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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功夫为什么不灵了

中国功夫为什么不灵了 凤凰WEEKLY
2019-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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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传统武术与现代格斗并非是对立的两方。规则不同,各有所用,无需评判高低。

近年来,传统武术遭遇了不少挑战,先是太极拳师雷雷在20秒内被综合格斗拳手徐晓冬在15秒内打到,后来,被人们寄以厚望的“咏春拳传人”丁浩同样也惨遭拳手KO。

在大多数人把焦点指向太极拳乃至传统武术到底能不能打的问题时,自幼就接受训练的传统武人认为,传统武术与现代武术并非是对立的两方。规则不同,各有所用,无需评判高低。受到武侠文化深度浸染的国人,却容易受到部分以传统武术为幌子的所谓“大师”的欺骗。以模仿武侠文化而获利的“大师”们,其行为无疑与中华传统武术所倡导的正派精神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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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传统武术虚实辨
记者/陈龙
曾为中国散打国家队主力队员的邹国俊从小喜欢武术,8岁开始练武,能轻易打赢同龄中比他高半头的孩子。但直到14岁看了电影《少林寺》,去少林寺学习了一年散打,他的功夫才开始产生质变。
“才练了两个月,对武术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我开始懂得时机差,懂得机会,懂得打反击、距离感,这些是通过散打来的。传统武术的传承里统统没有这些东西,都是编排好套路,拆招都是固定的。”
在中国武术界,像邹国俊这样拥有传统武术背景的现代格斗运动员不在少数。综合格斗(MMA)退役拳手徐晓冬15秒打倒“雷公太极”宗师魏雷的视频引爆全网舆论后,邹国俊冷淡地看待此事。“太极你打不过就打不过。你为什么要去搭理这个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陈家沟下什么战书呢?你是上擂台跟我打一场MMA呢,还是跟我来推手,打一场太极,我们找个人来评分?这么应战,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中华传统武术,源远流长又内涵丰富

声称为“打假”而先后约战“太极大师”魏雷、马保国的徐晓冬,尽管惹怒了众多传统武术“大师”,但事实上他本人也与邹国俊一样,有着传统武术的根。徐晓冬少年时代师从京跤的代表性人物梅惠志,而梅也是中国散打和北京散打队最早的教练。对于“传统武术哪些能打”的问题上,徐晓冬的回答是“只有摔跤。”
对于近身徒手格斗技术,真正有历史依据,并在世界许多国家武术发展史上有脉络的,当属最原初的近身搏杀技——摔跤。而以此算起,中华武术无疑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
装备原始的清末民兵,在传教士的镜头前摆出各式功夫架子。
83岁的李宝如老先生,是京城摔跤的活化石,他出生于北京永定门外,师从晚清民国时期的京城摔跤名家张太平、宝善林,建国后入选北京队,跟随教练满宝珍更系统地学习京跤善扑营功夫。在李宝如看来,今天所说的武术,其历史并不长,很多现在流传广泛的武术种类都只有几十年的历史,比如南拳、咏春都是当代拳种,八卦掌自董海川以来有百来年历史,少林拳起自近代,大成拳只有几十年。“这还说的是有名的拳种。”
李宝如少年时期住在永定门外杨家园。这一带滋润了北京武术百余年的气候,直到前几年,李宝如还每天在天坛南门指导青少年练跤。“我小时候没有‘武术’(这个词),就叫把式,把练长拳的统称为把式,少林拳,棍棒什么都有。那会儿就有五虎少林会,我的上辈是摔跤的,大部分都会武术,除了师父满宝珍,我另外一个教练卜文富是练大成拳的,我从小也喜欢练长拳。传统武术博大精深,是武学文化精髓,有益健康,锻炼身体,促进社会和谐,培养人的顽强意志。”
自由搏击教练王飞长期研究运动人体机能。在他看来,传统武术里的许多训练方式非常科学,美国的一些体育科研组织机构也会对中国传统武术中的训练方式进行研究。例如,蹲马步练的是运动员的臀大肌、腿部和腰背的力量,可以增加运动员整体的力量;站桩的微屈膝,也符合运动和战斗实际。“打拳是力从脚发,在格斗当中,没有运动员站得直直的。这个微屈膝,练的就是一个整体的爆发力。”
此外,传统武术中的拉皮筋,摔跤中的抖皮条,可以训练运动员的肌肉记忆与静力。“肌肉发力通过大脑皮层对你产生信号,长期做这个动作会形成肌肉记忆,这是能保护你的东西。”大成拳中的试力,形意拳里的半步崩,可以训练运动员全身包括平滑肌在内的600多块肌肉一起发力,获得整体的爆发力。“就像李小龙曾用高压电对肌肉进行强迫性震荡,传统武术中的爆发力训练可以促进肌肉的松紧转换。所以你看到一个练健美的人比练格斗的人肌肉块头还大,但那没有意义。在现代搏击中,肌肉越僵,水平越差;谁越放松,谁的KO率越大。”

