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1000万人在她的直播间里找到故乡

1000万人在她的直播间里找到故乡 凤凰WEEKLY
202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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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对打工夫妇带着更多普通人互助互励又互勉。
“大姐,你磨刀干什么呢?”弟弟问。“我去看看还能不能砍到两根笋子。”姐姐一边全神贯注磨刀一边回应。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落在川南泸州纳溪的连绵山丘上。姐姐头戴斗笠、身背竹筐、脚蹬橡胶雨靴,来到一片竹林中。她很快找到了一颗破土而出没多久的竹笋,砍刀利索地斜砍下去。经过几次劈砍后,她用手一掰,竹笋掉了,随即被扔进竹筐。
回到家中,姐姐开始层层剥笋。从尾到头,用菜刀一拉,沿着切口脱去笋壳,一盘清脆嫩黄的笋就出现了。她燃起农村依靠柴火的大灶,这是现代都市已经消失了的物件,但它依然广泛分布于从白山黑水到天涯海角的广大中国农村。
姐弟干农活,姐姐烧农家家常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顿便饭,父母与儿女有心无心唠叨几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日常对话。粉丝观众们都知道,镜头背后有个不露面的重要成员——平哥,她丈夫黄中平负责拍摄。
春去秋来,朴实无华日子一天天过去,父母一天天老去,孩子一天天长大。而这位勤劳温顺的女主角,变换着烹饪各种菜,干锅兔、水煮黄辣丁汤、干烧鲫鱼、酸菜鱼、藤椒鱼、钵钵鸡、毛血旺、干锅肥肠、五香牛肉、红烧猪蹄、可乐鸡翅、麻辣小龙虾……
也有时候,姐弟俩会离开小山村,出去走走。他们开车去藏区高海拔地区,坐高铁去成都、去偏僻山区为留守儿童们送文具和零食……
女主叫秋月,全名吴秋月。她展示的生活起居,给无数漂泊在外、带着一身疲倦的农家子弟送去心灵慰藉。
多少个日夜里,北上广深最繁华的中心商务区送外卖的小哥、各司其职的店员们,或者是热火朝天工地上挥汗如雨干活的建筑工人们,在小憩的片刻时光,掏出手机看秋月的生活。熟悉的画面,装载着游子对家乡的念想。
小小手机屏幕上,唤起打工人心底里埋藏的童年回忆。岁月改变了人的模样,但记忆没有变,山里一草一木是多么亲切熟悉。永恒不变的,还有自己同样含辛茹苦,但乐观踏实生活着的父母。
漂泊在外
秋月的故乡,在四川泸州纳溪白节镇竹海村。顾名思义,竹林形成了绿色海洋,竹子随风摇曳如同碧浪翻腾。
泸州位于四川省东南部,长江和沱江在这里交汇,遂成一处水运交通要处,慢慢形成城镇。泸州老城区位于长江北岸,纳溪则坐落在长江南岸,三国时期“蛮夷纳贡出此溪”而得名,1996年撤县建区。泸州港是四川第一大港,丰水期可通航6000吨的船舶。
白节镇位于纳溪区的东部。从这里东行没多久,就出了四川省界,进入贵州赤水地界。山景越美,意味着地理闭塞,离城市越远。当地人在家务农,自改革开放后纷纷外出打工。山区发展受限于交通,国道要到2021年才直达竹海村,10万亩竹林有了更好发展前途。
秋月出生于1988年,在竹海村长大。17岁那年,一向性格开朗、爱笑的她,循着与小伙伴们一样的人生轨迹,出门打工。纳溪人外出打工,主要去走在全国经济发展前列的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秋月离开故土的第一站,选择了正在高速发展的深圳
川妹子走出山区,孤身一人来到中国最大、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她带着惊喜,也揣着迷惘。她进入一家制造光学镜头的日资企业,被分配到生产流水线上的点胶岗位上。
每月底薪750,每天干11、12个小时,8小时之外的都算加班。加班工资,才是每个流水线工人最看重的。秋月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帽子、口罩,全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明眸。
最期盼的日子来了,第一个月发工资,她拿到了1600多元。从银行取出1600元后,她很开心,笑得合不拢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她转身将1500元寄给留在竹海村的父母,只留下100元,当作一个月的开销。
