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指通过网恋的方式,诱使受害人付出钱财的一种网络骗局。
仅仅一周,全市就发生6起百万级“杀猪盘”案件,被骗总金额超过1000万。
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骗时,错愕不已,也深陷羞愧与无助中。
直到看了腾讯的一档综艺《和陌生人说话》,我才意外地发现:
节目里,主持人陈晓楠分别采访了一个被骗去做诈骗犯的人,以及一个被骗光积蓄的受害者。
他的小叔告诉他:我在缅甸做游戏客服,一个月六七万,特别赚钱,你来吧。
面对高额的薪资,心动的郝振东出发前往缅甸。但抵达后,他才发现,自己踏入了魔窟。
透过他的讲述和相关报导,我们得以了解,诈骗犯是如何被精心培养出来的。
无论是基金、股票、外汇,还是彩票、代购、裸聊……什么都有。
想离开缅甸也不容易,你必须支付给“公司”55000的路费,或者做够半年且诈骗超过30万。
郝振东告诉陈晓楠:那时感觉自己掉进狼坑了,环境跟监狱一样。
在公众号“终结诈骗”里有这样一篇真实故事,提到:每个骗子“入职”都会接受系统的培训。
例如:坚决服从安排、不能私自外出、对工作内容保密……
从如何包装自己,到如何聊天、切入点,再到如何说服“客户”销毁证据、不要报警……都有详细的介绍。
〓 杀猪盘犯罪团伙内部的培训资料,超过80页 来源:公众号终结诈骗
不仅培训到位,为了骗钱,骗子们自己还十分“上进”。
根据公众号“终结诈骗”,曾有警察在犯罪窝点搜到大量书籍,包括侦查类、人际沟通类等:
杀猪盘团伙有自己的行话,从中你可以对其畸形的文化一窥一二:
“狗推”通过聊天和“客户”建立感情的过程,就叫“养猪”。
等到关系稳定,“客户”在诱骗下开始往诈骗平台投钱,就可以“杀猪”。
在那里,“狗推”是“屠夫”,受害者被视作“待宰的猪”,人性被彻底扭曲。
但狗娃毫无内疚感,觉得有女人为自己而死,这是一种骄傲。
如果有人对女人自杀表现出心软、同情,就会被视作异端,还要遭受公司批斗。
在缅北,有这样一句话:要想骗到别人,你得先骗到自己。
正因为如此,“狗推”和“客户”聊天时,往往都是真情流露,以免说话露出破绽;
而新手“狗推”只会负责把“猪”养肥,“杀猪”则由组长(资深屠夫)率领二三十人的团队,集体进行。
但等阿方第二次骗人后,他的心肠就开始变硬:我要不骗她,我就活不下去。
等到“杀猪”的次数多了,一个人就会逐渐变成技术流,将内心的情感完全压抑下去。
作为屠夫,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团队化协作,把“猪”养肥,然后宰了。
那么,对世界仍充满美好期待的受害者,又如何以一己之力抵抗这场精心设下的骗局呢?
《和陌生人说话》采访到的杀猪盘受害者,是一位北漂5年的28岁女孩,赵静。
有点自卑:觉得自己的身世经济和别人差太远,有些不自信。
渴望被爱:表面是单打独斗的性格,习惯一个人做决定,却也希望有人能看穿内里隐藏起来的脆弱。
在北京这几年,她几乎全靠自己站稳脚跟,也攒出了15万积蓄。
但日子久了,难免会有很孤独、悲伤的时候,她也想谈个恋爱让生活精彩些。
网络上会有人不怀好意,但自己应该能大致区分哪些人真实,哪些人虚假。
但一段时间后,她就碰到了后来的所谓“男友”,不知不觉落入了对方设下的情感陷阱。
这个阶段,骗子充分展现出了他的“职业素养”,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位适合赵静的完美男友。
我叫什么,哪年出生,做什么工作,住哪里,平时喜欢做什么事情……
赵静不相信,他还能把身份证发出来。像抖音这类社交平台账号,赵静也全都知晓。
这时,她开始有些触动,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人,竟能把这么多事情都告诉自己。
与习惯于展示自己优秀的大多数人不同,骗子懂得,适当地暴露自己才能拉近关系。
第一次交心,是在赵静对他有些怀疑的时候,那时她问:
我觉得你身世挺好的,又有车有房,年龄长相也不错。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会在网上找对象的人。
我虽然有车有房,但学历不是很高,过去的感情经历对我伤害也很大。
当时,骗子主动找赵静倾诉,说自己想起去世的爸爸,挺伤感的。
因为在她看来,很多人都在维持表面的体面,这些无伤大雅的自卑与脆弱反而让一个人变得真实生动。
他一点都不着急,不着急见赵静,也不着急发生身体关系。
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赵静几乎没有过这种被保护、被懂得的温暖感受。
一段时间后,骗子察觉赵静依赖上自己了,便着手“杀猪”。
聊天时,对方会无意中透露,自己在一个APP里玩彩票、做投资。
当时,赵静感觉两人的关系开始往长远发展了,便也自然地好奇对方平时爱做的事情。
这时,骗子意识到赵静上钩了,便邀请她下载软件:咱们一起玩,有个共同爱好。
每天玩一个小时就行了。一定要记好,赢够本金的20%就行,不要太上瘾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赵静觉得,对方是真的完全为自己考虑,是真的关心自己。
我有个朋友在做IT,发现了这些漏洞,不会输的,你不用担心。
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我现在不能在你身边陪伴你,只希望你能挣钱不用那么辛苦。
这是,感受到被关心被照顾的赵静,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骗子的要求。
如果一个人答应最初的小要求,那么ta就会感觉自己有义务继续同意后续更大的请求。
慢慢地,骗子就要求赵静一点点往上加,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
游戏大厅里,开奖3min一次,消息通知一直在滚动显示“ID XXX中奖了”。
慢慢地,钱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个数字,她只想要一个更大的数字。
但很快,增增减减,增增减减,突然有一把,她投入的15万全都减没了。
看到数字清零的赵静,顿时陷入了错愕与强烈的生理不适中:
赵静在网上几经搜索后才发现:所谓的“男友”不过是一个“狗推”,他用的照片、信息全部来自微博一个50w粉丝的网红。
自己竟然被“男友”比喻成猪?曾经那么珍视的“男友”对自己的好,原来不过就是一些猪饲料而已。
被骗感情带来的无助羞愧,再加上网上对杀猪盘受害者的恶意“不是贪,就是傻”,赵静只能将这段经历往肚子里咽。
但当我将杀猪盘的套路拆解开来时,也不由得有些战栗:
如果“狗推”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外在条件不错,又真诚待人,十分关心自己的外在形象,我真的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骗吗?