传统武术强调实战但更注重品德修养

传统武术中“武德”的部分,与孔孟的“仁义”之道密切相关,无疑是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宝藏。邹国俊认为,武术中有伦理道德规范,与现代体育不同的是,一个人自称“习武之人”往往蕴含着特别的含义。“一个习武之人是正直的、仗义的、尊师重道的,是一个讲道理讲规矩的人,不会搞一些‘下三滥’的小人的事。”因此,篮球、足球甚至拳击都有运动员打教练和裁判的事情,“但在武术和散打中,从来从来没有过,哪怕这个运动员最讨厌这个裁判或教练,他都仍会毕恭毕敬。”
此外,中国武学中的“止戈为武”的谦虚哲学,往往也让武术比武停留于“切磋”和“点到为止”的套路交流,而且只有拜师之后才能得到技艺传授,否则老师不会教给你真东西。“当你去练武术后你会发现,功夫越高的人,越不愿意去展示这些东西,这对他是一种哲学。因为中国人把武术已经不看成是一个格斗技了,而是看成一种自我修养,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一个过程。”王飞认为,中国传统武术的韬晦风格,使得职业武术家不会轻易出手和交手比试,这与现代体育的实战对抗精神完全相悖,也是导致传统武术衰落的内在原因。
2017年5月4日,在陈家沟学习太极的31岁英国小伙儿,他给自己起了个有趣的中文名“陈子丹”。
在近代武术的脉络中,因为战乱和社会变革,内地始终没有让武术发展获得良好的环境。1927年到1937年十年间,国民政府创立的中央国术馆,即“中央国术馆体育传习所”,曾有过有效的实验。当时的国术馆网罗了全国各地和全球华人世界的武术名家,训练科目涵盖搏击、长拳、摔跤、形意拳、太极拳、八卦掌、擒拿、劈挂拳、八极拳、棍术等。这是我国现代武术的第一次集中整理与培育,但抗战开始后中断。
在火药武器和现代格斗的发展环境下,传统武术该继续遵循传统玩“套路”,还是撇开“套路”改革传统武术使之具备实战搏击能力?这个问题在民国时便已被提出,“国术界”当时的意见也是分裂的。中央国术馆馆长张之江,喜好拿“与外人比赛”、“洗刷‘东亚病夫’的耻辱”等政治化口号来强调武术的“技击性”;而褚民谊、张松操等人则主张“练国术目的是要积极的锻炼国民的体魄,目的并不在于格斗”,“套路”形同体操,恰好合用。
1955年,随着举国体制的推进,国家体委对传统武术采取“收缩加以整顿”的政策,取消了对抗形式的武术比赛,将“套路”确定为武术的主要内容,“武术表演”几乎全面取代了实战搏击。少数几种套路得到推广,称“国家规定套路”。1956年北京举办的“12省市武术比赛”,比的全部都是体操性质的“套路”。同年,武术家顾留馨在给武术史学者唐豪的书信中,如此感慨:
“保健和医疗作用,是民族武术在今后尚能发挥其延年益寿价值的主要作用。……至于技击作用,除了能够演化为竞技项目外,恐怕今后要归于自然淘汰……太极拳在30年来自发地流行于全国各地,不在于它的技击上的原理与方法,而在于医疗体育上的效果。”
此后近30年的时间里,以苏式体操为范本的武术“套路”,成为了中国传统武术内容的主流。直到1979年,重实战搏击的“技击”才重新被纳入到“武术”的范畴。
上个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中国内地曾对民间武术进行抢救性挖掘整理。据有关资料现实,截止1984年,第一次全国武术挖掘、整理成果汇报大会,共访问4800多位老拳师,挖掘了200多个拳种,录下1300多位拳师的3700多个套路,100多种功法,录像长达200多个小时。1986年又进行“普查武术家底抢救武术文化遗产”工作,展开“献拳经拳谱、献兵械实物、献功法技艺”的“三献”活动,查明129个拳种,编纂出《拳械录》《武术史志》等650万字的文献。然而这些拳种并没有得到有效整理和甄别研究,具有生命力的种类并不多。直到今日,中国武协认定的拳种数量还是129种。
“现存的武术大部分是改革开放以后重新练起来的,有些是已经被淘汰的。武术门类多就能显示武术的繁荣,其实这种理念是错误的。”
武术史名家、暨南大学教授马明达认为,内地从民国以来搞“国术”的目的是要使它整齐化、类别化,这一任务至今没有完成。而一些流行的武术骗局,让武术的健康发展变得更难。“太极拳有其存在的价值,这个门类不一定要能打,它能健身就有社会价值。你为什么一定要吹嘘你能打,吹嘘一种反常的道路?所谓‘以柔克刚’、‘以快制慢’这些东西本身就很反常,和常识性的理念是违背的。”

