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颂

编辑/闫如意

2023年的风，眼看着要吹完了。

最终到底想谁不知道，吹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我掰着手指头看一年网络热词倒发现，这风一直绕着消费吹。

瑞幸“9块9”的西北风，吹到了奶茶，又吹到了盒马、山姆。‍

喜茶、乐乐茶、奈雪茶手拉手走下自己垒的“高价茶饮”神坛，盒马“移山价”努力争夺消费者目光。

结果前院价格降温了，后院又起火了。

“月薪2万住不起汉庭”、“月薪1万买不起面包”、“月薪2万，逛不起商场”......月薪上万的人买不起的东西越来越多。

风不知从何而起，等看到的时候已经吹进了打工人的生活区，散在了衣食住行各领域。

我突然怀疑，是不是全国都在偷偷涨工资，忘了通知我们公司？

但这股消费之风明显没有让人心起涟漪，“不想买”、“不愿意花钱”成了今年消费者的热词。

看社交平台，确实感觉大家不愿意花钱了，但回看2023年人们的消费力却十分惊人：泼天的富贵从淄博到新疆又到哈尔滨，各大旅游城市挤满了人、演唱会持续火爆，光是上半年，全国营业性演出票房同比增长673.5%。

矛盾又强烈的对比，让我们不禁对大家今年的消费内容产生了好奇：大家真的消费降级了吗？今年大家都在为什么买单？

前几天，我们发出一份征集，问问大家今年所有消费中最超值的一笔钱是什么。

从这些回答里，我们看到了“消费”的真正意义。

不是xx买不起

而是 xx更有性价比

一款粉底液艳压明星离婚八卦，登上热搜第一。

以前我会觉得这是商家把戏，没想到这个奇景就在今年发生了：粉底液不知名，5.9元；离婚的明星夫妻是章子怡和汪峰。

我以为大家在探讨“安全”问题，没想到点进去大家都在很认真质疑行业：“会不会粉底液本来就是这个价，其余都是品牌溢价？”

有网友怀疑这是殡仪馆专用，非但没吓退多少人反而收到大片理解声：“都会死，随便啦，现在用少走几十年弯路。”

这样看，消费肯定降级了。

质疑商家，理解葛朗台，成为消费降级的拥簇者，这套消费流程今年彻底走进了所有打工人的脑子里。

咖啡从手冲到9.9的瑞幸，最后回到速溶咖啡的怀抱；洗衣液从洗衣凝珠逐步变成论斤算的洗衣粉；曾经的年轻人对好评返现不屑一顾，现在的年轻人为了2块钱红包逐字写点评。

常年失眠的@馍人，今年印象最深刻的一笔消费是买了临期的褪黑素，39块钱120粒。“不是褪黑素买不起，左右都睡不着，临期的更有性价比。”

不打开互联网，你都不知道中国有多少爱因斯坦。

这边“换个关键词价格少一半”支撑起平替系列半壁江山，那边抖音职业技术学院开课，一个挂钩和衣架，大学生能撬起浩瀚宇宙。

北京大雪飘了两天，@小王 在供暖不足的房子里抖了两天。他放弃了房东开空调的提议，下单了一张31元的防寒膜。

“用它把飘窗封起来，室温立马升高3度，一下子就燃冬了。”

〓 心情不好了，还能开拉链吹吹风

一身班味的年轻人，今年开始用消费降级表达自己对工作的态度了。

吃饭的家伙坏了，@凯斯 直接购入了二手surface，2420元的价格，万元的体验，平时它是电脑，捧起来当PAD，即便用坏了也不心疼。“老电脑用久了还是会卡，但打工又不是打游戏，自行车能上路就行！”

都市丽人们今年纷纷脱下了美丽刑具，打起了男人衣柜的主意。男装性价比高，女生穿还有慵懒氛围感，如果不考虑时尚，就更容易了——直接套男人单位发的工服，背单位发的帆布袋。

“为什么要穿好看？同事里又没有我在乎的人。”

但消费降级终归是一种不那么“痛快”的体验，遏制住自己的欲望本就反直觉。

我们追问了一些身边的朋友，消费降级后会觉得失落吗？很多人却给出了“完全不会”的答案。

@普渡 今年健身的装备，从大几百的专业品牌降成了几块钱一件的老头背心。他说消费降级和健身一样，让他很有成就感。“刚开始会不适，但看到自己消费越来越理性，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蕾雅 说今年买任何物品都会想，家里真的没有这个东西吗？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找到可以代替的东西。“我发现家里所有东西不是不够，是太多。”

