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信托架构
【提示】接下来您会看到一段相当拗口的信托分配条款！
Andrew Webster先生（以下简称“委托人”）于1876年身故，其以所有遗产设立遗嘱信托，信托受益人包括其遗孀、姐姐1人（Jane Dobie Webster）和兄弟1人（Henry Webster；亦系本案原告）。信托分配条款约定如下：
自委托人身故之日起：（1）若委托人的姐姐Jane Dobie Webster在委托人身故后仍健在的，信托每年向其支付、或者为其利益支付年金70英镑；（2）若委托人的兄弟Henry Webster在委托人身故后仍健在的，信托每年向其支付、或者为其利益支付年金52英镑；该等年金的支付时间、比例由受托人不时决定；惟受托人亦有权（若其认为适当）保留该等年金，并按委托人姐姐和兄弟的利益，运用该等被保留金额，具体方式以受托人认为最适宜者为宜。就前述权力行使而言，受托人为唯一且最终的决定人，且前述70英镑年金与52英镑年金仅用于委托人姐姐和兄弟的个人支持与生活，双方不得彼此调剂该等年金，也不得用于偿债或其他契约义务。
for payment to or behoof of my sister Jane Dobie Webster in case she shall survive me, of a free liferent annuity of £70 sterling per annum, and to or for behoof of my brother Henry Webster (the pursuer), in case he shall survive me, of a free liferent annuity of £52 sterling per annum, which annuities shall commence to run from the date of my death, and shall be payable at such times and in such proportions as my said trustees may from time to time direct; with power to my said trustees, if they shall consider it proper and expedient, to retain the said annuities in their own hands, and apply the same, or such part thereof as they may consider necessary, to and for behoof of my said sister and brother respectively, in such way and manner as to my trustees may appear best, of which expediency, and the time and manner of exercising this power, my said trustees shall be the sole and final judges; declaring always that the said respective annuities of £70 and £52 are granted to my said sister and brother for their personal support and subsistence only, and therefore it shall not be in the power of either of them to assign the annuity hereby provided to them respectively, nor shall the same be arrestable for their debts or deeds of any description whatever.
二：诉讼事项与判决
看完上述分配条款——无论原文抑或我们的翻译——各位是否很想说“请说人话”！
事实上，该信托中的受托人与受益人自己，也被这段冗长繁琐的条款绕晕了，并且产生了条款理解上的分歧。其中：
【受托人的理解（信托期限内算统账）】信托分配条款的意思表示是，两名受益人分别享有70英镑/52英镑每年的年金，受托人并非每年必须向两人足额支付70英镑/52英镑，因为信托利益的支付节奏由受托人全权决定，并且信托利益限定用于两人的生活，因此受托人保留部分年金不予支付，可以更好地应对受益人未来可能产生的生活开支需求（Contingencies）。
【受益人的理解（信托年度内算统账）】Henry Webster先生则认为，信托分配条款的意思表示是，受托人每年必须分别足额支付两名受益人70英镑和52英镑信托利益分配，受托人能够有权决定的只是“如何在一年内完成70英镑总额和52英镑总额的支付”，比如按周等额支付、按季度等额支付，或者其他方式，但无论受托人怎么决定，每一年的合计信托利益分配都必须是70英镑和52英镑。事实上，正是因为Henry Webster一直没有被足额分配过，他才发起了这起诉讼。
最终，法官支持了受益人的理解。
三：未完待续
本文并非旨在对1882年的这则判例做法律分析或者探讨，只想通过这起案例提出以下问题：
（1）从中文视角看，到底是按年算统账，还是按信托期限算统账，似乎很容易写明白；到了英文语境下，信托契约中冗长繁琐、从句迭出、定语连连的条款却是如此晦涩而富含歧义的表达。
没有委托人希望自己的意愿被曲解，更没有委托人希望受益人需要通过信托诉讼才能取得信托利益分配，因此，更加简单清晰的信托分配安排，是否更符合东方文化呢？
（2）本信托展现了一定的固定信托（Fixed Trust or Bare Trust）色彩，与国人家族信托分配习惯比较贴近；但现代离岸家族信托越来越偏离倾向“酌情信托”（Discretionary Trust），受托人享有的广泛的酌情权比1882的这宗信托大得多。内地委托人对此做好准备了吗？
君不见，内地遗嘱信托第一案中，虽然法院判决遗嘱信托成立，但其后信托当事人之间又开始了第二轮诉讼：关于信托财产管理分配等问题的诉讼（参见（2020）沪0106民初30894号），信托合同（即遗嘱）语焉不详、过于原则性的表达是造成连环诉讼的原因之一。
（3）进一步地，当条款理解的陌生中，还掺杂着西方受托人与东方委托人文化差异和当前意识形态分歧时，受托人又会如何“酌情”作出分配呢？
比如：春节要不要给后代发压岁钱？
本文也并非旨在全盘否定离岸酌情信托的意义，当我们采用更加契合东方文化的内地家族信托，限定受托人分配权利、作出更加预设且明确的信托利益分配安排时，也会发生一系列问题。比如下面这位“明确”到“轴”的行事风格，对大多数国人而言，恐怕也是吃不太消的吧。
关于内地家族信托分配条款设计的具体问题，且听下回分解。
此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把信托架构设计的纷纷扰扰直接抛诸脑后——保单。
本文是为提供一般信息的用途所撰写，并非旨在成为可依赖的税务、法律或其他专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