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放弃春节假期的蒋军伟跑回仓库时,被眼前一幕吓住了。一箱箱口罩成摞堆在一起,大概有几十万只。他直感慨,从没见过这么多口罩。
现在,SGS(国际权威检测机构)检验员蒋军伟每天都要和几十万只、甚至上百万只口罩打交道。箱子上五花八门的文字显示,他们来自全球各国。在中国抗击新冠肺炎的战役中,这个仓库就是重要的“武器库”。
来自全球各国的物资源源不断涌入这间仓库,等待质检后送往抗疫前线
疫情紧急,国内防护用品频频告急。1月25日,阿里巴巴宣布设立10亿元专项基金,从海内外直接采购医疗物资,送往抗疫前线医院。
为保证救援物资的质量,阿里巴巴联合SGS集团、德国TÜV莱茵、英国Intertek天祥等12家质检机构把关护航。采购时,会审核商家资质,实地查看工厂,等物资运到中国后,还需要进行入库检验。
蒋军伟是这场全球接力赛中的一员。1月30日,随着第一批医疗物资分别从印度尼西亚、韩国抵达上海,轮到检验员们上场了。
接到老领导朱乔琪的电话时,蒋军伟还没完全意识到这是单什么活儿。真正站在现场,了解这些口罩将去往哪里,感觉就来了。“我也能做点事情了。”
朱乔琪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急活儿,高质量是基本要求,更重要的是零延迟。接到任务后,他就给团队的检验员们一个个打电话,在上海的,能来的都来了,算上蒋军伟,刚好十人。
质检流程并不复杂。仓库理货的同时,检验员们会按比例抽样,核对物资的包装、有效期,然后试戴口罩、试穿防护服,检查做工、尺寸、结构、防护等级等。
最早检验口罩、手套,后来是手术服、防护服、护目镜。韩国、印度尼西亚、俄罗斯……十几个国家的物资,检验员们平均一天得对40万只口罩、4万双一次性手套进行质检。
可在“联合国”一样的仓库里,朱乔琪和蒋军伟这帮“老伙计”们犯了难。
简单的英文能看懂,可每天来来往往的纸箱,标签和验货单上的文字,要么方方正正却不是中文,要么长得像英文字母,写法却奇奇怪怪,蒋军伟连哪国文字都搞不懂,朱乔琪也觉得有点懵。
后来,在SGS各国同事的远程配合下,蒋军伟知道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文字哪些是韩文,哪些是俄文,哪些是德文。
实际上,截至2月7日,阿里巴巴小二们在39个国家找了数百家工厂,有效采购订单遍及31个国家。每天,仓库都会迎来一批新物资,它们漂洋过海到此,却不能停歇太久。检验员们要以最快速度检验完,这些物资又得被打包好,起身前往抗疫前线。
物资到达仓库后,检验员们要以最快速度完成质检,让它们再奔往前线
多的时候一批货停留三四个小时,少的话也得一两个小时。蒋军伟希望货能再早点来,“早点来、早点检验完、早点走,就能早点到武汉去。”
刚开始时,蒋军伟还没适应这么快的节奏。有次来了一大批口罩,蒋军伟上午检验完,吃了午饭回来就发现货不见了,蒋军伟还跑去问仓库管理员,知道那批货赶去医院了,蒋军伟也会觉得开心。
在仓库,口罩戴一整天,蒋军伟感觉很闷,挂耳朵的那根线勒得紧。但一想到医护人员脸上的印痕,蒋军伟觉得自己这不算什么。
新闻里,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因为物资紧缺,一天不喝水、不吃东西、不上厕所。蒋军伟很难想象,医护人员是怎么撑过一天的。
抽检防护服的时候,蒋军伟会穿上,看看手能不能摆来摆去,走起来方不方便,穿起来一定不能笨拙。
试戴、试穿环节必不可少,各个国家生产标准不一样,有时候朱乔琪感觉外观有差异,但裁开检查内部结构后,实际上符合标准。
朱乔琪在SGS干了25年,在他二十多年的检验生涯中,防护品一年才碰到几单。平时,他们检验最多的是服装、鞋帽、箱包、玩具这类消费品,之前和考拉海购等电商平台合作时,产品不复杂,资料也比较清晰。可现在,产品类型多,牵涉到的标准也很多,朱乔琪每一步都得反复确认,很怕自己有遗漏。
写在标签上的文字固然重要,但检验标准才是检验员们的通用语言。首批物资刚到的那天,六七款口罩,不同国家还在国际标准上延伸出新的标准,即便朱乔琪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资料,可现场还是得不停协调。
海鎶和金义是考拉海购的质检小二,大年初一,他们和七八位质检同学一起,临时参与到这次全球物资采购项目中,做防护用品检验。他们不仅要制定各个国家防疫用品的验收标准,还得和朱乔琪、蒋军伟这些一线检验员们远程配合,把关防护物资质量。金义最核心的工作是验货,"我们得确保送往前线的防疫品质量可靠。"
遇到有疑问的,蒋军伟就拍照发进项目群组,海鎶和金义就解答疑问,并根据不同国家、不同款式,逐一确定好检验标准。蒋军伟不记得他们名字,他只知道,有疑问发在钉钉群里,总有人及时解答。
好在采购过程把关严,在仓库检验时,朱乔琪很少看到不合格的商品。有一单,打开发现口罩包装袋里是潮湿的,运输过程中环境湿度太高。他把检验报告反馈到项目群,阿里巴巴一位小二回了句,“存在隐患的物资坚决不能离开仓库。”
截至2月13日,阿里巴巴已经采购超过4000万件、价值4.68亿元人民币的医疗物资。
朱乔琪没想到,刚过完生日没几天,本命年能参与这么一件“大事儿”。
17年前非典时期,朱乔琪31岁,那时候电商刚起步,检验的都是些出口的货品,没机会接触防护用品。
朱乔琪年轻时喜欢IT和数码摄影,那年订电脑报的钱都是发表的作品稿费,也是在那一年,女儿出生,因为要买房,他还成了业余房产论坛版主。现在,因为工作和孩子,摄影、版主这些爱好已经丢了好多年。“变化太大了,倒是检验这份工作一直没变。”
前段时间,火神山医院建设时,有人穿着睡衣,开五小时的挖掘机去施工现场做志愿者。看了新闻,朱乔琪很受触动,“我也没其他本事,但得为救援物资把好关,让前线医生们拿到的武器是好用的。”
蒋军伟跟大学同学视频聊天,同学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家里,听到这段时间蒋军伟做的事儿还挺意外,“想不到,你能做这个事情呀!”
“谁能想得到呢。”蒋军伟觉得,“这一生估计也就这一次。”
蒋军伟母亲知道他要去四十公里外的仓库做检验时,老人家还问“能不能不去啊?”现在,蒋军伟很少跟母亲提起自己在做啥,他不敢让老人家担心,但庆幸自己去了。
母亲也不多问,只是会在出门时交代一句“注意安全。”
倒是平时零交流的儿子,这段时间和蒋军伟多了些互动。读高三的儿子很有主见,蒋军伟说的话基本不听,可这段时间,休息时,儿子会和蒋军伟一起去排队买口罩,也会偶然问起,老爸去仓库检验都做些什么。
蒋军伟不知道这活儿什么时候结束。半夜睡不着时,朱乔琪也会刷刷新闻,看到疫情新增趋势的那条抛物线正在回落,朱乔琪觉得胜利不远了。疫情结束后,蒋军伟最想“不戴口罩,出去走走。”他讨厌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