拒绝一些消费，才逐渐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真的买不起面包和羽绒服，只是两元店和军大衣确实更有性价比。 

在这一瞬间

我“生活着”

消费降级了，那什么才值得消费？

能感受时间、世界的流动，让人恢复活力的消费，是他们的第一选项，比如演唱会，比如旅行。

今年演唱会市场的确热闹非凡：2023年音乐节的数量粗略统计有700场，超出2019年近2倍，2023年前三季度的票房收入达到300多亿元，观演人次一亿多，伍佰、张学友、陈奕迅、五月天、杨千嬅、蔡依林……每个演唱会的名字，都能做到一呼百应。

@pang 算今年最早看现场的那批人，想起来她依旧感谢那晚从北京跑到安徽看演出的勇气和决心。“时隔三年，买了第一张演出的票，连夜赶绿皮火车也满心欢喜！这张票让我重新找回了快乐，和一群陌生的朋友一起大声叫喊、歌唱，真的很爽！”

这样的灵魂复苏的那一刻，被很多读者定格成了2023最美回忆：王栎鑫、陈楚生、李健、Coldplay、ONE OK ROCK......

国内国外，世界流动起来，人在音乐现场也活了过来。

而今年大家有多爱出游，看看现在的东北也就知道了。

自年初开始，旅游的人潮就没有退过，根据统计数据，今年前三季度，国内旅游总人次36.7亿，今年几乎所有家庭都拥有了一段旅游记忆。周迅“好多人啊”成了今年最贴切的表情包。

无论当时天多热，人多挤，住宿多紧张，到年终回头看，一切不好的都是体验，一切好的变得更美好。

大家旅途中有多满足，文字很苍白，还是看图吧：

除了恢复生机之外，很多人决定在今年用消费把自己重新养育。

今年互联网上有个很火的概念：把自己当孩子养。

在东亚，几乎没有孩子完全快乐长大。今年，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与其和父母讨要一句抱歉，不如自己换种活法。

比如给自己买曾经渴望，却难以得到的。

@M同志(ಡωಡ)hiahiahia花了22块，买了人生中第一本足球周刊，@L 去了迪士尼，给12年前的自己送一张迟来的门票。

@小金鱼 会认真抢每周的9.9瑞幸咖啡券，自己决定这“快乐放纵”的时间。@Mo. 咬牙买了一双爱马仕玫红色的高跟鞋。“我希望这双鞋可以随着我的思维，轻盈地带我去往我所向往的世界。”

比如送自己一些传统东亚家长很难送出的礼物。

@lucy 这个月去打了九价，@一个女生 送了自己一个小玩具，学习如何取悦自己，打破了那些从小被灌输的陈旧的观念，@燕子 决定做心理咨询，@loopy 用自己赚的两万块做了近视手术，终于能看清自己，看清世界了。

让人开心的是，有人早抛掉了包袱，真的用消费完成了自我确认。

确认自己美丽，确认自己很重要。

@明夜 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孩，她说今年最超值的一笔钱，是大学毕业去拍了一组大码写真。“我没有刻意减肥，照片也没有刻意修瘦，成片我很满意，很庆幸今年留下了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郑四岁 的最超值消费，是66块的打车费。

大学这个小社会，社交比想象中更复杂和紧密。和同学一起做完志愿后，她没有忍耐中暑的不适继续和他们游玩，而是拒绝并独自打车回校。

“我还清晰地记得打车费是66块钱。我是个抠鬼，但因为照顾自己的身体勇敢花钱， 真的会让自己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人生是旷野

