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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彭水自治县脱贫纪实:他们在等待“光”的照亮

重庆市彭水自治县脱贫纪实:他们在等待“光”的照亮 凤凰WEEKLY
2020-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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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更多的光即将透过来,照亮他们的生活。

任云洪从木屋的床上翻身起来,一双皮肤干枯起皱的脚伸进发旧的军鞋。天还刚刚蒙蒙亮,太阳似醒未醒,任云洪的一天开始了。

他70多岁的身体看上去还蛮硬朗,扛着犁一路从家走到承包的水田。老牛日夜待在田里,任云洪脱掉军鞋,裤筒挽到膝盖之上,牛在前面走,任云洪在后面走,水稻秧苗两侧的泥土被翻动,他一脚一脚踩进水田,稀泥的阻力很大,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坑。

这片水田一共十亩,任云洪和老伴张成茂在上面种满水稻——这是令壮年男士感到震惊的工作量。老两口一到天亮就下田,直到天黑才回家,“我们种田的,一天只吃两顿饭。”任云洪说,50多年里,他们夜以继日地把光阴和汗水留在水田上。

彭水人的生活大都从一天最早的时候开启。

采茶工李正琼的长柄剪刀掠过白茶嫩芽的时候,太阳刚刚擦过山峰的轮廓,清晨的薄雾还尚未被照散;苗绣绣娘张小容给卧床的丈夫做完护理,绕着山路往苗绣工作室走去;制作手工苕粉的杨伦发赶着20来只小鸭子给红薯地除草;采摘收集火棘果的张兴建开着小货车把一箱箱新鲜的火棘果运往果汁厂……

彭水人的回报和他们的辛劳并不匹配。彭水县常住人口50万人,据统计局2019年数据,常驻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920元。彭水人自强,两个月前,终于摘掉了“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罗立言今年4月第一次到彭水县的下辖乡村,他作为腾讯游戏光子工作室群扶贫项目总导演,带领团队要为那里的村民拍摄一支群像纪录片。

彭水是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位于重庆市东南部,乌江、黔江两条水系穿过县城,山峦叠嶂,一间间传统木屋矗立山间,错落有致。罗立言的镜头捕捉到一个个村子最朴实而美好的一切细节。很多瞬间,罗立言会有一股错觉:彭水山也美,水也美,“比我脑海里想到的贫困县要好很多”。

十多天里,在当地政府的协助下,他和光子扶贫团队共同选取了几种彭水最有代表性的特色产品:苕粉、苗绣、大米、白茶、火棘果汁,并且找到制作这些产品的村民。尽管村镇的路早就几乎都被水泥路覆盖,但开车从一户村民到另一户村民家还是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这些代表彭水人最真实状态的故事散落在山间,罗立言决定放弃出发前只有1周的拍摄周期计划,潜下心来和团队一起把彭水的故事一一采摘下来。

罗立言把杨伦发叫做“苕粉大哥”。

“苕粉大哥”40多岁了,中等个头,是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依靠制作和销售手工苕粉,承担一家七口的经济来源。

杨伦发的每一天都围绕着红薯和苕粉打转。

他的院子里堆着十几个的白色塑料桶,里面装着沉淀下来的红薯淀粉。每一个桶有1.5米高,桶口接近半米。罗立言曾经想把它们挪开,让镜头里的画面更干净,他叫几个助手试着去抬一只桶,很快就放弃了——“那个桶一个足足有600斤”。

院子的另一处,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高度并排支起几十根竹竿,上面晾满了等待自然风干的苕粉。单是晾苕粉这一环节,杨伦发从天不亮一直忙到天黑,能晾足足40斤。

彭水人都会做苕粉,杨伦发特殊在他制作苕粉的每一步都是手工完成。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一直教育他:做人要讲诚实,要多为别人考虑,不要给别人带来伤害。九年前,父亲因车祸不幸去世,杨伦发也因此背上十多万的负债。他曾经在外面打过几年工,但淳朴老实的性格让他一直受欺负。那之后,杨伦发回到彭水。