亦真亦假的武林传说

“就算降龙十八掌、吸星大法、独孤九剑、乾坤大挪移这些是虚构的,少林、武当的功夫,总还是于古有证的吧?”


如今,这样的问题在内地网络空间中并不鲜见。
一个《真实存在的武林门派:当今中国各大门派及掌门人》的文章,列出的各大门派和掌门人分别有:少林派释永信、武当派游玄德、峨眉派通永大师、青城派刘绥滨、昆仑派周金生、崆峒派花舞影。这些当代武林高手所声称的“绝世神功”,普通人难以辨别,但无一例外的总能激发人们对武侠文化的想象。
“武当派”掌门人游玄德在一个视频中,称自己练成失传已久的两大绝世武功:大理段家的“一阳指”和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峨嵋武功强调气功与武术结合,擅长点穴;青城派刘绥滨是“国家一级拳师,中国武术金虎六段,习武二十余年,精通青城山镇山绝技之一‘劈空拳’,是中国电视吉尼斯擂主”……
但与打假拳手徐晓冬在青城山会面时,刘绥滨曾坦言,“晓冬啊,我跟你说我不能打哦,我就是创了几套太极的路数。我是养生的,文化的。”刘绥滨曾教过十多年散打,还为四川培养过自由搏击冠亚军选手,后来接受媒体采访,刘绥滨也认为“武术界确实存在一些不能技击还死吹自己技击厉害、自封大师掌门的人,也存在比赛弄虚作假、虚假广告满天飞的现象”。
“太极大师”闫芳的“隔空打人”绝技从1994年开始流行。在流传的视频里,闫芳经常与徒弟的太极推手练习中,闫芳只伸手一动,接触到的弟子便如触电般弹开,摔得四仰八叉,或癫狂弹跳,有时一群弟子集体被震飞,甚至闫芳隔空劈掌,年轻男弟子也飞出老远,这种神乎其神的功夫被闫芳称为内功和气功发出的“凌空劲”。面对社会甚至太极同道的质疑,闫芳在电视节目中否认有表演成分,称只有练了太极的人才能感受到这种神功内力。2012年9月,南京电视台的记者亲自探营体验,闫芳的“隔山打人”完全失效,与弟子们之前的夸张表演形成强烈反差。2012年10月,闫芳师父李经梧的次子李树峻、徒弟项国员等发布声明,“因为闫芳的假太极拳,把中国的太极拳推向了深渊,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已经构成“诈骗”行为,为“维护国粹尊严,荡涤门内浊流”,部分师门弟子决定将闫芳开除山门。随后,央视《新闻周刊》和《新闻1+1》等节目对闫芳的行骗进行专题揭露。但闫芳并没有就此改过,声称除了师父,没人有权利开除她。
央视4套《体育在线》栏目曾播出节目特辑《体验真功夫》,节目称魏雷的太极拳“段位不低,擅长实战”,在与外国拳手艾瑞克的比试中,魏雷却依靠不断的闪躲“战胜”对手,之后还表演雀不飞、手破西瓜。但在与徐晓冬对战后,网上流传的一则魏雷在接受媒体人王志安的采访中,承认此前节目中的绝技都是电视节目编导的策划,节目中的西瓜事先切过,而且注水、弄黑内瓤,以达到“内功透劲”的神秘效果。号称以“大松大柔”化掉鸽子起飞蹬劲的祖师绝技“雀不飞”,实则是用透明胶带粘鸽子的双脚。
