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村”支书为留守儿童搭建的舞台梦
凤凰WEEKLY
如果不是当选为村支书，赵文贤很可能去“卧底”缉毒。那是份难度和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
任广西天等县温江村村支书不到一年，他发现，乡村治理、乡村振兴的难度同样不小。
十多年前，许多年轻人从这个贫困村辍学出走，在寻找摆脱贫困的道路上，走上歪路，抢劫作案。温江村也因此“出名”，至今仍是温江村人心中难以忘怀的伤痛。
2020年温江村虽已脱贫，仍经济状况依然不容乐观。
农村空心化日趋严重、青壮年的流失，除了对当地经济发展的影响，也留下了留守儿童这一难题。
作为一名退伍8年的老兵，赵文贤深知教育问题对乡村振兴发展的重要性。为了改变村庄面貌，让孩子们有健康的心理和生活，他在“耕耘者追梦行动”项目下，发起了一个《留守儿童的山歌梦》筹款项目。
“耕耘者追梦行动”是今年“99公益日”前发起的一项线上募捐活动。村支书作为“耕耘者”，根据全村人的梦想，在腾讯公益平台发起募捐项目。通过村民的自发组织和腾讯公益平台的推动，为这个项目募款，为村民们“圆梦”。
目前，已经有40名“耕耘者”在公益平台上发起项目。在赵文贤的山歌梦之外，还有为村庄建一座桥、建10座蓄水池、为孩子建立两点半课堂、传承少数民族文化、办一场“村晚”等多个梦想。
在赵文贤的项目书中，他计划以壮族山歌文化为载体，在村口百年老榕树前搭建舞台，除了可以举办对歌、演出等文化活动之外，还要建立“老榕树小课堂”，让留守儿童们不再孤独，为乡村振兴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他渴望带领村民从当年温江村的“噩梦”走出来，开启共同富裕的新征程。
温江村地处广西天等县西部，连绵的山峦将这个偏僻山村紧紧包裹。这里距离中越边境只有30公里。
在村里一些老人的记忆里，曾经到过最远的地方是40公里外的县城。
32岁的赵文贤也曾从这里走出去，应征入伍。2020年，退伍8年的他放弃在南宁的高薪工作辞职回到家乡，在村两委换届中当选为新的村支书。
在他离开家乡的这些年，整个山村依旧被贫困缠绕。据赵文贤介绍，2020年前建档立卡贫困户233户1008人，贫困人达到27%。在2020年脱贫之后，产业不发达、劳动力缺乏等问题依然存在。
温江村地处岩石山区，土地贫瘠，企业工厂较少。赵文贤记得，十多年前，家家户户靠沼气灯或煤油灯照明，几乎没见过汽车。村民去当地私人矿井挖矿，不仅危险，收入也不高。
赵文贤说：“经过脱贫攻坚工作，我们村屯水泥路全覆盖，泥泞道路不再有，但是农地少，没有特色产业，疫情影响小农户养殖业，大多青壮年还是外出打工。”
喀斯特山貌掩映的温江村，如同嵌在水墨画里。但是走进去，乱搭的鸡棚鸭鹏，随意堆砌的木头，并不清朗。家家户户，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
指天椒是当地特色，颜色鲜艳，水灵剔透。前几年指天椒价格高，结果家家都去种。因为种的人多，如今已卖不出好价格。
温江村委会大厅里挂着“精准帮扶网格化管理图”，几乎占了一面墙。赵文贤的办公桌正对着这幅图。
“很多援助单位帮扶村里的贫困户，虽然脱贫了，但是乡村振兴工作比扶贫还累，不仅是经济，还有老百姓头脑的理念转变，涉及卫生、教育、文化问题等。”他说。
据赵文贤介绍，目前全村有3350人，其中孩子和老人1100人，尤其是留守儿童有150多人。
这些留守儿童面临经济和心理的双重困境，缺乏生计来源，自卑胆怯，谈及此赵文贤忧心忡忡：“温江村的‘噩梦’不希望在他们身上重演。”
