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悬崖采蜜人：在云天之巅，与野蜂共舞
凤凰WEEKLY
采蜜人小钟一边仔细收拾着背篓和工具，一边耐心等着官睿夫妇俩从普洱市区驱车赶过来。
当地野生大黑蜜蜂酿就的纯天然“崖蜜”，营养丰富，滋味卓绝，千百年来蜚声于外。
采蜜人，也因此成为了一个在云南地区存续了至少上千年的古老行当。
然而，酿造崖蜜的大黑蜜蜂，作为世界上体型最大的蜂种，生性凶猛，无法驯养，又往往多在极其险峻巍岑的峭壁之上，群聚筑巢，这导致采蜜成为了一项随时与死神共舞的高危职业。
时有采蜜人遭蜂群围攻螫叮致伤致死，或失手摔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的消息传出。
像小钟这样的职业悬崖采蜜人，在红河老勐乡现存仅五至六人。
即便是小钟自己，此前也曾多次犹疑动念，是否像大部分同乡一样，放下采蜜的背篓，外出前往云南省城或经济发达的东南地区，谋一份收入更稳定也更安全的工作。
直到小钟遇见了在阿里电商平台上开店经营崖蜜生意的官睿夫妇。
2015年，官睿和爱人小蕊开了一家淘宝店，名叫“雨林村”，专卖云南本地特产，天然崖蜜正是他们店里的旗舰产品。
彼时，他们俩还是房产公司的职员，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伏案笔耕。但官睿在周末节假日时，喜欢骑着摩托钻大山，捯饬些野菌、野菜，也在寻找好的土蜂蜜。而在云南傣族寨子里土生土长的小蕊，自打进城工作以来，也一直怀恋儿时尝到的崖蜜滋味。两人因蜂蜜而结缘，一同坠入爱河，也最终一同走上携手创业的道路。
几次因缘际会，小蕊的父亲从家乡傣寨里寄来山里采摘的天然崖蜜，引来不少感兴趣的同事朋友热情询价，甚至要求代购。官睿夫妇二人瞄准了这个商机，一到周末，就驱车前往山里收蜜，再赶着周一回来上班。
自从开了阿里电商小店以来，官睿夫妇二人猎寻崖蜜的足迹，更是遍布了滇西南地区。
“很多客户并不相信云南还有这么多天然崖蜜，所以，我们就决定要亲自去山里，要亲自拍下来给他们看看”，小蕊紧握着手机，斩钉截铁地说。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控制成本，官睿夫妇俩往往在租车平台上选择最便宜的面包车，平均一天110块钱。
官睿清楚地记得，有一次面包车的副驾驶位甚至破了个洞，从洞里直接看到泥泞坎坷的路面。
而小蕊回忆，印象里最惨的一次，是“后备箱拉了几百斤蜜，一爬坡，车就熄火，下来一检查，发动机彻底废了，机油漏了一路……那一次，我们在山里困了一个月”。
前年，官睿夫妇俩咬咬牙终于换了辆皮卡，然后继续翻山越岭，从普洱，红河，到临沧，德宏，自南向北，寻找着优质的天然崖蜜，也寻找着像小钟这样优秀的悬崖采蜜人。
比起悬崖采蜜人需要面对的种种生死风险，官睿夫妇俩相信，他们电商创业历程中所遇到的这些困难，实在并不值得一提。
悬崖采蜜的技艺，大多子承父业，本地最年轻的采蜜人甚至可能不过十五六岁。不过，无论年轻年长，像小钟这样水平过硬的采蜜人，都会被称为“大师傅”，在采蜜队伍里很有威望。
每年的12月底到次年5月，正是进山采摘蜂蜜的上佳时节，也是小钟最为忙碌的时候。
小钟的眼神特别好，擅于望远，长于寻迹，在山脚下隔着老远也能定位到岩崖后隐蔽的蜂巢。
老一辈人的经验，也给小钟带来很多启发，比如，小钟会寻一节树枝，在树枝尖儿上挂上一小片肉，引诱落单的蜜蜂咬饵，然后给蜂腰系上拴线的鹅毛，再行放生，顺着线，跟着蜜蜂走，便能更快地找到蜂巢所在。
小钟还说，走在野外，倘若发现花草丰茂处的石头上留有淡黄的斑点，很可能是大黑蜜蜂的排泄物，那么，蜂巢目的地大概率也在左近。
打小在老勐乡的山野里餐风饮露的采蜜人小钟，最知道哪里有好的崖蜜蜜源，和一边开淘宝店一边苦苦寻蜜的“猎蜜人”官睿夫妇，可谓“一拍即合”。
