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身名门“留馀堂”的张嘉恒,是个不折不扣的斜杠青年——科学家、名校博导、创业者、企业家。
创业者懂技术并不稀奇,科学家下海经商也不少见。
众所周知的如马化腾、李彦宏、雷军等,我们往期访的如绿米联创CEO游延筠、煜炜光学CEO张石,都曾是技术咖。
张嘉恒不一样在哪儿?
没有突如其来的转折、没有科研与商业之间的取舍,他的三重身份是并驾齐驱的。
作为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的全职教授,他需要完成学校对教师的所有考核,要带博士生、硕士生,甚至还需要上本科生课程。当然,这层身份也为萱嘉生物的科研团队组建提供了巨大便利。
张嘉恒是海外高层次特聘人才、广东省珠江人才和深圳市孔雀人才以及深圳市孔雀团队核心成员。他带的团队在深圳市政府的鼓励下,以及哈工大的支持下,承接了深圳市系列学科布局项目。他和团队承接的项目,考核指标包括对成果转化、经济产值的要求。这是萱嘉生物的成立背景之一。
张嘉恒不仅是萱嘉生物的创始人、CEO,也是萱嘉生物的首席科学家。
不同于别的创业者,他还具有投资人、企业家的属性,投资建设了韶关、佛山、珠海、河源、贵州遵义、浙江温州和云南昆明等多个产业园区和工厂,布局了原料研发、生产、销售全产业链。
今年,萱嘉生物宣布完成两轮融资,分别来自国华三新基金与深圳人才创新创业三号基金。有趣的是,萱嘉生物不仅与国华投资共同投资了同为孔雀团队的深圳市哈深智材科技有限公司,还是深圳人才创新创业三号二期基金的合伙企业。
而“宝藏青年”张嘉恒,背后的故事远不止于此。
访谈 | 南晓智
成稿 | 南晓智
编辑 | 崇小文
访谈Q&A
家族传承#
Q:“留馀堂”对自己的影响体现在哪方面?
A: 很多,比如选择投身科研、教书育人。但家族的核心传承,在于精神。
团队背景#
Q: 萱嘉生物的核心团队是否有着明显的高校基因?
A: 没错,科研团队大多来自哈工大(深圳)、浙工大、北理工与珠海中科先进技术研究院。
核心竞争力#
Q: 什么最能体现萱嘉生物的技术能力?
A: 萱嘉生物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技术,“国产替代”不是喊喊口号。萱嘉生物从设备到产品都是自主开发,因此有了全产业链布局和全国空间布局的战略能力。
好的时代#
Q:萱嘉生物面临的利好有哪些?
A: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政策利好、“双循环”利好、消费利好、传播渠道利好,以及我们自己的技术利好。
科技向善#
Q:如何理解“科技向善”?
A: 不作恶是底线,再就是利己、利民、利国,化妆品本身就是美丽产业、幸福产业,做火箭也是保家卫国,科技没有好坏之分。
科学家的格局#
Q:站在一个科学家的角度,会跟业内同行共享一些成果吗?
A: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作为高校教师的知识分享,与同行的技术服务,科技扶贫,都是我作为科研工作者在做的事,所以萱嘉生物重仓建设产业公共服务平台。
全文四千余字,阅读需约5分钟
01
传承的力量:精神传承大于物质传承
百年“留馀堂”,真正的书香门第,历史上出了七位举人。
近现代,留馀堂人在文学、书画、化学、地质学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领域也名家迭出,如著名教育家和科学家张资珙、现代言情小说开山鼻祖张资平。
“留馀堂开基祖张应谦以‘留馀’命名大屋,是告诫儿孙不要‘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时刻想着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这种精神传承,远大于物质传承。”张嘉恒说。
留馀堂重教育,张嘉恒为我们举了三个例子。
一是重读书。
留馀堂有家族奖学金,设置各种奖项来激励子孙,孩子读书升学、获奖了,都能够再获得一次家族奖学金。金额并不大,但颁奖是在祖屋进行的,当着整个家族的面授奖,这种仪式感、荣誉感,让人觉得“读书真好”。
二是重三观。
“清洁工反面教材”的家教例子很常见,很多父母会指着路上的清洁工对孩子说“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就不会做这样的脏活累活”。但张家人接受的教育是:“你要好好读书,未来去帮助这些弱势群体。”所以,张嘉恒是怀着这样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做科研、做教育、做企业。
三是重风骨。
留馀堂早期出的大家,家族都会精心编撰印刷成册,发给后人去看。逢年过节聚到一起,长者会跟子孙讲先辈的故事,从清朝讲到近现代。张嘉恒印象最深的是那些出国学成之后又毅然选择回国的先辈。在这样的家风熏陶之下,他十分认可“师夷长技以制夷”,在美国学成之后毫不犹豫放弃绿卡和各种优惠条件,回国教书育人。