赵文贤所说的“噩梦”，与2011年央视《新闻调查》做过的“温江村的噩梦”节目讲到的事情相关。
报道称温江村3000多人，有100多名年轻人在广东因抢劫被抓。他们相似的轨迹是辍学、打工、辞工、团伙抢劫。
赵文贤还在读初中时，就听说从小学辍学的青少年，结伴去广东打工。没有身份证，加上学历低工作难找，心理不平衡，于是走上违法犯罪道路。
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也作为新的村支书，赵文贤深知教育问题对乡村振兴发展的重要性。如今，温江村留守儿童的问题依旧是一大难题。一些父母外出务工，老人看管小孩，又要做农活，顾不上孩子的学习习惯和精神世界。留守儿童校外打架、斗殴及其他不良现象仍时有发生。
和温江村委会一路之隔，插着红旗的温江小学有村里的最高建筑。学校门前，宣传栏贴着疫情防控通知、扫黑除恶标语，还有县职业技术学校的招生简章。
温江小学新上任的校长赵慧方是一名90后。虽然年轻，但她干练有威严。“那些调皮的孩子不敢在我面前耍。”
朋友圈里，她喜欢发温江小学的“美篇”宣传文章，包括新颖的“家校合作”、“社会情感学习”项目等，配上活泼的音乐。
8月4日上午，太阳炙热，赵慧方带着几名年轻教师到温江村各屯家访，发放“暑期防溺水通知”，让学生家长签字。
到了屯口，信息一传十。看似寂寥的村庄，变魔术般瞬间热腾起来。孩子们从高低错落的砖房走出，雀跃涌来，而家长们的身影却难觅。
“留守的话题最沉重了。现在一半以上都是留守儿童。全校100多个学生，6个教师，每个孩子我都教过。可以说各有各的问题。”
赵慧方发通知时，特意先去了小力家，这个四年级的留守男孩，跟着爷爷生活。爷爷不识字，小力从赵慧方手里领了暑期安全通知。
在赵慧方看来，留守孩子缺乏父母引导，很多家庭生育几个孩子，大的帮忙照顾小的，会积压很多心理问题。学习之外，需要增加外界对孩子们的情感支持，开阔心灵空间，获得信心。有的孩子性格问题没有及时被纠正，会用一些极端的方式发泄情绪。
“有名留守儿童，在学校他就欺负小孩，称王称霸，然后人家把他孤立了，差不多一个学期，全校没有一个人跟他玩。”她说。
赵慧方的办公桌上，摆着温江小学上一任校长黄美芳的照片寄语：“与其说献身教育，不如说献心教育。充满爱心，才能赢得学生的真心”。
任校长时黄美芳常去家访，一个重要的工作是动员家长。“有的孩子被从广东送回来，成绩很好，我就千方百计跟家长说，要跟孩子在一起。尤其是上初中，要监督学习。”她生怕一不小心，一个孩子就从人生的滑梯口“滑溜下去”。
之前，黄美芳教过的一个学生很有画画天赋。他曾用卡通信纸给黄美芳写信：“尊敬的校长：要好好教育那些同学，如果你们也走了，我们的学校不是就废了吗？”
黄美芳给这位同学回信时，用了“您”字，还精心包装了水粉、画笔等礼物。“您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都收藏着，我绝对不会忘掉。以后你上了美术院校，给我们温江村长长脸”。
赵文贤说，当年他的同学中途辍学的不少，因信息闭塞，大家互相影响。之前犯事的村民大多是小学未毕业。现在网络发达，一些屯出了大学生，家长看到知识改变命运的信息，也越来越重视教育，舍得花钱。加上防辍工作，情况有了好转。
“孩子回来了，有些哪怕磕磕碰碰的，最后也都把义务教育课给上完整。”如今，黄美芳在乡里做教育督导工作，她说最欣慰的是她带过的温江村孩子，今年高考有三个过了本科线。
据赵文贤介绍，目前，村里孩子义务教育阶段基本上没啥辍学的孩子，但不少孩子初中毕业后，选择了不再上学。
“从前温江出臭名，报道送到北京城，文盲法盲易犯罪。——翻天覆地面貌新，像蛇脱皮换全身。”
这是村里壮族山歌队创作的山歌《臭名天下的山村 如今争创形象当好人》。对温江村村民来说，山歌的灵感常来自现实故事。