出生于1986年的黄中平,来自纳溪的另一个村子,也在深圳当流水线工人。表姐介绍他进了同一家台资企业,生产缝纫机。他没学过机械,从零开始,任劳任怨干活,虚心请教老师傅们。他不断学习机械加工技术,还钻研了数控编程,月薪从1000多元起步。
同事们评价黄中平,不管走到哪里都爱学习。黄中平当时还想不到,这个特征在10多年后助他事业成功。2006年,他与秋月在深圳结识,坠入爱河。
在深圳那些年,两人的工资都寄给了父母,日子因此拮据。秋月有一次看病花了500多元,一下子用了一个月生活费预算。
秋月记得,那年中秋节前一天,两人仅剩下两元现金,只好去菜市场买了1元钱的空心菜,搭配家里剩下的海带,就是一顿饭。第二天晚上下班,黄中平厂里发了50元节日补助,两人得以去菜市场买了半截鱼尾。这口鱼汤鲜美至极,还是夫妻生活同甘共苦的见证,他们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台湾老板去宁波北仑港开了分厂,有2000多人。公司调黄中平去宁波当个品控领班,管十几号人,月工资比普通工人多300元。一对情侣被分离,一个在长三角,一个在珠三角,不是办法。
秋月辞职去了宁波。2009年春节,两人去火车站通宵排队买返乡车票,失望而归。大年三十飘着雪,黄中平骑自行车出去,终于买到了大年初一回家的站票。
那趟春运太艰难了,两夫妻至今清楚记得途中种种冷暖自知的细节。秋月已经怀孕,幸好得到列车员的照顾,非就餐时间可以坐在餐车里。
是时候结束漂泊远方的日子了,双方父母身体都需要照顾,秋月妈妈有点脑梗,时常头晕。成都的经济正快速崛起,黄中平听同学们说,成都的工资待遇差不多能向许多沿海地区看齐了。也是在2009年,大女儿呱呱坠地。
2010年,俩人回到了心心念之的成都。秋月进了成都的富士康,黄中平进一家机械厂当品质主管。他看到同事在办公室电脑上网购、充话费,觉得很好奇,一个新世界在眼前徐徐打开。
夫妻俩商量出结果,工作之余兼职创业做电商。帮人充手机话费,充100元能挣两三毛钱,利润很微薄。然而,这是俩人做电商的最初起步,他们得以初略了解电商流程。接着,他们卖珍珠,但资金周转压力太大,改卖女鞋。
电商事业的辉煌未来,看似在向这对年轻人招手。
创业维艰
成都的女鞋制造业尚可,他们与一家鞋厂合作,一键代发。鞋子定价不高,皮鞋100左右,女靴200出头。譬如一双鞋子成本70,标价100,他们需要先把70元打给鞋厂,鞋厂直接发货。黄中平向堂姐借了5000元,作为启动资金。
电商事业开局良好。从2011年上半年到2012年,他们的女鞋网店一个月净利润有两三千元。同时,两人的打工收入加起来也有2000多。本职工作工资加外快,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手头宽裕了不少。
生意越来越好,上班时间不能接单导致损失很多订单。2012年,两人干脆辞职,从成都回到泸州。当时村里还无法无法通宽带网络,他们只好落脚在白节镇上。租了一间月房租200元的门店,拉起一条网线,两人开启新的职业生涯。
“刚回去时,亲戚们的不理解给我们带来很大压力。你不出去打工,也不回农村干农活,整天关在屋子,所有人都迷惑不解。”黄中平苦笑着告诉凤凰周刊,“最夸张的是有亲戚一本正经劝诫我们,你俩可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在白节镇的创业日子,看起来也是一路阳光高照。他们的月净利润有了5000元、6000元、1万元,到2012年上半年达到了2万元。这在当地是难以想象的高收入,付出的代价是,两夫妻经常熬夜学习到1点、2点多。
“压力大了,你没有工资拿了,要卖一份才有一份的钱。”黄中平回忆创业最初的忐忑心境,“那个时候我其实是有点紧张的,身边没有人了解电商,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女儿在2013年开始就读村里的幼儿园,硬件条件太差,小孩子上厕所时不小心掉进排泄沟里。老师打电话给秋月,让她赶紧接孩子回家换衣服。看着宝贝的狼狈样,母亲心疼不已,发誓要送她去泸州市区读书。
家庭接下来的大事,就是在长江北岸的老市区买房。他们当时有10万现金,做鞋生意需要1万元周转,剩下9万可用。两人骑着摩托车去看房子,忐忑不安,担心别人嘲笑这点钱不够首付。泸州房价不便宜,他们相中的这套房子每平方4900元。
黄中平向舅舅借了6万,跟母亲拿了1万,加上自己的9万,用16万付首付。余下靠按揭,每月还贷3000多元。他们终于在市区里买了房子,结束了漂泊城市无居所的生活。
意想不到的是,进入2015年,电商竞争激烈,生意越来越难做了。秋月他们没有货源,无法选择款式和质量,鞋厂生产什么就卖什么,而这家做线上内销的厂在这年开始走下坡路。
没想到非洲猪瘟来了,眼看一个月净利润只有几十元了,而房贷月供压力是实实在在的。2017年,他们用50万元投资了一家小食品厂,规模才10几个工人。工厂生产自贡冷吃兔、兔头、兔腿、麻辣猪脑花、猪蹄等肉制品。