但人不是

今年与消费并肩而行，似乎是接踵而至的“新潮流“——

比如代表千万年轻人表情包的吗喽、loopy，又比如象征着精神稳定的卡皮巴拉，还有经久不衰的MBTI。

看似毫无关联的2023年热门话题串联在一起会发现，这些都在传达着一个的信息：

我们在确认我们是谁，强调我是谁，又从身边人的眼睛里确认彼此的样子。

今年，消费有了一丝“救赎“的功能。

在事关旅行的留言里，不少人是借着出行重启了对自我的感受。

时隔3年，@菠萝海盐 今年决心休假，跑去自己一直喜欢的重庆度过了3天。@冻盐湖  终于在年末走出了北京。两个人在工作喘不动气的时刻，决定换个地方伸头呼吸一下。

“长沙把我救出来了，在我在杜甫江阁上，我一边看着杜甫人生经历，年轻时候针砭时弊写三吏三别，越发不知道自己在干啥。认识到现在的无意义，也是一种意义。”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这句话堪称今年最浓厚的心灵鸡汤，不少人因它解除了“社会时钟”的枷锁，但进入旷野也发现了一个现实：旷野不只是有自由的风，在旷野行走也需要伙伴。

能向你奔来的朋友，一定是这个伙伴。

@三一 今年3月很忙，她加班加点，挤出了一个完整的周五。最好的朋友陷入一种糟糕情绪中，她和另一个朋友决定偷偷跑去朋友所在的城市，为她庆生。

“我们一起自驾去了一趟莫干山，在民宿的大床上看着阳台落地窗透出的漆黑的远山轮廓聊天到深夜，我不知道对于我的朋友来说是否能宽慰她的内心一点点，让她重拾被爱的信心和勇气，但那一夜确实是我人生中难得觉得‘人生值得’的几个片段之一。”

答案是肯定的，一定会感到宽慰，一定会感受到爱和勇气。

顺境时，朋友是插科打诨的伙伴，但当我们变成风筝不知道飘往何处时，朋友会变成线，变成风，变成可以安全降落的花甸草丛。

狗狗，是@郭勒恩一 在日本留学期间最亲密的支撑。

今年她靠着自己几年的积蓄，送自己出国留学，而为了带狗出国，她前后奔波半年，跑了无数次宠物医院，送检血清等等。6500元，她带着小狗一起登上了飞机，一起落在了梦想的土地上。

10.98元，是这次征集最低的消费，是@张张 带小猫回家的打车费，从此家变了一个样子。

“每天回家，门口都站着一个小家伙急吼吼等我开门。早上刷牙，它一定要跳到我的肩膀上蹭蹭。想睡懒觉是再也不可能了，七点左右它一定会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鼻尖，有时候还会舔舔我的嘴唇。

家里只有我们的时候，它是世界上最凶猛的猎手，但外卖小哥和快递员还没走到门口，它就躲起来一声不吭。门一关，又急吼吼跳在我手边，想看我又买了什么好吃的。

养猫改变了我对自己的一些认知，我不惧怕‘养一个孩子’这件事了。”

而在猫猫的旷野里，@米利暗 是他的伙伴，他的英雄。 

因为家人的疏忽和失误，@米利暗 的猫从20层的烟道直接坠到了3楼，她连夜请了专业的救猫队，情况也不乐观：可能生命体征已经很弱了，救出来也很有可能七窍流血，需要马上送ICU。“我听完真的特别特别崩溃，只觉得我的小猫太不幸了，他来到世界上一趟，不过三个月，就要草草结束了吗？”

幸运的是，猫猫被及时救出而且只是些皮外伤，不过一周就恢复了颜值，1w3的救猫费也能成为训猫的玩笑话了。

“现在小猫已经长成了八斤重的威风凛凛的大猫咪啦，希望每一个看到这个故事的人，2024年都拥有这样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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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的问题：

大家真的消费降级了吗？大家都在为什么买单？

消费降级了，其实是变成更理智了，人们不再为信息差和溢价花钱，却更愿意为精神体验、情绪价值、关系联结买单。

消费为他们带来了什么？安慰、快乐、满足、成长.....很多很多，这些词汇，其实都可以浓缩进@梦圆 的故事里。

 @梦圆 是我们收到的回答中，消费金额最高的人。

她今年在小县城首付20万买了套房。“前夫出轨且转移财产，我抑郁症只求离婚净身出户，离婚两年，今年首付20万在小县城买了房，我和女儿终于有家了。”

为她开心，为她的伟大鼓掌。

消费本就是工具，是武器，是我们抵抗生活利箭的盾牌，使人坚韧又顽强，粗粝又精巧。消费是笔，书写的是大家的故事，和对幸福生活的期待和渴望。 

无论今年过得如何，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2023年的最后几天，希望你平安、开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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