传统武术包含对人的精神塑造,真正的武人应遵循君子之道。作为受传统武术教育,现代武术中成长起来的邹国俊,对闫芳等骗子大师的行径是极为不齿的,“她的师父把她教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教的。”但这样的骗子大师的存在,无疑也与传统武术与武侠文化的交织密不可分。
武术界传说,1943年,15岁的蔡龙云在擂台上打败了西洋拳击界名手、俄籍拳师马索洛夫,轰动大上海。1946年蔡龙云击败美国重量级拳击冠军黑人鲁塞尔,报纸曾留下照片,书法家沈尹默先生赋诗书赠蔡龙云:“少林拳击世莫当,动迅静定力蕴藏。蔡君得之制强梁,柔非终柔刚非刚。刚者先折柔转强,妙门洞辟唯东方”。
但马明达则质疑传说的真实性,且认为无法确定外国拳手的真实身份和战力。“才15岁就打败一个大块头的俄国人,这可信吗?1943年苏联正在打卫国战争,国内伤亡惨重。一个俄国人不在他的国家,他跑来上海干什么?很可能是一个流浪在上海的俄国难民。沈尹默先生写个字能说明什么呢?沈先生我也认识,如果我愿意请他做他也可以做,这有啥?”
2016年6月21日,香港油麻地的一家武馆内,学员们正在练习咏春拳。
近代武术史上爱国武术家霍元甲的传奇事迹,在马明达看来也值得怀疑。“霍元甲1909年去上海,在上海待了8个月就去世,创建了所谓的‘精武会’,精武会里一帮广东人和上海人集体参与辛亥革命试图变革中国,需要有个人物撑牌面,不好找,就找来霍元甲。这些历史清清楚楚,包括霍元甲自己都不怎么吹嘘,港台的这些电视电影就把他吹成一个伟大的人物。”
在近代武术史中,在积贫积弱的国势之下,时人为了振奋国人精神、刺激民众,各种文学作品对中华武术家有所夸大无疑拥有历史合理性,但客观上这一现象并不利于中国武术的正本清源,建立真正的现代武术体系。
马明达认为,民间关于近代以来武术大家的传闻人数上百,但多数都是以套路表演为主。“我不否定套路的价值,武术是一个多元结构,任何人可以在你自己的范围内达到一定水平,但是武术也有其最高价值,就是把学、理、道、术高度融通起来,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品格高尚、学问深厚。这样的大家民国以来有没有?有,但不是很多。”
至于所谓的“六大门派”,成长于民国的李宝如先生在青少年时代不仅自己没听过,也没听师父师祖辈讲过。武术史家马明达明确表示,“那是金庸创造的,中国武术史上没有这些东西,那是文学作品。”