决定做苕粉的那天起,杨伦发就毫不犹豫地要做“绿色食品”。除草剂和一些澄清剂会更节省人力,但他总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二十多只小鸭子承担了除草的任务,双手劳动代替化学制剂,他的苕粉生产周期比工业化制作更长,质量也更安全,定价也更高——但也只达到人民币每市斤八元。

杨伦发对这个状态还算满意。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年能制作十几二十吨苕粉。

提起杨伦发,罗立言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性格:人特别温柔、特别好。拍摄的时候,明明聊到一个伤感的话题,杨伦发却“一直都是笑着说”。罗立言觉得,这代表了他的人生态度——积极、乐观、自尊自爱。

在家里,杨伦发总是笑脸对家人,家庭氛围也和谐美好、其乐融融。但生活的担子毕竟不轻,罗立言曾跟随杨伦发一起到镇上送苕粉,离开村子,他看到了“苕粉大哥”消沉的一面。

进城那天,杨伦发带上了家里的三儿子,小朋友想要买几支新笔。杨伦发领着儿子在小卖铺挑了两支铅笔,付了钱,孩子不肯走。

“我还想要两支圆珠笔芯。”儿子说。

“你现在是一年级,不能用圆珠芯儿。”杨伦发说。

孩子的脸瞬间暗淡下来。

回家的路上,杨伦发沉默地开着车,一言不发。罗立言在一旁悄悄看着,内心涌起波澜。他也是一个父亲,孩子仰着头充满渴望地向爸爸索要一件东西的状态他特别感同身受,那个瞬间,“真的是他要什么你就想给他买什么”。

但杨伦发没办法满足孩子的渴望。那天,他感觉到了一个父亲的无力感。

彭水人各有各的难处,但罗立言觉得,不论生活抛过来多么艰涩的考验,彭水人都愿意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它。

张小容也是一个看上去非常阳光、积极的女性。她脑子很快、聪明,心灵手巧,教她苗绣的老师王光荣说,别的学员学一个月的内容,张小容弄上几遍就学会了,也因此颇得老师欣赏。

罗立言见到张小容时,她是彭水苗绣工作室最被看好的绣娘。她的老师王光荣对这个学生赞不绝口:“别人要学几个月的花样,她看几遍就会了。”张小容非常喜欢拿起针线做刺绣,却差一点放弃苗绣。几年前,她从老师这里学完手艺,谈到工资,月薪两千多一点,张小容第一反应:我之前在外面打工,三四天就能赚到这么多。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张小容一家的生活远远要比现在好太多,她和爱人已经攒了不少钱,房子修得很好,还买了一辆车。

出事那天,她和丈夫帮一栋新盖的楼房外墙贴瓷砖,谁也没想到,丈夫突然从三楼的高度直直地摔了下去,送进重症监护室。一个多礼拜的昏迷、四次大型手术,终于把丈夫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也花掉了他们40多万,生活在瞬间被推回到原点。

“这是一个循环的悲剧”,罗立言说,“这样的危险一旦发生,之前攒的钱全都吐出来了。”

张小容和丈夫回到彭水老家。白天,她到工作室绣花样,晚上带着没绣完的作品回家,帮丈夫做复健,照顾孩子,深夜时分,打开绣布继续工作。每天,张小容都要绣上10000多针,双手都磨出了泡。

起初,罗立言提出到张小容家拍摄更多素材——每个受访对象都是如此,但张小容拒绝了。罗立言把她的拒绝理解为:她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很惨,想要维护尊严和体面。他跟张小容说:“我的片子不是来卖惨的,我希望在尊严这一点上,大家是公平的。”

