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阙里，半世乡愁｜我在南孔圣地，念着刻在方言里的家
——刻在方言里的家·衢州南孔文化随笔——
作为土生土长的衢州人，我这辈子最刻入骨髓的方言，从不是“衢州有礼”的口号，而是一句藏着烟火与温情的——“回阙里”。
小时候总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喊“回家”，不说“屋里”，不说“家里”，偏偏要念“回阙里”（qiè lìn）。直到走进尼山小学，听老师讲南孔的故事，才知道这简单两个字，藏着我们衢州人最厚重的乡愁，也藏着刻在血脉里的家的印记，更承载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化渊源。
我是尼山小学的学生，这所扎根在南孔圣地的学校，本身就藏着“阙里”的密码。校门口的“尼山”二字，取自孔子的出生地尼丘，而我们每天诵读的经典、践行的礼数，都与“阙里”的根源紧紧相连。“阙里”一词，最早见于《论衡·幸偶》，本指春秋时期孔子居住、讲学之地，后逐渐引申为曲阜孔庙的代称，更成为儒学的象征符号，承载着华夏文明中崇儒重教的文化基因。南宋建炎年间，金兵南侵，孔子第48代裔孙孔端友率族人扈跸南渡，随宋高宗抵达衢州，获赐居于此，孔氏大宗自此扎根江南，衢州也因此成为孔氏南宗所在地，被誉为“东南阙里”，与曲阜北阙里遥相呼应、文脉相续，成为中华儒学南传的重要枢纽。彼时的“阙里”，是孔氏族人的安身之所，是儒学教化的圣地；历经千年浸润，它早已走出庙堂，融入衢州人的日常烟火，成为我们对“家”最亲切、最厚重的称呼。
我的童年，是在府山上、孔府孔庙旁度过的，那些时光，每一寸都浸着“阙里”的气息。清晨被孔庙的晨钟唤醒，背着书包走过府山的青石板路，耳边总能听到邻里间的招呼：“你到阙里嬉啊？”“我回阙里烧饭咯”；放学路上，和同学追逐打闹，嘴里念叨着老师教的“做人要讲礼、守信”，脚下踩过的，是曾滋养过南孔后裔的土地，身旁掠过的，是孔府的朱门、孔庙的飞檐，耳畔回响的，是千年儒风与人间烟火的和鸣。
那时不懂，“阙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名词，也不只是一句方言。它是妈妈在阙里煮的一碗葱花面，是爸爸在阙里晒的干货，是放学后奔回阙里时，家门口那盏亮着的灯；它是尼山小学课堂上，老师讲的南孔故事，是我们念着“耕读传家”时，心底生出的暖意；它是府山晨雾里，孔庙的香火与人间的烟火交织，是我们衢州人对家的所有眷恋与坚守，更是南孔文化在市井烟火中的鲜活延续。
后来走得远了，才发现“阙里”这两个字，早已成了刻在我骨子里的牵挂。在外乡听到有人说“家里”，我总会下意识想起那句“回阙里”，想起府山的风、孔庙的银杏，想起尼山小学的读书声，想起爸爸妈妈喊我回家的语气。原来，我们衢州人对“家”的重视，都藏在这方方言里——“阙里”是家，是根，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心头一暖的归宿，更是我们血脉中文化认同的底色。
有人问我，衢州方言里的“阙里”，真的和孔子有关吗？我总会笑着说，何止是有关，它是南孔文化最鲜活的活化石，是衢州人将对孔子的尊崇、对家的热爱，悄悄融进日常每一句对话的生动见证。从帝王眼中宣扬儒学、示范天下的教化中心，到文人士大夫心中沾沐先师教泽的圣域，再到衢州百姓口中烟火缭绕的家，“阙里”的内涵跨越千年、层层积淀，既承载着孔氏嫡传的道统赓续，也蕴含着忠贞不渝的爱国精神与崇儒重教的文教传承，更凝结着衢州人对家的赤诚与坚守。我们说“我在阙里”，说的是当下的安稳；说“回阙里”，说的是心底的归处；说“阙里人”，说的是血脉里的文化认同，是刻在骨子里的淳朴与有礼。
尼山小学的读书时光，府山旁的朝夕相伴，孔府孔庙的烟火气息，还有那句刻在方言里的“阙里”，构成了我对家乡最深刻的记忆。于我而言，“阙里”不是一个抽象的词，它是具体的、温暖的，是家的模样，是乡愁的味道，是我无论走多远，都想奔赴的方向，更是千年儒风在江南大地的生动回响。
身为衢州人，身为尼山小学的学子，我庆幸自己从小浸润在“阙里”的文化里，庆幸自己的童年，有南孔的儒风相伴，有府山的烟火暖怀。一声“阙里”，是方言的温度，是家的牵挂，是衢州人代代相传的温情与坚守，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市井烟火中生生不息的鲜活注脚。它承载着孔氏南宗的千年文脉，镌刻着衢州“文可载道、武可御侮”的城市精神，更藏着我们每个人对家的最深眷恋与对根的永恒坚守。
愿每一个衢州人，无论身在何方，都能记得那句“回阙里”；愿每一份乡愁，都能在“阙里”的呼唤里，找到归宿。因为我们都清楚，阙里在，家就在，根就在，千年文脉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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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山小学 | 南孔圣地·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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