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怀疑的记忆(大熊篇)
(摘自知乎日报 via Dean Moriarty)
我叫大熊,这个名字是一个女孩儿帮我起的。她是我的女朋友,虽然她醒着的时候喜欢抽烟喝酒,但是梦里不。我们的故事很长,长到我要先喝上几口水才能开始说。
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但是我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我只是对睡着了的人,动物和花花草草感兴趣罢了。那些在别人眼中像是昏死过去的事物,对我来说是最迷人的。他们不动,只静静的躺在那儿,听你说话,也不反驳你,就这么听你说,有时候也会翻身当作回应,或是开始磨起牙齿,告诉你该讲点好玩的段子了,或是打个呼噜帮我配上刚刚唱的那首歌的节奏。我总觉得他们睡着的时候,才真正的活了起来。也只有在他们睡着的时候,他们才能听见我说的话,醒着的时候多吵啊,我说的这么小声,他们怎么能听见,你说呢。这种交流多舒服呀,我甚至可以看见他们的梦,我在他们的梦里游啊游啊,和他们一边玩,一边吵闹着滚下山坡,一遍一遍,就过了一个下午。
后来妈妈带我到了一个医院,让我坐在空空的走廊里等她,我紧紧抱着带来的小绿,摸着它的叶子和它说话。它耷拉着,说它不喜欢这里的沉闷无趣的空气,说作为一株有志气的植物,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生长。它身下的深褐色土壤有些泛白,我想这应该是小绿的粪便,我没有责怪他,因为我小时候,也常常会尿在自己身下的床单上,妈妈也不打我,帮我换上一身衣裤就好。坐在那,我不时会听见些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奇怪的叫声,我埋怨这里太吵了,以至于我听不清小绿说的话。这时才想起母亲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我有些焦虑地起身找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突然从身后冲出来的几个戴着口罩的人从后面按住我,小绿摔倒在地上,他们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把我抬起来绑在移动的病床上,我挣扎着起不来,歪头看着小绿的根裸露在外面,它的头枕着它的粪便,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和我现在一样。我不能喊它,因为它现在已经痛得醒过来了。我只觉得右手有液体注射进我的身体,然后我便沉沉地睡了下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病房里,穿着蓝色条纹的睡衣,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和我一样穿着的朋友。在门边的那个人,头不停地规律地摆动着,像是一个闹钟不落分秒,我走过去碰他一下,他滴答停了两秒,又继续滴答起来,我们后来都叫他劳力士。坐在进门第二个床位的人更好笑,把痰盂套在自己头上,拿不下来了,我过去敲了两下,确定他在家之后,在他手忙脚乱中踉跄着出了门。因为我还是想把小绿再找回来。扑摸着到处看,猫着往一间房里打探的时候,看见里面一个女孩儿正安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她的床头摆着一个褐色的小盆栽,比小绿要小些,但是比它好看。在它的土壤边上有一些被摁灭的烟头,让它看起来像是从云雾里来的,更显得好看了。我不自禁打开门走了进去问它,你有见过小绿吗?就是一盆被摔碎了的银皇后。看它没有说话,就加了一句,但是没有你漂亮。这倒好,旁边躺着的姑娘听岔了话,以为我在夸她漂亮,便翻了个身,脸朝向我这边,闭着眼,算是对我这个回答的喜欢。把这句话用在她身上也是没错,小绿虽然深得我的喜欢,但是长相上却不占便宜,容易被人轻易地比下去。于是我来了兴趣,和她聊了起来。她似乎不是很愿意搭理我,我问了她一堆问题她也没有回答。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听着我说。我想那她应该有男朋友了吧,要不怎么不和我说话呢。我问她,她喷嚏一声,算是回答没有。我正准备往下聊,一个打针的护士进来边拉我边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赶快回去吃药。我本来是不愿意吃药的,但是那个怒气冲冲的护士,我后来都叫她弩,因为她说话总是太尖酸刻薄,痰盂哥每次都要被她说得躲到痰盂里哭,每次哭肿了头也就拔不出来了,戴着痰盂又是一天。后来因为她说话总是连发,我又叫她连弩。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忍住她的毒舌好声好气的对我说,你如果好好吃药,我就让你去看那个姑娘。我心想,你真当我神经病啊,然后头一仰就把药吃了下去。
得到特权以后,我便常常往那个女孩儿的房间里跑,一来我很喜欢那株抽烟的小盆栽,因为烟头是黄鹤楼,所以我就叫它黄鹤楼。那个女孩儿每次都会偷听我和黄鹤楼的讲话,很不矜持。二来我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自从妈妈走了之后,我就很少说话了。每天除了吃药,也只有在这里才会张开嘴巴。我和黄鹤楼聊我的家庭,聊我的爱好,聊我喜欢的姑娘。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就和这个姑娘表白了。我说 hi,我的大致情况你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不说话就是答应咯?哈哈,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有什么事儿,我都会照顾你的。
虽然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但是你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没有黄鹤楼说得多。直到我看见你枕头底下有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我就想,只有神经病才会看这样的书吧,然后我就拿过来看了。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表白的时候,说自己是春天的熊,我就想,只有神经病才会说自己是春天的熊吧,然后你扑腾一声咳嗽,我想你是逼着我改名的意思,于是我就有了大熊这个名字。
后来我每天都和你说话,我对你一无所知,但你不怎么喜欢说话,于是我就问黄鹤楼,黄鹤楼偷偷地把你的秘密全都告诉了我。说你怎么去上班,父母怎样照顾你,你在公司都干些什么,你有哪些朋友。后来我说我们想要同居,黄鹤楼说你妈肯定不同意,但我说你也可以偷偷来我家,就睡我的床,我可以睡地下,黄鹤楼睡床头柜。
我在你面前表现得木讷,因为我想你是喜欢安静的,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吧,那我也就不和你说话,倒和黄鹤楼聊得太多。
我没有和醒着的你见过面,连弩说你醒着的时候又抽烟又喝酒,每次醒来都要喝得大醉,要几个人把你摁住打了镇定你才能睡着。你醒的时间那么短,所以你才格外珍惜吧。你每次醒的时候其实我都听得见,我就猫在门外看着呢。但是我不敢过去见你,我害怕看见你的时候,你不认得我了,就算我说我是大熊,你也不认得我了。只有等他们把你摁倒,给你打上一针,我才疯一样地冲上去,保护睡着的你。
我坐在你床边摸着刚刚睡着的你的脸,轻轻地对你说,有什么事儿,我都会照顾你的……话还没说完,连弩就冲进来喊,哑巴,出来吃药了。
【暑期大放送】梦影之书——被怀疑的记忆
杭电管理青协2014-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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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被怀疑的记忆(大熊篇) (摘自知乎日报 via 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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