如果说家族的影响更多体现在教育理念上,那学校的影响则更加直接地体现在科研态度上。
中国农业大学校训为“解民生之多艰、育天下之英才”,哈工大校训为“规格严格、功夫到家”。一个是张嘉恒的母校,一个是张嘉恒任教的学校。他说,这两则“务实接地气”的教训,对自己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让他投身科研、教书育人,并以严谨的态度和过硬的技术做出优质的产品。
“我对我们的产品为什么有底气?因为检测出来的数据实打实比进口产品好。数据怎么来的?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技术过硬、功夫到家。”
张嘉恒的底气,还来自于他的团队。
目前萱嘉生物的核心技术团队,以哈工大、浙工大的毕业生为主,其中包括12个博士与博士后。张嘉恒与他的科研团队之间,既有师生之谊,更有战友之情,这是萱嘉生物独特的背景与文化。
02
降维打击:从军工到化妆品原料
萱嘉生物的核心业务是原料研发,主要供应给化妆品、食品、医药行业。
但张嘉恒的专业是化学加材料学。在美国时,他研究的是含能材料,比如火炸药、火箭推进燃料等。在日本,他也是从事新能源材料研究。
而今萱嘉生物的主打业务,看起来有些让张嘉恒大材小用。
张嘉恒自己的解释是——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这个词,我也跟一些同行说过,它不代表我们不尊重这个行业,反而是我们特别重视这个行业,希望用更加过硬的技术推动行业的标准化、可持续往前走。”
化妆品产业,被称作美丽产业、幸福产业。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化妆品行业,它是一个交叉的学科,包括材料、生物、化学、物理4个学科。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它又是科学和艺术的一个结合,因为它做的是首先是让别人变美的产品。”
化妆品也是高度依赖核心技术的行业。但国内的化妆品品牌,在材料学、生物学等底层核心技术的积累上与雅诗兰黛、资生堂等国外大牌相比仍存在着较大差距。
“很多化妆品公司都叫生物技术公司、生物科技公司,但在我们看来,他所谓的技术和科技,就是一个配方技术。什么叫配方技术?供应商把原材料供应给你,你请一个配方师把这些东西像做饭一样掺在一起。我认为它的科技含量是比较低的。这时候就需要有核心技术的企业或团队深入到行业里面,去填补空白、改变现状。”
当下,许多新锐国产品牌发展迅猛,在资本市场上取得了成功,但在专利布局上仅仅停留在外观专利与实用型专利——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原材料依然依赖进口。大部分的成本,都用在营销推广上。这就导致了产品品质本身的问题。
张嘉恒认为,技术是根,产品是魂。
“内循环”就是要先“修内功”。化妆品在技术上同样要实现“国产替代”。
他说,进军化妆品这个领域,已经到了一个“好的时候”。
首先是政策的利好。“双循环”呼唤国产替代,各地政府也不吝惜对高端人才、核心技术、先进设备的支持。
其次是市场的利好。当下,欧美、日韩人均化妆品消费水平是中国的十倍左右,中国化妆品市场发展空间巨大。国人对美的需求在日益增加,消费市场出现了明显的升级和分级。Z世代的崛起催生“成分党”,他们不再迷信品牌广告,相信KOL的种草,也愿意消费国货——当然,前提是得到他们的信任。
“产品的升级与分级就意味着对材料的需求更高、诉求更多样,‘成分党’除了看配方还会关注原料作用原理,未来的产品关注点一定会回归到产品力本身,原料商便能更好地为产品赋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技术的成熟。作为原料供应商,萱嘉生物研发生产的原料如α熊果苷等,在光学纯度、晶型等方面都独具优势,且成本大幅降低。
这是萱嘉生物对标一线、正面PK国外品牌的底气。
“未来我们肯定会在市场上跟他们(国外品牌)去正面交锋,我们的愿景是成为有国际影响力的生物材料供应商,也希望未来的国际品牌能用上中国产的高品质原料。现阶段还是先把价廉物美的原料供应给国内品牌,再寻找时机出海。”
国产替代,要替代的是什么?一个是技术,一个是材料。正如生产芯片离不开光刻机,生产原料也离不开各类仪器设备。
“华为的例子让我们有不少收获。为什么之前芯片造不出来?缺光刻机嘛!所以我们就要从设备端开始自主开发。”
萱嘉生物与哈工大、浙工大联合研发的生产设备,已投入使用。萱嘉生物在昆明生产基地的所有设备,都是云南省的首台、首套。
但自主开发设备这件事在张嘉恒看来,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国外品牌的沉淀还来自于产品评价系统,本质上就是分析检测的仪器设备、检测条件和检测方案。好产品必须要有功效评价的数据,这就一定要通过仪器来检测。目前国内大部分仪器设备都是进口的,我们正在开发国产替代的检测仪器,这条路会很长。”
