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对女性最强烈的敌意,很多时候不是来自真的看懂了对方,而是来自一个尚未被整合的内在判断者,正借着她的语言与情绪,把她没有处理好的东西丢到另一个女性身上。
在荣格心理学中,这个「内在判断者」,有一个很明确的名字叫做阿尼姆斯(Animus)。
#什么是阿尼姆斯(Animus)
阿尼姆斯(Animus)是荣格心理学中的概念,指女性潜意识中的男性意象,或女性内在的男性能量。
它不是外在的男人,而是一个影响女性如何思考、行动、判断与表达意志的心理结构。
这个内在男性形象,
通常会受到父亲形象与早期父性经验的影响,因此女性如何经验权威、力量、逻辑与行动,往往都与阿尼姆斯的形成有关。
它可以赋予女性行动力、逻辑思维、进取心与创造力。
但它同时也是一个会生成结论的结构——
甚至在理解尚未完成之前,
就先给出一个看似完整的解释。
因此,
未整合的阿尼姆斯常带着一种强烈的确定感:
那种「我已经知道了」,
很多时候不是来自洞见,而是来自停止检验。
#阿尼姆斯的两种状态:未整合 vs 已整合
阿尼姆斯本身没有好坏,差别在于是否被整合。
被整合时,它让女性能够思考、判断、表达与行动,同时仍然保有对自身经验的觉察。
她可以有观点,但不会被观点吞没;
可以有立场,但仍然保有修正与开放的能力。
未整合的阿尼姆斯,
它会变成一个过早运作的判断系统
理解尚未发生,结论已经成立。
它不只是帮助理解,而是在抢先定义。
#从感受到判断的错置
未整合的阿尼姆斯,最典型的运作,
就是把感受直接转译成判断。
于是
我被触动,
不会被理解成:
她碰到了我内在某个还不稳定的地方;
而会被翻译成:她这个人有问题。
我在比较,
不会被承认成:
我正在经验自己的不足与不安;
而会被翻译成:她太爱表现。
我感到自己退缩,
不会被理解成:
她身上有某种我尚未发展的力量;
而会被翻译成:她太强势。
我感到嫉妒,
不会被承认成:我也渴望被看见;
而会被翻译成:她很虚荣。
我感到被比下去,
不会停在羞耻里;
而会立刻转成:她一定是靠手段。
我感到被忽略,
不会回到受伤的位置;
而会变成:她总是在抢位置。
我感到混乱,
不会承认自己无法消化情绪;
而会变成:她在制造压力。
这里真正发生的,
是内在经验被跳过,直接变成对他人的定义。
#为什么特别发生在女性之间
女性很容易成为彼此的镜子。
另一个女性,不只是他人,同时也是对照面
被看见、被选择、被承认,甚至是自己不敢活出的部分。
当这种照见发生时,内在会出现一种不稳定。
那是一种开始比较、开始退缩、开始怀疑自己的状态。
如果无法停在这里,阿尼姆斯就会接手,把经验翻译成判断。
我被影响,
不会先被承认成:她让我动摇;
而会被翻译成:她有问题。
我在动摇,
不会被理解成:我内在不稳;
而会被翻译成:她太夸张。
我在她面前退缩,
不会被承认成:她活出了我不敢活的部分;
而会被翻译成:她太强势。
我开始比较,
不会被看见成:我碰到了自己的匮乏;
而会被翻译成:她爱表现。
我在她身边变小,
不会回到受伤的位置;
而会被翻译成:她在压人。
我在意她更被喜欢,
不会被承认成:我也想被选择;
而会被翻译成:她很会经营。
我其实羡慕她的自由,
不会被承认成渴望;
而会被翻译成:她太浮、太爱现。
#阴影与阿尼姆斯如何一起运作
这个机制之所以稳固,
是因为阿尼姆斯通常与阴影一起运作。
阴影,是那些无法承认的部分:
嫉妒、竞争、渴望被看见、渴望被选择。
当这些无法被承认,它们就会被推出去。
于是我们看到
我不能承认的渴望,
会被我看成:她在抢风头。
我不能承认的比较,
会被我理解成:她爱表现。
我不能承认的不足,
会被我翻译成:她有问题。
我不能承认自己也想被看见,
就会讨厌那些被看见的女性。
我不能承认自己也想赢,
就会把别人的行动力看成心机。
我不能承认自己在嫉妒,
就会说:我只是看穿她。
我不能承认自己也想被选择,
就会说:她很会讨好。
我不能承认自己也渴望影响力,
就会说:她在操控。
阴影把内容推出去,
阿尼姆斯把它变成结论。
#哪种女性特别容易掉进这个状态
有些女性会特别容易掉进这个状态,
不是因为她比较不好,而是她的内在比较习惯这样运作。
例如——
她从小就很习惯被评价、被要求,
或者父亲角色很强势、很难接近,甚至干脆缺席,久了之后,她内在就会有一个很严厉的声音,习惯用标准去看人。
她也可能很不习惯停在感受里,
一不舒服就想赶快弄懂、讲清楚、下结论,
比起感觉,她更习惯「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女性其实内在是很不安的,
但她没有稳定的自我感,
所以她很需要一个说法来让自己站稳。
还有一种,是她对自己要求很高,
不太允许自己有嫉妒、比较、想赢、想被看见这些部分, 所以这些东西一出现,她就会在别人身上看见。
#未整合的阿尼姆斯在现实中的样子
未整合的阿尼姆斯不太从自己开始,而是从他人开始。
她不说「我被影响」,
而说:她在影响人。
她不说「我被刺到」,
而说:她有攻击性。
她不说「我不安」,
而说:她让人不舒服。
她不说「我在比较」,
而说:她爱表现。
她不说「我不知道」,
而是很快给出结论。
这不是单纯的误解,而是一种习惯的位置。
#整合后的女性阿尼姆斯
整合的阿尼姆斯,
不是让女性失去判断力,
而是让判断不再抢在经验前面。
她仍然可以看见问题,仍然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仍然可以有观点与批判;
但她不再急着把自己的一切反应,直接变成对对方的本质判决。
她开始能问:我现在到底经验到了什么?
这里哪些是对方的,哪些是我的?
我现在是真的看见了,
还是我只是急着要有一个说法?
当这种分辨能力出现时,
女性之间的敌意不一定会消失,
但它会失去那种吞没一切的绝对性。
因为她终于不再需要把另一个女人变成敌人,来保护自己不去认识自己。
那时候,阿尼姆斯才真正从「附身的声音」,变成一种可以被拿来思考、表达与行动的力量。
Written by Aarti Borjigin
图摄自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