张小容被打动了。

她的家非常整洁干净,看起来布置简单,但还能依稀看到曾经富裕过的样子:他们保留了给孩子买的电脑,那是让小孩子和大山之外的世界产生连结的希望。

最让人深有感触的是房梁上的一圈铁片,它原本是一个盆的盆底。张小容的孩子喜欢打篮球,村子里没有篮球场,奶奶把一个旧铁盆的盆底砸穿,剪下一圈儿铁皮,稳稳地钉在房梁上。这个简单的“篮球筐”是小朋友最好的童年伙伴。

“小孩投篮投得特别准。”罗立言说,准到“我都震惊了。”

时间在彭水缓慢地流淌。

几千公里之外,互联网早已重新定义一个普通人各种细节化的生活方式。在彭水,网络基础设施建设早已完备,彭水人也在想办法借助互联网的力量让地方特产被更多人知道。

杨伦发一直通过打电话的方式把苕粉卖到村外。去年,他学会了用微信和顾客联系,他的微信名片被分享给更多的人,订购的苕粉攒够一定数量,杨伦发就开着三轮车花半个小时到镇上快递给客户。但杨伦发的朋友圈辐射范围最多只抵达镇一级,每年旺季的时候,20多个顾客用微信和他联系,淡季时,他去镇上的时间也变少了。

杨伦发把希望寄托在申请绿色食品商标上。他觉得,有了这个标,苕粉就能卖得更贵。可罗立言觉得,申请绿色食品是一个远远比杨伦发想得更复杂和困难的过程,其次,即便申请成功,杨伦发现在的顾客大多是价格敏感群体,单价一旦上涨,销量想必也会受到强烈冲击。“对这件事情他还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罗立言感慨。

在彭水,人们要么是像杨伦发一样,对推广一个产品还没形成一定的概念和策略,要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王光荣夫妻也曾在外面的服装厂有过打工经验,深切了解销售和宣传对一个好产品的重要程度。回到彭水后,他们专门开了一个微店。运营人员的招聘是碰到的第一个坎儿。“现在的大学生都想到大都市发展,待遇和氛围都比小县城好。”王光荣说,“愿意来我们这种小微企业的就更少了。”他们只能安排一个办公室员工兼职管理微店,因为没有经验,线上销量并不好。

尽管王光荣知道更有艺术价值的是传统苗绣,但为了保证销量,工作室主要制作的还是符合现代人审美的图案,绝大部分苗绣作品通过景区搭售,卖给游客。今年年初的疫情对旅游行业冲击极大,他们也几个月没有收入,只能拿之前的积蓄给员工们发工资。

彭水县政府也在想办法积极推进本地产品电商化。县商务委开设了公众号“彭水赶场”,将各种彭水特产、旅游和农产品等集结在一起,通过淘宝和微店销售。县政府公务人员对这件事情极为上心,花了不少时间给各个村的农村电商创业者培训。几年下来,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彭水县冉副县长觉得,“电商是一种非常好的互联网工具,很多彭水农民的生活方式、思维理念和行为习惯因为电商而改变。”但是,她也坦言,目前土特产品的生产标准化、智能化程度比较低,生产规模有限;厂家的营销理念和模式也相对滞后。

这也是让罗立言感到很可惜的事情。他深刻地记得自己在王光荣的工作室见到苗绣作品时被震撼到的那个瞬间——“那个平面和立体构成,针法的复杂程度,做出来的花纹和图案是很夸张的,你知道吗。”他的语气仍然激动和兴奋,“这根本就是艺术品!”

罗立言自己是搞艺术的,对于这样的民间艺术特别有感情。他想过,假如有哪位名人能有机会见到这些作品,愿意为苗绣背书,“再通过互联网的方式做一些包装”,就可以卖出非常高的价格,“它真的值那个钱。”罗立言说。

罗立言能切身感觉到彭水人的困难。他们希望做些什么,但以自己的能力又很难实现。

尹凡铭是彭水县“苗妹香香”大米合作社的少东家,几年前,他从父亲手中接下这个项目。尹凡铭是少部分留在彭水的年轻人的代表,今年27岁。他在重庆读大学,比大部分彭水人更明白互联网意味着什么。