非洲猪瘟病毒,这种具有极强传染性强的病毒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包括秋月家。那时秋月总共在网上卖10多款产品,与猪有关的占5款。
雪上加霜,猪肉价格自然飙升,每斤从10几元涨到30几元,带动猪肉的替代品即其他肉类也纷纷涨价。店里的兔头,过去是2.5元到3元一个,后来涨到8元多。
进入2019年,店里持续亏损。到11月,店里亏损额已有四五十万。2019年双十一过后,他们卖掉库存产品和工厂机器,关闭了网店和工厂。
亏损40多万,银行和亲戚朋友的债务需要偿付,房贷要还。更想不到的是,2019年12月,新冠疫情发生了,泸州很快也半封闭起来。这对刚被非洲猪瘟击败的夫妇,失去了收入,除了还贷还债,还要面临每天的吃喝开销。
黄中平回忆最绝望时刻依然鼓起斗志:“要照顾家庭,要继续过生活。不管压力多大,我们都要面对,一定要找出路。”
既然城市生活成本大,那就先回乡下。秋月的弟弟二娃刚退伍回家,秋月一家三口来到竹海村父母家,加上黄中平父母也过去汇合,8个人暂时生活在一起。地里有蔬菜,池塘里有鱼,家里还养了猪和鸡,生活开销一下子降低到最低限度。
正是在哪儿都去不了,躲在乡下缩减开支的时光里,他们玩起抖音短视频拍摄。毕竟,身边看抖音的人实在太多了。
同舟共济
“秋月秋月,快别干活了,赶紧来看看,你好像火了。”黄中平举着手机跑到田里,妻子和岳母还在干活。
2020年2月15日,秋月等来了短视频的一个爆款。她和家人磨黄豆,过滤豆浆,她制作豆花,最终一家人围着大圆桌美滋滋吃豆花、唠家常。
“推过磨子的举手”,“看到这个就想起小时候了……”,“秋月太能干了,啥都会做……”诸如此类的留言如雪花纷飞。许多有着共同经历的观众,回忆起自己的乡村童年,连回忆起疼痛遭遇也是欢愉温馨的,比如曾经被磨子磕掉了门牙,或曾经被磨子甩飞了。
一条短视频,100万点赞,一天涨粉50多万。“两个多月的坚持和付出得到了一点回报,对我们后来创作短视频的积极性有了很大提升,更坚信这条路走下去是正确的。”黄中平回忆当初的欣喜。
最开始,他们拍摄的工具是一台卡片机,当年为了出去旅游而购置的。
竹海村景色宜人,秋月的传统川菜厨艺纯熟,在3、4、5月里共涨粉600多万。
秋月第一次带货,是农家腊肉。疫情导致村里的猪运不出去,既然不断有粉丝询问有没有土特产,秋月夫妇收购了村里的十几头猪,自己动手熏成腊肉。
“腊肉没挣到多少钱,但帮助朝夕相伴的村民,这让我们很有成就感。”秋月夫妇异口同声直抒胸中志向。
从拍摄抖音短视频,到收获1000万粉丝,秋月只花了2年。秋月曾告诉媒体:“我拍摄的内容大都是原生态的乡村生活,很多在外打工的人看了我们的视频后,感觉到很有家的温暖。还有很多城里人,也乐于通过这个窗口了解乡村。”
后来,秋月开始做自己的品牌,“川香秋月”萝卜干。2021年6月,夫妇找到当地一家濒临关门的萝卜干工厂,只有5、6个工人。纳溪的萝卜干没有形成产业规模,只有一两家小工厂,产品只在当地菜市场卖。
夫妇俩和厂方改良了口味,由河南辣椒换成了贵州和四川的子弹头辣椒,换上自己熬的红油,香味浓度就上去了。秋月第一次直播,意料不到卖出1万多单。视频吸引关注,自营的萝卜干得以变现,秋月他们找到了赢利模式。

接下来的问题,生意太好,萝卜干原料不够了。秋月夫妇发现理塘的地比较开阔,海拔也一样是4000多米。他们提供种子和种植技术,稻城和理塘,尤其是理塘开始大规模种植高山萝卜。
理塘的萝卜地最终形成1万多亩,每亩产5000到10000斤,每斤收购价0.5元到1元,一亩地平均5000元。农民原先种植青稞,亩产500到700斤,2元每斤,一亩地平均1000元。对照下来,土地产值是原先的5倍。
“我们希望能继续踏踏实实地把家乡的农货卖出去,让大伙儿实实在在地增加收入。”黄中平说。
高山萝卜干以外,秋月还开始卖四川腐乳、辣酱、钵钵鸡调料等。生意规模变大,马上要开萝卜干分厂,预计两个厂的工人能有200多人。生产之外,还有销售、售后等工作。所以,他们给附近乡镇居民提供了许多工作岗位。
像秋月一样的乡村创作者,在“山货上头条”助农项目中还有很多。扎根故乡的新农人们,借助抖音电商短视频和直播,让远在各地乡村、尚未被更多人看见的优质农特产出山,走向全国消费者和更大的市场。据悉,丰收节期间,抖音电商曾深入浙江、福建、黑龙江、陕西、四川、山东、江苏等多地乡村,通过上万场原产地直播,助力20多万款农副产品出村进城。
一天又一天,一夜复一夜,秋月夫妇在打拼自己的生活,也在帮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作者丨蒋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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