每逢采蜜季，小钟便会联系身在普洱市区的官睿夫妇，邀请他们一块探蜜、采蜜，同时也为官睿夫妇引荐本地其他优秀的悬崖采蜜人。
这回，赶着上半年最后的采蜜季，官睿夫妇又一次要跟小钟一同进山了。
晨露未晞时，大家备上干粮，扎好防护衣装，将采蜜工具绑在摩托车的后座，便即出发往大山深处的原始森林里去，先是骑行几十公里崎岖陡峭的山路，再是徒步穿行林间，与蚊虫瘴气周旋，几近波折，才将将抵达目的地。
在等待官睿夫妇抵达之前，小钟每每总会事先通知其他合作的采蜜人一起，去蜜源附近，勘察地形地势，提前搭好悬梯。
对于悬崖采蜜人来说，悬梯算得上一项划时代的技术进步。
“以前，采蜜人没啥好工具的，背着竹篓就上山，扒着崖壁上的藤条，像只猴子一样往上爬，到了蜂巢底下，铺张塑料布，拿竹竿捅，能接到多少算多少。”
但一旦有了悬梯，整个悬崖采蜜，基本上就是另一番光景。
搭悬梯的工作，通常需要三个人左右。他们带着绳索工具翻过山头，爬上几百米高的崖顶，在顶部几棵树上固定好绳索后，一人在崖顶看护，两人绑上安全绳，顺着崖壁往下搭建悬梯。
这工作描述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却不容易，“光是打膨胀钉，就要两天的时间，从山顶这里往下，要打上二十几颗钉子，可能一个钉子就要几个小时”。不过，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比起攀岩扒藤条式的无所依仗，不如费些时间搭好悬梯，让这份危崖上采蜜的活计，至少能够从容一些。
官睿夫妇抵达这一次的采蜜点时，一道银帘白练似的瀑布正从悬崖顶上飞泻而下，云烟氤氲间，隐隐可望见巨大的蜂巢错落悬挂在高空石壁凹槽处，足有二十余窝，厚度大多在10cm以上，最大一窝蜂巢直径长达近一米。
为了不伤害蜂群，采蜜人一般会先在崖底烧烟，用烟雾熏赶蜜蜂。如果不巧遇到湿寒天气，蜜蜂久熏不散，那么采蜜人便不得不顺着悬梯，爬到更加靠近蜂巢的位置熏蜂。
放烟熏蜂，还很讲究生火火候，不能烧得太旺，伤蜂；也不能让烟势轻易变弱，否则蜂群反复回巢，攻击采蜜人，都将大大增加采收崖蜜的难度。
闻到烟味的大黑蜜蜂，往往群集轰鸣而出。在蜂巢外正当其冲的采蜜人，此时即使隔着防护服，也很容易被蜇伤。
小钟第一次采蜜的时候，被蜜蜂蜇叮，便直接昏过去了，“崖蜂很聪明，会顺着裤脚缝隙爬进去，有的蜂子还会喷毒，靠近的时候，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但如今，被蜜蜂叮得多了，小钟早已习以为常，现在，他的手心里还有二十多根蜂刺没有拔出来，积年累月，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块。
除了蜂群的暴躁攻击，悬崖采蜜人还必须时刻警惕头顶的落石。“悬崖上的石头很容易松的。上次采蜜，落下一个直径差不多一米半的大石头，当时我们三四个人就在石头正下方，真的吓死人。”小钟回忆。
大黑蜜蜂被熏跑后，蜂巢渐渐露出金黄的底色，崖蜜近在眼前了。
此时，身在悬梯上的“大师傅”，将长条木棍上绑上镰刀，取下大块的蜂巢，割掉底层的蜂蛹，放入白色塑料桶中，由接应的同伴顺着绳索，将崖蜜送至崖底。
一支崖蜜采摘队伍，最少需要8到10人：崖顶、崖底需要2至3个人看护；负责拉绳子的，需要3个人；配合割蜜、送蜜的，又需要3个人。
而这个割蜜、送蜜的过程，需要不断重复，采蜜人高挂在悬梯之上往往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有时甚至要在悬崖上面过夜，即便饥渴难耐，也只能喝口蜂蜜，吃点随身带的干粮。
采完一窝崖蜜，通常需要耗时一至两天左右。按照悬崖采蜜人约定俗成的传统，小钟会留下几窝小的蜂蜜，以便让那些大黑蜜蜂返回筑巢，以待来年。
每一轮劳作下来，采蜜人们一般可以收获200斤左右的崖蜜。