在得知腾讯公益平台上有‘耕耘者追梦行动’这个项目后，他提交了一份《孩子们的山歌梦——为留守儿童建“老榕树小舞台”》的项目计划书。
利用公益平台的募捐能力，为古老山村的孩子们建设一个舞台，这个念头让赵文贤激动不已。
作为村支书，也作为项目中的“耕耘者”，他希望在自己、在全村村民以及公众的努力下，能够募集到一定的款项，让老榕树舞台尽快建立起来，让留守儿童们提高自信心，发挥自己的才艺，展现自我，更加健康幸福地成长。
赵文贤非常认同“耕耘者追梦行动”活动中的一句话：基于地缘的概念，激活村庄自身动能，激发村民自身的归属感和价值感。
他时常想，对于村民以及留守儿童，他们的归属感从何体现。
在他的记忆里，山歌节比春节还喜庆。几年前，温江村每年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附近举办山歌节，吸引四面乡镇的乡亲们来，对山歌、篮球赛，有时连续七天。
近两年，由于经费缺乏、场地狭小等原因，温江村山歌节停了下来。
赵文贤认为，时下农村空心化是个日趋严重的问题，山歌是唤醒孩子们乡愁文化的重要载体。
“什么树都不比榕树，什么歌都不比山歌”，这是老一代温江村人的总结。
在村民眼中，老榕树有神明般的护佑，像是一位苍古老人静坐于此守护着全村人的希望。哪家有新生的婴儿，会在树底下烧一把火向老树祷告。有哪位老人去世，也会老树下取水为逝者净身，感谢老树的呵护。在榕树下，村民们纳凉谈心，对唱山歌；孩子们也经常围绕在老榕树周围玩耍。
赵文贤这一想法得到了村民们的大力支持，村民自发提供自家在榕树下的地块约500平米进行平整建设。大家计划，在老榕树旁建一个传承山歌文化的场地，名字就叫“老榕树小舞台”。
在春节等特殊日子，举办“丰收节暨山歌比赛活动”，以及温江小学文艺展示、能人演讲、种植达人演讲、大学生演讲、篮球比赛、观看电影等。利用舞台尤其是汇集全村的老人及留守儿童一起参加唱山歌活动，让“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不再孤独，生活更加多姿多彩。
平时爱看思维方式类书籍的赵文贤，在反复推演和整理思路时发现，其实“老榕树小舞台”不只是场地，也不只是仪式，对于乡村治理来说，这件事是在“建立关联”，一种沟通的桥梁。
针对孩子们的沟通，在赵文贤的设想里，打算发动当地籍贯的大学生建设“老榕树小课堂”。
“我们村的大学生越来越多，今年就考上几个本科生，教育示范作用很重要。”赵文贤说，“老榕树小课堂”希望发动这些大学生热爱家乡、回报家乡的志愿力量，成立线上和线下联动的宣讲课堂。
目前，村里建了当地籍贯大学生的微信群。线上可以通过舞台的大屏幕投影，线下可以利用寒暑假等时间，对问题留守儿童“一对一”辅导，从而对症下药。
“我想让每一个留守孩子说出自己的梦想。知道了他们的梦想，我们就去帮助找资源。”赵文贤说。
随着我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实现，已开启实现共同富裕的新征程。赵文贤也希望通过该项目助力村庄实现梦想，带领村民在新征程的道路上大步向前。
正如他在项目计划中所写：我们希望让山歌唱响山林，传向世界，让“温江村的噩梦”永远成为历史，让留守儿童不再孤独，让村庄团结促进乡村振兴。
“如果梦想成真，我会创作一首特别的山歌，在老榕树下和村民们对唱，讲述这次村民们团结建舞台的故事。”赵文贤说。
老兵赵文贤坚强的心里，有一个柔软温暖的梦。关于孩子，关于未来……赵文贤想邀您与他一起圆 #留守儿童的山歌梦#。扫码，让我们为他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