好在,目前中国在检测仪器方面的重视程度在加强,发展速度也非常迅猛。以张嘉恒任教的哈工大(深圳)为例,目前材料学院的分析检测中心已配齐高端检测设备,仪器价值相较4年前增长了10倍以上。而深圳本土的南方科技大学,其冷冻电镜中心的测试能力已达国际先进水平。
科学家的格局远不止于此。
作为高校教师,他愿做知识分享;作为科研工作者,他力促成果转化应用;作为企业家,他乐意为同行提供技术服务;作为留馀堂的后人,他更是积极推动科技扶贫。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张嘉恒对产业公共服务平台的建设有执念。
目前萱嘉生物正在牵头联合多方力量搭建第三方检测实验室,并开始推进化妆品原料团体标准的建立,目标是建立国标。
03
战略布局,未来不只是做化妆品
张嘉恒崇尚“做事做全套”。
比如萱嘉生物的产业布局。
在化妆品领域,萱嘉生物布局了原料研发、生产、销售,并开始筹划拓展toC消费品。
“推出自有品牌,一是为自己的原料做代言,二是通过自有品牌直接触碰到C端,建立消费者数据库以优化升级产品。”
同时,萱嘉生物还在布局食品与生物医药领域,比如推动抗坏血酸葡糖苷进入到食品的应用场景,比如原料药、创新药物制剂以及医疗器械的研发。
如果说从军工到化妆品领域是“降维”,那么从化妆品到生物医药领域便是“进击”。
生物医药是深圳七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更是许多科技大佬热衷探索的领域。《Nature》杂志曾评价萱嘉生物研发的离子液体原料:“能解决医药领域很多普适性问题,比如药物的水溶解性与透膜性的并存问题”。
萱嘉生物总部位于深圳,在广东韶关、佛山、珠海、河源、贵州遵义、浙江温州和云南昆明投资建设了产业园区。
之所以选择这些城市,张嘉恒有全面细致的考量,包括横向比较各地的交通区位、政策条件、气候与资源等。
比如选择将原料生产基地落地云南昆明,核心是出于原料资源与气候条件。
“因为我们超分子生物催化需要用很多来源于植物的原料,昆明这方面的资源非常丰富。比如α-熊果苷和抗坏血酸糖苷有一道结晶工艺,如果在湿度比较大的地方,结晶工艺会受到很大影响,我们做的很多保湿原料也会吸水、受潮。”
总部与研发中心落地深圳南山,张嘉恒看中的则是这里先天科研基础条件、创新生态和营商环境,以及西丽湖国际科教城的先天性产学研条件。
“深圳在研发层面的扶持力度很大,比如科技金融贷款、深圳市学科布局项目、孔雀团队、深圳市重点研发计划专项、高层次人才启动经费等,对博士后的激励政策也比较好,从广东省到深圳市,奖补落实也很到位。”
对政策“应享尽享”的前提,是创造价值。张嘉恒很在意关键技术攻关及其成果的有效转化应用。经济产值,是价值的重要衡量标准。
他很少跟人谈及本科期间修了化学和市场营销双学位,但他对市场的认知,对行业的前瞻,对研发方向的把握,对于萱嘉生物以及他所带领的科研团队来说,的确功不可没。
04
科技向善,从不作恶到利己利民利国
“科技向善”,是本世纪最为伟大的战略口号之一。
在美期间,张嘉恒曾从事含能材料研究。他认为科技不分好坏。
“现在大家公认科技领域的最高奖是诺贝尔奖,诺贝尔是做什么的?炸药,对吧?再到中国老一辈的科学家研制‘两弹一星’,为的是更好地保家卫国。”
所谓科技向善,底线是“不作恶”,然后“保护”,接着是“促进”。
张嘉恒觉得,生物科技是最应该思考“科技向善”的产业之一。
他举了个科技扶贫的例子。
竹叶黄酮,是一个广泛应用在化妆品和食品领域的原料,但提取竹叶黄酮需要伐竹子、取竹叶,再用有机试剂进行提取的过程中还会污染环境。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萱嘉生物以河源市石井村为试点,推广“活竹取沥”——将自主研发的超分子溶剂注入竹节,在竹子的自然生长中萃取活性物质,保护了竹林和环境,还为当地村民提供了就业机会,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这种一举多得的“授人以渔”,便是张嘉恒理解和践行的“科技向善”。
善,往往又与“美”不分家。在张嘉恒眼里,科技不是冷冰冰的,自有其温度和美学。
“材料研发过程中用到的表征手段,拍出来的冷冻电镜、透射电镜、单晶 X-射线衍射等图片都很美,当你看到产品的光学纯度是99.999%,就会觉得这样的数字也特别美;科学家、研发人员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态度和劲头特别美;我们从事美丽产业,让消费者从皮肤到生活都变美……从这些维度总结出来,萱嘉生物的slogan是‘创造科学之美’。”
对科技之善与美的这重定义,是一个科学家独有的艺术气息。

文章转载自:南山智慧运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