武侠小说起源于近代一场比武

1954年1月17日,移居香港的鉴泉太极拳社社长吴公仪与澳门白鹤拳拳师陈克夫,在澳门举行了一场慈善筹款擂台赛,尽管最终被裁定为平局,但这场比赛在港澳台和东南亚地区燃起了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武术热和太极热。这场在打假狂人徐晓冬眼里只是“两个泼妇打架”的比武,成为了上世纪香港第一次功夫热的源头,而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则分别是由李小龙和电影《少林寺》掀起的。
这场轰动一时的比武不仅是迄今最早的一场有影像记录的比武,更重要的是,它还刺激了两位记者的想象与才思。吴陈比武3天后,梁羽生就在《新晚报》连载号称“新派武侠第一部”的《龙虎斗京华》,次年,金庸试写《书剑恩仇录》,正式开启持续大半个世纪的香港新派武侠小说气候。30年后,香港武侠文化登陆内地,几乎对中国“武林文化”进行了全面换血,造成今天的全民武侠想象和民间武林生态。太极拳也从此成为流传最广、无处不在的中华第一拳。
李宝如先生认为,中国的武林,实质上是一种帮会文化,同时受到晚清以来仙侠小说的严重影响。这种神秘化的武林想象,为武术骗子提供了土壤。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论《七侠五义》等侠邪小说时说,“当时于此等书,则以为‘善人必获福报,恶人总有祸临,邪者定遭凶殃,正者终逢吉庇,报应分明,昭彰不爽,使读者有拍案称快之乐,无废书长叹之时’(《三侠五义》及《永庆升平》序)云。而其时欧人之力又侵入中国。”可以说,武侠文化盛行于世,几乎淹没了武术的真实存在。
2013年8月3日-5日,新疆的特克斯县,参加天山武林大会的全国各门派掌门人和代表人物登台显艺。
《三侠剑》《七侠五义》在晚清民初的民间十分流行。《剑侠图》则把各类传奇中的武术和武器集中化。鸳鸯锏、子母鸡爪鸳鸯钺、狼牙棒……李宝如能说出许多年轻时听闻过的神奇兵器。
对于民间武术流行的点穴、轻功等夸大吹嘘之风,尤其像闫芳、陈小旺等假大师的“神功”,李宝如认为这明显反科学。“只要是竞技体育,就有年龄限制。体操、跳水运动员二十岁就退役,举重运动员三十多岁就完了,唯独练武术的,总听见‘我师父六十多岁,我师爷七十多岁,还打谁谁倒,’全都是故事。武术人会讲故事,所有练武术的人到了年龄的,四五十岁的高手,你问他你说实话您能打人吗?您参加比赛能拿冠军吗?他不敢说。”李宝如认为,年龄越大功力越弱,这是所有体育的共同特点,吹嘘老年人高深莫测,无非装神弄鬼。
李宝如解释说,所谓穷文富武,在近代河南常常旱涝蝗灾的年月里,不可能有高深的武术存在。“老百姓吃不上饭谁去练武术去,没裤子穿能练武术吗,没吃饱能练武术吗,黄河开口子了你还练武术?所以很多东西就是要实事求是。”对于陈长兴的陈氏太极拳,李宝如认为,陈家是地主,所以才有练武术的可能,后来经过杨露蝉等人来到北京才将太极拳发扬光大。
武术的传承,武术大家的出现,都要有天时地利人和。70年代末,内地外交使团出访时,为了向国外展示中国传统,找到了陈家沟太极传人,也成为外国领导人访华时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节目。电影《少林寺》与金庸武侠,迅速刺激了武术热的兴起。北京武术队、西安武术队、广东武术队在弘扬武术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改革开放后在北京散打队当了十多年的教练,李宝如对摔跤的痴迷和喜爱越来越深。但他认为中国武术不能固步自封,要与时俱进。就实战性来讲,“自由搏击是最体现一个人的价值的一个项目”,因此真正的中国武术要摆脱武侠文学和传说的影响,同时走健身养生和搏击实战两条道路。

实战化革新,或为传统武术前进之路?

