑是一道福音。

|拉希米在她的工作室中,背后是男员工们正在一间房间里缝制男士外套。在另一个房间里,女员工们正在制作女性连衣裙和上衣。男女工作室各自分开。
拉曼时装的衣服色彩鲜艳,但同样不暴露任何皮肤。根据衣服的设计和工艺不同,衣服的价格从20英镑到150英镑不等。

拉曼举办的第一场时装秀,就收到了国际媒体的广泛关注。但在国内,这场时装秀却因“西化阿富汗传统文化”而收到了批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这场大秀中,拉希米没有请当地的女性做为模特,而是邀请了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但拉希米和她团队中的女性员工依旧收到了威胁。
走秀结束后,一些人因此退出了团队。

瑜伽"十分不穆斯林”
那还有武术和空手道课程可选

法克里亚·莫塔兹:瑜伽教练
作为一名阿富汗的女性,45岁的莫塔兹幸运地拥有一个理解她的丈夫。
莫塔兹曾经是喀布尔其他健身房的瑜伽教练,随着她的瑜伽课越来越受欢迎,也在丈夫的支持和鼓励下,莫塔兹开了自己的瑜伽会所。
2015年,莫塔兹开设了喀布尔的第一家瑜伽会所。
实际上,尽管批评者认为瑜伽“十分不穆斯林”,加入瑜伽会所的女性依旧越来越多。
4年后的今天,这家瑜伽会所每天要接待超过50名女性。除了瑜伽课以外,会所现在还开设了尊巴健身操、中华武术和空手道课程。这些课的教练都是阿富汗女性。
莫塔兹常把瑜伽课开设在户外,她认为身处大自然是瑜伽的重要组成部分,她的学生“必须沉浸在自然中,体验不断变化的季节”。

|在喀布尔的一座覆盖着白雪的小山丘上,莫塔兹在雪中开设了一节瑜伽课

耗费双倍的精力
才得以做男人们做的事情

|海达里在人们的帮助下穿过桥洞,去访问一个家庭,鼓励他们去自己的“母亲康复中心”戒毒。
药物顾问|莱拉·海达里
命运对阿富汗的女人们是残忍的,但海达里并没有因此放弃挣扎。
出生于1980年的莱拉·海达里,在12岁时便被父母嫁给一个比她大20岁的男人。但海达里想尽办法,每天晚上瞒着丈夫偷偷学习,之后成功的进入了大学。
9年前,海达里与丈夫成功离婚,回到了家乡城镇,却发现自己的哥哥正在与海洛因成瘾做斗争。她于是成立了城市中唯一一家私人毒瘾戒断中心:妈妈康复中心。9年来,她帮助过的毒瘾患者共计5000多人。

|左:工作前,海达里在家中;右:海达里正在前往母亲康复中心的路上;

|左:海达里在一家康复诊所;右:海达里在自己的咖啡店中
为了支撑这个戒断中心,海达里承包了喀布尔部分著名咖啡厅、餐厅以及一些鞋店。受益于教育,海达里充分了解教育的重要性。她还为当地的孩子们设立了奖学金,并且替他们支付大学学费。
但是在这个男性占据着霸权地位的国家,一位女性要经营自己的事业困难重重。海达里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我要花双倍的精力。”海达里说:“一方面我要做自己的工作,另一方面我还要不断斗争,才能做这份工作。”

做个斜杠少女
世界说不行,告诉他可以

安吉拉·娜希里
22岁的安吉拉·娜希里是阿富汗奥运代表团的一名现役运动员。
她练习的项目叫做“Kowat alrami”,翻译过来意思是“投掷的力量”。是一种结合了拳击、脚踢、抱和投掷的阿拉伯武术。
娜希里出生于伊朗,在彻底回到祖国前,她曾以难民身份辗转于伊朗、巴基斯塔,还在印度短暂地停留过。

|Enjila Naseri与朋友和家人一起庆祝她的生日。
在伊朗居住的时候,娜希里曾经学过体操,但由于后来举家搬迁到巴基斯坦,娜希里无法继续学习,转而对跆拳道感兴趣。
定居阿富汗后,娜希里开始练习Kowat alrami,并很快在阿富汗奥运代表团中有了一席之地。她曾参加过多项国内和国际比赛,并获得了一枚银牌和一枚铜牌。
除了运动以外,娜希里还是一名今年毕业的法学生,同时还是一个文化制作团队的创始人。

政治不仅仅
是男人和中老年人的事

玛丽亚姆·萨玛:政治家
2018年,27岁的萨玛成为了阿富汗最年轻的国会议员之一。
在这场议会选举中,萨玛共计获得了1439票。有1439个人支持这个年轻的女孩成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政治组织的一员。

|萨玛和她的支持者正在计算从喀布尔不同投票站点收集上来的选票数量。
塔利班执政期间,萨马曾前往伊朗逃难。塔利班政权被推翻后,她才再次返回阿富汗。在成为议员竞选候选人之前,她是Tolo电视台的一名主持人,这家电台是阿富汗最早的商业电视台之一。

|新任议员萨玛正在准备一次任职前演讲。

在这个离“男女平等”还十分遥远的国家,女人们身上依旧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即使在严防死守的塔利班执政时代,宽松的罩袍下,阿富汗的女性依旧会穿一双美丽的高跟鞋。虽然被法律所禁止,鞋店里依旧会有高跟鞋摆在显眼的位置,并且销量不差。
令人绝望的境地终于在塔利班政权结束后得到了缓解。
2004年,过渡政府颁布的新宪法中确认了男女两性的平等权利。到2017年,阿富汗议会中的女性成员比例达到27%,超过了世界平均水平。
从2001年到2016年,能够入学的阿富汗儿童数量,从不足90万增长至900万;入学儿童从全部都是男童,到女童占40%。
但阿富汗女性权益的保护,依旧道阻且长。阿富汗公共卫生部副部长艾哈迈德·纳伊姆表示,从2014年到2016年,阿富汗全国针对女性的各类暴力案件总数达到8188起,包括殴打、性侵犯、强迫婚姻……但统计数字远不能反应真实情况,很多女性因不幸离世等原因根本没有机会报案。
尽管依旧艰难,属于阿富汗女性的自由与权利依然十分脆弱,性别不平等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点滴的进步还是让越来越多的阿富汗女性走入社会。
这一系列照片的拍摄者,也是两名阿富汗女性摄影师,她们受受国际救援组织“女性对女性”项目邀请,向人们展示了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不同,也证明了摄影中女性视角的重要性。
拍摄对于两位摄影师来说,本就是一个挑战。“在阿富汗,如果男人看到你拿着相机,他们会很震惊——一个女人怎么能摄影呢?”女摄影师塔西米娜·萨利姆说。她的同伴法莎娜·瓦西迪则是第一位与法新社等主要国际新闻机构合作的阿富汗职业摄影记者。两人经历的挣扎,正是她们镜头下的女性正在经历的。
她们与镜头下的女人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的先驱者,走在最前面,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撑起一个国家施与女性的重负。
在先驱们的引领下,这个国家的女人们在慢慢苏醒,宗教和世俗施与她们的压迫在斗争中逐渐被消解。
希望有一天,哈萨尼画笔下的女人能勇敢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充满着爱和闪光点的世界。
作者丨闫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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