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There are no happy endings.
Endings are the saddest part,
So just give me a happy middle
And a very happy start.”
告别要趁早，否则会来不及。
但即使做好一切准备，告别后一定会不留遗憾吗？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种子从远处飘回，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
运动员回到起跑线上，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忘了十年寒窗。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你把我的卷子签好名字，
关掉电视，帮我把书包背上。
你还在我身旁。
-----香港中文大学微情书大赛 你还在我身旁
告别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在做，却一直都学不好。
01
爷爷去世的那年，我还在上小学。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太小，第一次经历与亲人的分别，印象很深刻，却记不清有什么感受。只记得那天姐姐匆匆从外地赶回爷爷家，我那时还挺开心，想着姐姐回来了，爷爷肯定很开心。可是就是那一天晚上，我上完课，姐姐接我回爷爷家，已经是一派清冷的景象。小小的房间里，大家都在忙碌着什么，只有爷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时我看到了自爷爷生病以来最安详舒服的样子。我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我每次耍着赖皮一定要爷爷给我买零食的场景，记得我没有哭，跪在爷爷身边，烧了纸磕了头，这就算是告别吧。但是当我想起这一段的时候，却哭得最凶。年纪太小可以用不懂事来掩盖，但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那时候自己一滴泪都没落，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02
有段日子，爸爸在外地工作。第一次他准备去外地的时候，显得特别匆忙。我在去补课的路上，爸爸告诉我他下午就要出发了。我那时候好难过，想着补完课就看不到爸爸来接我了，还要假装很坚强的样子，答应爸爸在家会听妈妈的话。记得后来下了课坐在公交车上就哭了。现在想起来，那只不过是我生命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分别，在那时的我看来却是一件天大的事。爸爸叮嘱我的所有话就是那个告别里最动人的细节。
03
去西安上学的时候，妈妈和爸爸打理好宿舍的一切，妈妈关上衣柜门的一瞬间就落泪了。然后我强忍着泪水，安慰妈妈，把爸妈送出宿舍，爸爸眼圈也是红红的，嘱咐我一切小心，然后转身离开了。那瞬间我想起去学校的前一晚，妈妈还酸酸地说，再陪你睡一晚就去学校吧。爸妈走了，我再也没办法止住的泪水，哗哗地流了好久。
那时候真正意识到，朱自清的《背影》真的写得很好，以前课上老师再怎么分析人物心理变化，我都不能很好地理解。原来这种事情经历过才会懂。
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儿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这种场景我能想起好多好多。每次假期结束，爸妈、姥姥、姨姨送我去车站，我都害怕会在还没进站的时候就哭出来。还有这次来台湾，在首都机场安检处我挥手转身的一瞬间就感觉眼眶湿润了，没再敢回头看，害怕看到家人还在那道门之后看着你向前走。我知道她们可能会等到看不到我的身影才离开，所以尽量让自己挺直腰板，显得自信而无畏，夹杂着一种接下来的路要一个人好好地走下去的感觉。飞机开始起飞的时候，我望向窗外，努力再想看看这片土地，记住些什么，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在告别。
一千次
我读到分别的语言
一百次
我看到分别的画面
然而，今天
是我们
我和你，要跨过
这古老的门槛
不要祝福，不要再见
那些都像是表演
最好是沉默
隐藏总不算欺骗
把回想留给未来吧
就像把梦留给夜
把泪留给大海
把风留给帆
04
第一次大哭着告别。
高中结束的最后一天，那一天大概会永远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开始的气氛还是欢快的，大家一起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视频，看到某人某张囧囧的照片还会一起大笑。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我们像是忽然长大的孩子，意识到离别的一瞬间，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流，那是印象里我高中哭得最厉害的一次。班任站在讲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她在向我们告别，我们一起喊“老师，我们爱你”，我们在向老师告别。我们红着眼睛，几个人抱在一起大哭，我们在做告别。哭着几乎和每个人都拥抱了，那时候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地相信了，不管它们日后有没有实现，我都相信在说出的那一刻我们每个人都是真诚的。然后穿着签满名字的校服，收拾好心情，就像拾起一地的碎片，离开教室，离开校园。尽管曾经我那么希望赶快毕业，离开这里所有我不喜欢的一切，直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会恋恋不舍。
05
最愉快的告别。
昨晚收到的第一条留言来自小煌哥。两三行字一下子把我拉回到那个晚上。好像告别是件略显匆忙的事情。但是我们在匆忙中慢下来，从饭店到东区操场再到外面，一直聊到深夜。总是说不完的话，无尽的话题，停不下来的笑声。和他们在一起，连时光都不敢轻易扰乱我们，连分别这种事都不能打断我们。相遇是件太奇妙的事情。前几天我还在电话里和Eep感叹我们几个现在天各一方，我把手机里的地图缩小到最小，才让我们几个同框。但是一想到，我们总会再聚在一起的，撸撸串儿，喝点小酒，心里就美滋滋的。
06
有时告别可能是永别。
上学期送美国团学生走的时候，我知道那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最后一次拥抱。坐在去火车站的大巴车上，我还特意挑选了《不说再见》这首歌和Elizabeth一起听，在心里想一定不哭一定不哭。到了车站，Brandon伸出手和我拉钩钩，他说，“We will meet again one day, I promise.”我只能重重点头，在心里暗暗重复“I promise.”看到他们过了安检，我们几个用力地挥手，看到几个女孩子掉了眼泪，就很心疼她们，但是我们再也不能给他们每个人一个温暖的拥抱。不过之后我还是会偶尔和E聊几句，还在Brandon生日那天刚好给他送了祝福，竟然渐渐真的在想或许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
07
书里的告别。
想到告别，想到《红楼梦》里写尽了告别场景。
晴雯拭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绞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
文中曾经细致地描写过晴雯三寸长金凤花染红的两根指甲，这样自我的晴雯终是逃不过作为封建社会的牺牲品。所以，她与宝玉的告别场景在我印象中一直很深刻。
“只见雪穗正扶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白夜行》里最后这一部分，最戳心。雪穗对亮司的告别，也像是对自己的告别，“她一次都没有回头”这句，让我觉得这是我看过的最悲凉的结局。
这几年里，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都在尝试着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可是即使一直在告别，也一直都做不好这件事。过去总有东西在冥冥中牵扯着我，我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和过去真的说再见，再怎么变化，我都会带着过去的影子。
最初开始写东西的时候，写了好多以前的朋友的故事，总觉得写完，就像和他们做了一个正式的告别。之后写下在每一个地方发生的故事，记录下每一刻的感受，就能和每一个地方好好说再见，再期待着下一个地方带给我的体验。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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