事实上,不仅中国,世界许多国家或地区如日本、泰国、中东、印度、欧洲诸国、蒙古,都有一系列搏击器械术流传,这些传统武术门类经过流变,有的式微,有的转化成现代格斗项目。即便是我国的散打,也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北京、武汉成都等地体育院校的一批武术家总结传统武术基本套路,吸收欧亚各国现代搏击的元素,融合而成,当时叫散手,后来改称散打。总体而言,散打与现代格斗的关系远大于与传统武术的关系。
邹国俊说,所有的武术原理都是相同的。“人家打你,你得躲、闪,你得找个机会打个反击”,只是不同的门类风格与规则不同。而在今天的国际化环境中,可以说没有经过国际擂台交流比试的武术,就不可能是一流、真正的武术,也不可能产生武术大家。
马明达则认为,武术文化十分博大,验证它的方法也很多,但是最核心的验证方法就是比试。“不经比试的东西,以所谓‘竞技武术’为名号,实际以表演冒充竞赛,必然引导武术虚化。”
在今天中国乃至亚洲的武术健身市场上,始终存在着瑜伽、泰拳、跆拳道等与传统武术包括太极的潜在竞争,“练跆拳道的比练武术的人多,练瑜伽的比练太极的人多”,太极呈现出明显的中老年化,优势很小。
马明达援引戚继光的理念“既得艺,必试敌”,认为凡是套路化的拳,如果没有实战性的比赛验证,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因此,传统武术也需要实验,需要在一个大家认同的平台上比赛验证,才能获得新生。“武术需要抢救,如果不抢救就很难挽回。”
传统武术变革,并非不可能。查有关资料,日本空手道和柔道在上世纪50年代遭遇泰拳的猛攻,纷纷败阵,甚至1957年日本“现代踢拳道之父”野口修举办的世界自由搏击冠军赛中,日本空手道选手在报名后临阵脱逃,留下的选手也被打成重伤,引起舆论大哗,也面临信任危机。
然而,日本武术界并没有畏首畏尾,自甘堕落。1966年,刚柔空手道三段白羽秀树赴泰挑战失败后,与野口修一起进行研究,对日本空手道进行革新,最终创造出现代的踢拳道(Kickboxing),挑战泰拳并复仇成功,甚至屡战屡胜,一雪前耻。一时间,当时已更名为泽村忠的白羽秀树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偶像;空手道也因此完成了向踢拳道的现代化改革,洗刷了“不能打”的污名,在世界武林重新站稳了脚跟。2000年之后,日本创立的世界自由搏击赛事K-1成为世界最权威的搏击赛事,培养出了现代日本的“武神”魔裟斗,屹立于世界格斗竞技之巅。
MMA运动员姚红刚出道时已经23岁,追随78岁的李宝如学习中国跤,后来学习MMA、巴西柔术,才成为中国一流的MMA运动员。李宝如评价说,目前我国的体校中,几乎没有可以直接培训出好的搏击选手的,因为训练项目单一,无法提升运动员的整体实力。纵观中国一流的自由搏击、MMA选手,多数都在散打的基础上学习吸收了泰拳、巴西柔术等之后,技击水平才有了质的改变。而张铁泉、姚红刚、戴双海、李景亮等蒙古和新疆籍选手,从小具有扎实的摔跤基础,没有传统武术观念束缚和门户之见,成长起来特别快。
传统武术是否一定要走上擂台?一些武林中人也有不同意见。在今天我们能见到的各种武术门类中,咏春拳是最不显得那么尴尬的拳种之一。不仅因为叶问、李小龙等人的荧幕形象和媒体影响,也因为现实生活中,人们确实看得到咏春拳能够实打实战。
34岁的杨湛是叶问弟子何金铭的徒孙,这是咏春拳支脉中偏传统的一派。七八岁练洪拳,11岁跟随师父雷明辉学咏春,杨湛感受到,传统武术的实用性可能没有多大,但保留了古人的智慧。师父曾告诉他,武术是平地而起诞生的,当初的时代环境没有更多的器械,不可能像现在的健身房,所以发明了蹲马步这样的力量性训练,通过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方式获得力量。古人的智慧可能没有现在这么高,因为现代人是发明更多的东西去克制以前的东西。但是我们传统里的一些搏斗和动作,和现代格斗的本质是一样的,没有一个质的冲突。”