而这些纯天然的崖蜜，在不久之后，将会被进一步分离和过滤，由官睿夫妻带回城区，再经由他们的淘宝店，发往中国各个城市，供给更多知蜜、懂蜜、爱吃蜜的人。
两年多来，官睿夫妇从小钟这些采蜜人们手中一共收购了上千斤崖蜜，“小钟是我们信得过的人，他绝不会把不好的蜂蜜卖给我们”，官睿笑着说。
事实上，早在唐宋之时，已有不远千里入滇行商的汉族猎蜜人，惯于操着半生不熟的民族语言，问本地寨子的采蜜人讨崖蜜、订崖蜜；而采蜜人则须如约奉上地道的崖蜜，不论蜜量多少，但必须真材实料，不能掺假掺虚，并俨然将之视为职业操守，随着采蜜技艺一并传承。
而步入现代社会，愈加发达的互联网电商，不仅放大了世人对于崖蜜的认知和消费需求，也显然进一步放大了这份绵延千百年的交易信任。
采蜜人小钟和官睿夫妇的精诚合作，无疑证验证这一点。
合作两年多来，每一回，最地道的崖蜜照片，以及和小钟一同探蜜、采蜜的过程影像，官睿夫妇都会在自家的网店页面上如期更新。
时机合宜的时候，官睿夫妇还在阿里平台上专门开设了店铺直播间，让更多远在千里之外的网友，亲身感受险恶且充满挑战的采蜜环境，亲眼见识真正原生态的野蜂崖蜜，以及其他大山里的丰饶物产。官睿夫妇也热爱在直播间为网友实时讲解答疑，介绍崖蜜的知识，分享崖蜜的品尝心得。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官睿夫妇的阿里小店，已经不仅仅只是野生崖蜜的一个交易场所，它更是云南特色崖蜜以及古老的采蜜技艺，在数字化赛博世界中的文化传承，然后反过来“滋养”着现实中尚在孜孜以求的悬崖采蜜人们。
倘若放在以往，小钟从来不会想过，竟然会有那么多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会被他的故事所吸引，会对他的技艺欣羡不已，也会和他一样，迷恋上危险又迷人的崖蜜。
但如今，他们都因为官睿夫妇和阿里巴巴电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数字化姿势，来到了小钟的身边，陪伴小钟共赴天之巅，踏上采蜜之旅。
结识官睿夫妇以前，采蜜人小钟关于自己这份职业的困扰，主要来自于崖蜜“藏在深山无人识”的这份遗憾。
“搁在很多年以前，你把你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崖蜜当礼物送给人家，别人都不觉得是什么好东西”，小钟笑道。
所以，当他第一次接触官睿夫妇时，得知竟然有不少通过互联网、通过阿里了解崖蜜的拥趸，这令他深受触动，也成为他因此下定决心坚持做悬崖采蜜人的理由。
诚然，悬崖采蜜靠天吃饭，职业采蜜人的日常收入，曾是极其微薄，而且极其不稳定的。
这些年来，小钟眼睁睁地看着同乡寨子里有不少老道资深的大师傅、采蜜人选择淡出了这个行业，赴外打工谋生。
但自从与官睿夫妇合作以来，崖蜜有了相对固定的电商销路，有了规模日渐扩大的互联网消费市场，小钟这些职业采蜜人们，到了采蜜季，往往也能月入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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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无论是悬崖采蜜、采洞燕窝，或是各种濒临失传的地方传统农业智慧，也都可能以另一种史无前例的传承形态，在阿里平台上“活”起来、也火起来。
本来，一辈子待在云南大山里的小钟，只知道哪里有最好的崖蜜蜜源，根本不知道什么淘宝、什么电商。
但小钟知道，官睿夫妻来了之后，最好的崖蜜可以带出大山，而悬崖采蜜人千百年最好的技艺、最丰富的经验，也有望继续发扬光大。
天之巅，人之蜜。这一刻，悬崖采蜜人小钟的心里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