我们都有情感的需要:被爱的需要、感到被人需要的需要、获取其他人眼中相应地位的需要……
这些需要隐含了其他情感:爱、恨、恐惧、贪婪、希望、忠诚……
只要有人懂得如何诉诸我们的情感,就能欺骗我们,操纵我们,并且让我们把谬误当作真理来接受。
也就是说,当我们害怕失去一个人,渴望一段关系有未来,忠诚于一个人……就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操控。
了解了这点,我们就能知道,为什么看似简单的杀猪盘能将人骗得倾家荡产。
赵静就是如此,那个骗子对她的好,曾经是她生命里弥足珍贵的一部分。
我们和家人的关系不算好,在陌生的城市里,也没有很好的朋友。
这时,有一个人出现了,他很真诚,很热心地了解我们,还对自己嘘寒问暖。
不自觉地,我们就会慢慢信任、依赖对方,还建立起了“恋爱关系”。
这时,没有经历过杀猪盘的人,根本想不到要去核查对方的身份。
即使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也会害怕头顶的粉色泡泡下一秒就被戳破,不自觉地替对方开脱——“不用想那么多啦,他那么真诚,怎么会是骗子呢?”
因为他们会下意识觉得,说“不”会让别人失望,让自己失去他人的喜欢。
于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答应身边人提出的请求,完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定地说“不”。
心理咨询师哈丽雅特·布莱克认为,对于这类人来说,拒绝别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仅仅是动了说“不”的念头,或者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这就足以让你感到难受、紧张和焦虑。
像大多数好人一样,你之所以对说“不”反感,或许也是因为你预料自己的拒绝可能引起消极、愤怒的反应。
当我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时,突然有一天,“男友”要求自己充钱和他一起投资玩彩票。
再信任对方,涉及到钱的问题,内心也难免会有些犹豫。
“你可以为了我们的未来多考虑吗,有了钱,我们才可以共同规划我们的未来.....”
“父母养育我们不容易,有了钱才能好好孝敬他们.......”
因为害怕失去这段关系,我们很可能会心想着,不如多少充点,就当陪“男友”玩玩吧。
但如果骗子第一次要求自己充钱时,我们没有说“不”,那面对骗子后续得寸进尺的要求,就更难拒绝了。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还赚钱了,为什么现在不愿意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当骗子拿捏住「情感需求」这个人性痛点,一个不曾了解过杀猪盘套路的人,就很容易上当受骗。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一步一步陷下去?是什么在操控我?我怎么这么傻?!
霎时,我们便会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吞没,羞耻、恶心、自责、痛苦、无力、脆弱……
也许,还要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明白:对方不过是利用自己的情感来欺骗钱财。
当骗子径直地攻陷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时,我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我们已经提前知晓杀猪盘的套路,并对其保持警惕之心。
公众号“终结诈骗”的真实故事里,有曾做过“狗推”的人表示:
干“杀猪盘”讲究“遇到男人变女人,遇到女人变男人,遇到同性恋变同志”。根据对方的性取向,随意切换自己的角色。
南风窗关于杀猪盘的报导里,一个承担受害者信息统计工作的人回忆说:
“杀猪盘”受害者是在2017年10月源源不断地浮现,早期以男性“同志”居多,在“Blued”等同性交友平台上遭遇对方。
因为情感需求无法正常表达,“同志”成为最早被攻陷的群体。
所以,任何一个有需求的人,都可能成为“狗推”的目标对象。
一次警方内部交流会上,多名专家对藏匿在东南亚搞诈骗及配套服务的人数进行评估。
有的说有10万人,有的说有20万人,但综合多方面信息看,应至少有30万人。
受害者被蒙在鼓里,连单打独斗都算不上,而骗子却是跨国集团化运作,几乎无法对抗。
可老人却说:对方真的是把我当作爹妈一样来对待,我愿意花钱买这份感情。
任何解决方法在真实残酷的故事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
受害者意识到自己被骗时,会被羞耻感淹没——不敢和朋友说,也不敢报警,甚至还会因此选择自杀……
但他们之所以被骗,只是因为我们共有的人性需求与弱点,只是想要多一点被这个世界爱着罢了。
当社会对受害者多一些理解与接纳,他们也会多一点勇气重启人生。
人道主义的起点,就在于一个人面对另一个受苦的人时,心里会咯噔一声:如果我是他呢?
作者:苏小菲;责编:陈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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