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C投资观察原创文章
作者：管清友
本文4736字，阅读时间约12分钟
嘉宾介绍：
管清友，如是金融研究院院长、首席经济学家，同时担任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基金会理事、中关村股权投资协会和广东创业投资协会首席经济学家等职。
编者按：
9月底以来,随着一系列经济政策的接连出台，国内经济基本面出现回升向好的变化，楼市成交、PMI指数等经济数据都呈现出筑底企稳的态势，股票市场投资者情绪明显好转，风险偏好有所提升。一时之间，关于中国经济的讨论变得更加火热。
站在当前时点上，如何看待未来增量政策的节奏和效果？楼市、股市下一步将如何演绎？国际局势和地缘政治将如何影响国内经济环境和投资决策？为帮助大家更好地把握中国经济的发展趋势，JIC投资观察再一次推出【大家展望】专辑系列文章。
今天为大家带来专辑系列的最后一篇文章，我们邀请如是金融研究院院长、首席经济学家管清友，进行了一场内容丰富的专访。在这次采访中，我们广泛探讨了当前经济形势下的多个关键议题，包括货币政策的调整及其对通货紧缩风险的影响、如何通过政策手段有效扩大内需和促进消费、对“稳住楼市股市”政策的深入解读，以及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如何激发民营经济的活力等热点话题。
我们希望通过这次采访，能够为读者提供一个全面的视角和多维度的经济分析框架，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当前经济政策的走向，以及这些政策可能对个人投资决策和企业经营策略产生的影响。我们期待这些讨论能够激发更多的思考和讨论，为读者在复杂多变的经济环境中导航。
01
“维护金融市场稳定、逐渐消除通货紧缩风险将会是本轮政策调整的主线之一，期待2025年至少50个基点的降息空间。”
问：12月初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这是14年以来的首次调整，您如何看待这一决策对货币刺激政策的影响力度？2025年的降息空间会有多大？
管清友：9月下旬以来的一系列政策调整是连续的，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这也意味着中国正在从理论和实践层面全面采取措施，以应对通货紧缩的风险。
特别是9月26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正视困难，努力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并且果断部署一揽子增量政策，打出一套“组合拳”，使社会信心有效提振，经济明显回升，经济运行出现的积极变化越来越多。
12月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有几个新提法：一是“加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二是“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三是“稳住楼市股市”。
以上信号打开了市场对明年稳增长政策新的想象空间。尤其是货币政策自2010年以来再次转向“适度宽松”备受关注。这都充分反应了中央利用宏观调控政策，全面释放经济活力的决心。
尽管当前对于财政政策节奏力度还有讨论，但近期快速下行的国债收益率也反映了市场对于宽松货币政策的预期。在中央不断“健全预期管理机制”的前提下，我们有足够的财政、货币工具，足够宽松的货币空间，同时对于市场、企业有足够的信心，逐渐消除通货紧缩风险，让经济进入新的增长轨道。
2025年的降准降息应该是必然的。从央行发布最新一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来看，1年期、5年期LPR维持不变，分别为3.1%、3.6%；参考债市端，10年期国债收益率大概都已降至1.8%左右。预计明年至少会有50个基点的降息空间。
问：这是否意味着高层已经把扭转通缩局面作为政策的首要考虑？您认为需要多久时间可以扭转面临的通缩压力？
管清友：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提出“健全预期管理机制”。9月24日以来，不同监管部门频频提到了预期管理的相关表述，如：“稳预期”“改善社会预期”“稳定社会心理预期”“确保各项改革举措可操作可落地可预期”等等，这是一种可喜的宏观调控方式上的转变。9月份以来的一系列政策调整体现了中央的态度和决心，思路清晰、方向明确，是有效果的，也是比较成功的。
当前，我认为中国正处于“四期叠加”（经济增长速度换挡期、结构调整阵痛期、前期政策消化期以及国际局势动荡期）阶段，在复杂的形势下，维护金融市场稳定、逐渐消除通货紧缩风险将会是本轮政策调整的主线之一。为了实现较好的效果，要敢于亮剑，要有超常规的刺激政策。
就当前而言，在明确的经济管理政策思路带领下，我认为乐观情形下，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能够扭转通缩；审慎情形下，预计要2到3年。通缩的解决是比较难的，这种困难一方面体现在认知上，在解决措施上如何形成共识；另一方面，就是推进一系列结构性改革。我认为，中国经济的底盘还是很坚实的，潜力非常大，只要措施得当，就能扭转经济增长逐步下台阶的局面。
02
“全方位扩大内需，需要短期刺激，更需要推进收入分配改革、国资国企改革等一系列结构性改革。”
问：会议强调要“扩大国内需求”，在您看来，哪些领域将是政策发力的重点？社会各方面在期待政府进一步加大促进消费的力度，您认为落地节奏和重点是怎样的？
管清友：本轮政策调整可以从三个维度去认识，一是稳定金融市场，二是化解金融债务，三是扩大内需、促进消费。当前，国家正在进行很多宏观的、全局的系统性调整，等资本市场基本稳住了，下一步就是保民生、促消费。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
“全方位扩大内需”需要从短期和中长期两个维度来理解。
从短期来说，增加收入、完善社保、降低税费、促进消费，以及大家关心的对特定群体的补贴，如：养老、生育等政策部署是值得期待的。同时，针对通过发放现金补贴促进消费的政策，不应该再犹豫了。
从中长期来说，结构性改革必不可少。首先涉及到的是一次收入分配改革的问题，需要相对完善的社保制度、减税，从政府、企业两大部门里分给居民部门的更多，这是重大的体制机制改革。另外在人口方面，应该考虑制定促进人口增长的长期专项方案。
过去几十年我们一直在努力，如努力创造更多就业岗位，让市场主体再度活跃起来，不断进行产业升级，给老百姓建立最基本的保障制度等等，但总体上突破还不够。同时，也需要重视国资国企改革的问题。三中全会对国企的定位非常明确，《决定》提到，“推动国有资本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公益性领域等集中，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此外，也需要留给民营经济更多空间。