他的父亲是农业局的一线农业技术推广者,曾经帮助许多彭水村民科学种植水稻,保证产量。但销售方式还是几十年前那种最传统的模式。尹凡铭想帮助父亲把大米的销路打开。毕业后,他回到家乡,第一件事是给“苗妹香香”开了公众号,弄网店。

“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罗立言说。

电商是一个有运营门槛的事情,一间店铺从开设到装修、到商品的选择、定价、展示、图片、文案,到处都有学问。这对于生活在彭水神经末梢的村民们来说,难度非常高。

“因为缺乏很好的一些包装和很好的一些IP的制造,所以使得它的产品可能同样跟其他地方相比质量是接近的,甚至会在某些地方有更独特的口味,但是可能就销售的数额、金额都差距非常的大。”腾讯公司副总裁、腾讯互娱光子工作室群总裁陈宇说。

他也是个重庆人,对故土有着特殊的感情。他相信,光子的年轻人参与到扶贫这件事情来,“年轻人一定会将一些新的视角、新的视野带给彭水。”他说,“这种火花的碰撞会非常的好”。

4月24日,腾讯与彭水县达成扶贫攻坚合作协议,腾讯光子工作室利用自身优势展开了一场特别的助农行动。

在这场合作之前,腾讯游戏光子工作室群的大部分同事都从事互联网行业,对“扶贫”这件事情很陌生。光子扶贫项目的项目经理夏牧子第一次和同事到彭水参观考察时,在苕粉厂、泡菜厂、素食食品厂、白茶茶厂等等一线工厂车间,是他们人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贫困地区农业、农产品加工。

从直觉来看,或许很多人会觉得以今天互联网的发达程度去帮助一个县级机构带货,是“降维辅助”。但真的到了当地,大家才意识到扶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单是组织一场专门的扶贫直播就一波三折。

腾讯游戏光子工作室群和新华社全媒编辑中心联合开设的扶贫专场直播的。前两天,彭水连续暴雨,很多地区都停电了,直播地址九黎城的供电也不稳定。夏牧子说,同事们紧急找了不间断电源作为电力支撑。晚上彩排时,被彭水人称为“麽麽蚊”的小虫被灯光吸引过来,一直绕着现场打圈。工作人员连夜请人制作了一张大蚊帐,把直播现场“保护起来”,“我们团队管这个叫垂帘直播”夏牧子笑着回忆。

直播当天,彭水县县长石强与R1SE成员周震南、姚琛、张颜齐、以及快手主播诺爸、王小歪连线,介绍彭水的美食美景,2小时直播共吸引超过5000万用户在线观看,点赞量达到2135万,直播结束后的24小时内,购物平台的“彭水扶贫馆”总访客已达372.5万人次,特产热销前十商品中,彭水扶贫农产品占了七席。

这场直播仅仅是一个开始。

光子工作室群利用自己在游戏产业上的优势,在IP手游《和平精英》中把彭水的蚩尤九黎城植入背景中,当这些极富特色的当地建筑和文化元素出现在玩家早就熟悉的游戏中时,用户的好奇心也瞬间被点燃。光子团队希望玩家在关掉游戏后,能在下一次旅行时,想到去彭水看看。

除此之外,为了让更多游戏玩家了解彭水,光子工作室还发起了“彭水蚩尤九黎城”创业设计大赛,号召优秀的设计师将彭水的苗绣、蜡染、木雕、银饰、造纸等民间工艺变成游戏设计的一部分。这其实也是在设计行业又为彭水“圈了一波粉”。

游戏是互联网界最大的流量分支之一,光子希望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依靠资深的影响力和资源调配能力号召更多公司参与进来,在链条的各个环节为彭水送去帮助。“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是光子工作室群参与扶贫项目的初心。

对于杨伦发、张小容们来说,更多的光即将透过来,照亮他们的生活。

作者 | 穆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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