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七七&小8

梦里她坐在教室的座位上，哭得停不下来，周围围着一圈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拎着刚刚拿到的书，看到座位上哭泣的她，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哽咽地说，自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个人告诉她，她犯了错，要接受惩罚。然后我就笑了，电话里的诈骗她也信，笑着笑着她就和我一起笑，然后梦醒了。

认识小七是在夏天。每次我想到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词就是岁月静好。那时候，课上自我介绍。从我的后方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却很自信的声音。怎么说呢，就好像你感冒了，会带点鼻音的感觉。这一声音几乎引得全班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那时候，她的小脸圆圆的，加上声音软软的，真的让人忍不住心疼这个小姑娘。

夏天跑完操的教室，空气里总是凝结着汗水，风扇呼啦呼啦地转个不停，大家手里的纸巾早已被汗水浸透。坐在我旁边的小七，把湿纸巾贴在脑门上，用刘海盖着，然后低头不停地演算。我用手碰了碰她的胳膊，那简直是夏天里的火炉啊。自从和她做了同桌，夏天越来越热。我时常嫌弃地假装离她远点，她的小眼睛瞥我一眼，然后我们又能笑起来。不过，到了冬天，小火炉就显得格外温暖了。我总是可以把冰凉的手搭在小七手上取暖。她好像个小太阳，努力让自己发热，让周围的人感受到温暖。

我和小七的关系发展得很缓，慢到我自己都感受不到什么时候我们就很好很好了。也许从她第一次把座位搬到我旁边开始，也许从我们第一次一起在体育课上跳皮筋，也许是最后组了大白军团才开始。高中三年，我们做了两年同桌，还有一年她在我后面坐着。她的字很漂亮，一笔一划坚定有力。有一年元旦，她用好看的粉色信纸写了满满一页的字给我，第一句就是“亲爱的小8”，信封封口处粘了一只好看的棒棒糖。我把我写好的卡片递给她，含着那只棒棒糖背起书包回家了。以为时间还久，以为陪伴永恒。我们在语文课上做理综卷，在自习课上偷吃零食，在物理课上迷糊着打瞌睡。唯一动力满满的英语课上，像个背单词机器似的不停地举手。平安夜的时候，在走廊里悄悄拿出手机自拍，小七说，晚上回去要吃个大大的红红的苹果，这样可以变得很幸运。我笑她怎么还相信这么无聊的事。然后晚上我啃了个大红苹果。大概我们因此真的变幸运了。高三换座位，人心惶惶。基本所有人都挑好了同桌，我每天都会问一次小七她想和谁坐。最后，轮到她挑座位时，她低声和老师说她要和我坐同桌。于是，兵荒马乱的高三开始了。我们考试暗中较劲，考完又互相安慰。还好身边是她，不然我早就被考试的战火打得遍体鳞伤了。

毕业在夏天。高考成绩也出来了。小七的18岁生日也到了。我带着一颗要送她18个礼物的心参加了聚会。大家没想象中那么放松，酒杯一次次举起放下。小七捧着她亲手做的蛋糕许好了愿，然后分给我们每个人。那天大家走了，留下我和小七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前一天刚刚下完雨，我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的水花扑到了小七的裙子上。小七瞥了我一眼，带点抱怨的语气说，“说好的18个礼物一个都没见到。”我吐了吐舌头，挽着她的胳膊，尴尬地笑笑，“19岁的时候我送你19个！”然后我们一直向前走，走到了我们高三从来不敢驻足的娱乐街，走到了天空暗了下来，走到了路灯都亮了起来。我们道别，十分默契地什么感伤的话都没说。小七要去北京了。

去年暑假的一天早上，我被一个电话吵醒，小七的小感冒音灌入我的耳朵。我匆匆赶去见她。那天聊了很多很多。小七说她现在是辩论队队长了，可是因为说话很慢，辩论时都会引得对方辩友想笑。即使她说话很慢，即使她带着感冒音，我也相信她，因为她一定是最认真的那个。小七在一家咖啡店里亲手做了咖啡，她自学的树叶拉花很漂亮。我们坐在一起吃了多厚士，像那几年晚自习我们偷吃的巧克力派。

我想起，那年元旦我给她的卡片上写着，好姑娘走到哪里都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