2017年1月25日,阿富汗喀布尔,阿富汗女孩在山丘上练习“少林武术”。20名阿富汗女孩组成了这个“少林武术俱乐部”,她们的年龄在14到20岁之间,已经学习了近2年。
因为缺乏器材,传统武术往往被赋予丰富的含义与概念。现代格斗则是个简单的系统,拿着哑铃,自然呼吸,以计数的方式就可以获得力量,不需要动太多脑筋。散打是传统武术的一种现代衍生形态,其中的摔法就吸收了中国跤,但散打结合了许多国外格斗技,因此不被很多人认为是传统武术。
同样诞生于街头巷尾的格斗,为什么传统武术就上不了擂台,没法参加比赛?杨湛认为,这是因为传统武术一开始就不是从擂台上诞生。现代格斗中,MMA、搏击、泰拳等经过了一个更长的时间去进行擂台化的过渡,所以它的每一个东西和练习,都是为了这个擂台而存在的。传统武术本身就不是为了打擂,所以很难适应现代比赛。”
传统武术是否打得过现代格斗?杨湛的理解与邹国俊相同,二者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不具备可比性。“传统武术的人为因素很大,而现代搏击只需要看公斤级别和练习的年数等。而我们没有一个刻度性的东西,两者之间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传统武术与现代格斗也并非截然两分。事实上,中国当前的传统武术训练体系里,已经自然地带上了现代搏击的训练方法。大部分运动员也在主动接受多元化的训练。“传统武术需要现代科学化的东西,对自己的体系,比如肌肉的构造,训练中的变量,有更多了解,进而去用更多的方法或训练体系来改变武术的效果。”并不是所有传统武术中人都能做到这样,但传统武术必须去改,“可以走很多方便的法门。擂台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杨湛感到,当代的环境对传统武术有些不利。平时所练的动作和力量训练可能不能直接转化应用在比赛中,虽然力量训练的道理都一样,但影响了实战效率。“其实擂台比试对于传统武术并不公平。如果在擂台上,我用跟你一样的方法,你会说我打的不是传统武术,如果我用纯粹传统武术的方法去打,这又是不能这样打的。很多时候这是很尴尬的。”
但传统武术为许多格斗选手提供了基本功。杨湛观察到,那些从传统武术转到格斗界的运动员,比单纯练这些现代格斗的人优势更大。“因为他对发力的方式有不同的理解。传统武术虽然没有练过去打,但当你真正去打的时候,你会发现它是能用的。一些腰马的发力,爆发的力量,速度上的提升,现代搏击可能单独要去练的,但是传统武术已经融合在其中。”
(实习生傅文琪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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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重要国际会议的杂志展位上,《凤凰周刊》经常成为最快被嘉宾、读者拿光的刊物。也是诸多国家大使馆、研究机构的必读、必定刊物。2019年日韩冲突期间,《凤凰周刊》的专题报道《日韩大战:从「失礼」走向「失控」》被其中一方大使馆第一时间全文翻译,留作重要参考资料。2018年对印尼的专题报道,也很快收到印尼驻华机构的反馈。
每年底出版的《中国时局报告》特刊,则为读者将一整年的海内外时局变化,权威、细致、深入地解析。一册看懂全年。
总之,如果你或者你的亲人对时政内容感兴趣,希望获取专业的时政内容解读,那么一本《凤凰周刊》必不可少。
《凤凰周刊》,每月三期,逢五出版。全景视角研判国内外时事动态;深刻解读高层政策、深度挖掘国内外大事件幕后秘辛。一月三本杂志,让你的过得更有仪式感;高质量的信息令时光的刻痕留存得更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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