企业则要努力适应新经济周期，通过转型、数字化等方式抓住新的发展机遇。
03
“A股已进入‘以我为主’状态，保持市场活跃比冲击指数高点更重要。”
问：会议提到要“稳住楼市股市”，稳住楼市更好理解，但是市场似乎对“稳住股市”的提法有分歧？怎么解读这一提法的政策内涵？
管清友：本次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稳住楼市股市”的明确要求。房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作为居民财富蓄水池，是稳定预期、激发经济活力的关键，也是稳定预期、增强信心的重点。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而股市是金融市场的核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稳住股市”的首要考量是出于底线思维的考量，防止“跌跌不休”引发信心危机。
其次需要注意到，“稳住股市”不是一味地强调冲击指数高点，而是要把始终保持股市的活跃，保持新陈代谢。这就需要监管部门沿着阳光化、规范化、市场化的方向出台更多具体的政策，回归对人性的尊重。同时，对于是不是实施T+0、放开涨跌停板、“做空”机制、规范量化投资、基金公司仓位等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探讨，也包括股票市场主体的多元性和公平性保障，投资者尤其是中小投资者利益保护、大股东减持问题等等。
问：牛市的来临似乎需要估值中枢的抬升，25年A股具备这样的条件吗？如何看待A股2025年行情？
管清友：从半导体、国产替代等活跃板块来讲，A股事实上已经进入牛市了，但从指数角度来讲，很难预判。但市场变得更活跃，预期在改善，信心在提升，我认为2025年股市整体点位的中枢，还是有望抬升的。
当前来看，市场会继续活跃下去，而且会有很多机会。无论是基于美国方面变化对我们自己的国产替代、新质生产力，还是基于财政政策层面的变化，有些行业进入到困境反转、有交易性的机会。并购重组可能会是非常重要的领域，特别是从传统产业真正转型到新质生产力方向的公司，可能有非常大的机会。
当前，A股已经进入了“以我为主”的状态，走在了自己的逻辑之上，并逐渐稳定。这与9月24日之后一系列政策的出台有着直接、紧密的联系。但是我们确实也要防止一些极端不确定性事件出现，同时，无论是A股还是经济运行，关键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04
“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发展当中重要的动力来源，既要‘管得住’又要‘放得活’。”
问：您认为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如何更好地激发民营经济的活力？有哪些具体作为的空间？
管清友：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毫无疑问，这是我国经济发展当中重要的动力来源，他们为国家创造了就业，创造了GDP，也创造了税收。
要激发民营经济的活力，首先要正视其平等的市场经济主体的地位。第二，企业家的创造力是我们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原动力，企业家精神以及企业家群体的形成是我们经济发展的不竭动力。要依法保护民营企业的合理利益，既要“管得住”又要“放得活”。应该通过法律底线对民营经济进行约束管理。第三，要营造阳光、包容、活跃的干事创业的社会氛围。
事实上，《决定》中关于民营经济着墨非常多，一是强调必须坚持和落实“两个毫不动摇”的原则，这也是回应很多社会议论；二是明确提出“制定民营经济促进法”，从法律上明确民营经济地位，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对于民营经济来说是一种政策宣示和信心鼓舞。
当然，从民营经济发展角度来讲，也要客观看到近年来经济周期和国际形势变化带来的困难挑战，同时，我国经济发展模式也处在转变的关键时期，因此，民营企业更要积极行动起来，想办法，找出路，坚定信心。
05
“需要积极倡导创新型而非内卷型竞争，政府与企业都应更多着力于质量的向上发展。”
问：目前国内消费不景气，企业出海也面临不少问题，您怎么看待光伏、新能源、新能源汽车等行业的增速？高速增长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吗？
管清友：近年来，我国新质生产力加快培育和发展，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等“新三样”产品表现亮眼。但也有个别新兴行业存在重复布局和“内卷式”竞争，不仅降低资源利用和配置效率，而且阻碍行业健康发展。
无论是地方政府，还是企业，都不能因短期利益搞价格战，导致行业整体发展环境的恶化、产品粗制滥造以及产业链条上各个市场主体生存压力的增加，而是要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通过创新和技术进步在功能、质量上“向上竞争”，赢得优势。
此外也要注意到，在国家倡导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赛道有很多，不用只盯着“新三样”，切忌一哄而起、一哄而散，一定要尊重市场规律，因地制宜，各展所长。
06
“债市长牛市确定，2025年面临一定压力，黄金的第三轮牛市未走完。”
问：怎样看待国内债市和黄金下一步走势？值得配置吗？
管清友：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老龄化、少子化问题，意味着总体需求弱化，利率下行也是确定的，所以债市的长牛是确定的。但因为近期国债收益率下行确实太快，2025年债市可能会有一定的压力。
但我们也需要看到，我国当前已启动了新一轮中长期结构性改革，如果能很好地提升总和生育率，以对冲一部分人口老龄化所带来的影响，那么社会总需求回升，所以债市长牛不意味着每年都牛、每个季度都牛。
对于黄金，个人认为黄金的第三轮牛市还没走完。但由于黄金受国际局势以及美元影响较大，因此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黄金也并非一个必要的配置选项；对于高净值投资者而言，可以作为配置选项之一。
图片来源：unsplash.com/pexels.com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JIC投资观察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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