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凛乾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冤魂，这么多幽鬼，光是目测便有上百个，可是依据方世同所言，即便这所学校从一开始到现在，死的学生也没有这么多呀。
王华连看也没有看外面的这些黑影，他只是盯着罗羽风，若有所思地道：“你真以为找够了所有替身就能够脱离苦海？你真以为它会出手相助？算了，当局者迷，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下去了。而且我也没有拯救个人，哦，不，个鬼的慈悲之心。如果你是以完全形态出现，也许可以跟我一战。不过……”他的目光移到了罗羽风膝盖处的白色丝带上，浅笑了一声，“现在不可能了。”
罗羽风脸色剧变，他张开乌黑的大嘴，发出了一种夜枭般的尖锐嚎叫。听到嚎叫的黑影还有课室里面的那群学生，纷纷凶相毕露，撕扯出血盆大口和尖长的獠牙，卷起漫天的黑色旋风，朝王华气势汹汹铺天盖地地冲了过去。
章凛乾看得心惊胆战，暗自担忧王华是否能够撑得住这么多魑魅魍魉的集中攻击，只见黑色迷雾中传来王华清晰的语音：“你妄想消耗我的法力那是痴人说梦。”
黑气翻滚中，一道灵秀的白光如同蛟龙，破海而出，骄纵而上九天，狂傲俯下九泉，穿梭扭动，黑气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一副副躯体在章凛乾的面前重重地倒下，随即化为腐朽恶臭的尸气，留下一滩乌黑脓液的尸水。
“哇————”章凛乾忍不住大声呕吐起来，这么一吐，倒是成功地把塞在嘴里的布条给喷了出去。
不一会，乌云散尽，乾坤朗朗，走廊上的黑影消失得一个不见，课室里的学生也全部被打得魂飞魄散，只留下罗羽风一个惊慌失措地紧贴着墙壁。
那道白光还萦绕在王华伸出的指头上消散不去，然而，让章凛乾更加惊异的，是那道白光的另一头竟然连接着罗羽风膝盖上的白丝带。
这是怎么回事？章凛乾彻底糊涂了。
王华靠在门上的身形似乎没有任何变更，这让他显得无比悠闲适意：“看吧，怪不得你这么害怕六月十七。原来在你膝盖上的那条带子，果然就是六月十七之物。”
那条白色丝带是六月十七的东西？那也就是说，六月十七曾经对这里动过手？？
罗羽风整个身子已经顺着墙慢慢滑了下来，瘫软成一团，面部充满了因恐惧而致的扭曲，瞪着王华，眼珠子几乎都要凸了出来，颤抖着道：“你……你不要灭我，我……我可以帮……帮你们找到……你们想要的。”
王华不屑一顾：“就凭你那智商，你能找到的，趴在地上那个也能找到，更何况我。你在这楼里住了那么久，也腻了，我帮你换个地方吧。”
一道凌厉的白光闪过，罗羽风惨叫一声，绑在他膝盖上的白色丝带忽然炸裂开来，化为丝丝缕缕随风飘舞的锦缎，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旋转撕扯，最终将这副早已腐朽的躯体绞成了一滩碧绿晶莹的水。
章凛乾直到这个时候才得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眼昏花的他看着王华的身影，突然觉得，之前那么美好的校园生活，那么悠闲的快乐时光，统统都是一个噩梦，而只有这个冷酷、果敢、毒舌的身影，才是存在的真实，即便充满了惊心动魄，也是代表着生的希望的真实。
王华终于变更了他那一直斜靠门框的姿势，慢悠悠走了过来，语气略带沉痛：“你最好的兄弟、知己死了，你一定很悲伤吧？”
章凛乾顿时哭笑不得：“你……你早就知道这个罗羽风并不是人？”王华冷哼一声道：“废话！就算不借助法力，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学校里面根本没有罗羽风这个人。只是，我没想到你人缘那么差，居然连第二个同伴都找不到。”
章凛乾郁闷地看向他：“你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提醒我？”王华一摊双手：“提醒了啊，我不是说了好几遍，那是假的，是假的。谁知道你脑袋瓜里全是草纸，塞不进别的东西。”
章凛乾这才猛然醒起，刚刚前不久的确是在厕所诡异地单独碰上了王华，对方当着他的面把一瓶假冒伪劣产品的香水骂了一遍，这么反常的事的确值得引起注意，只是当时被罗羽风的求救电话扰了心神，竟没有细想里面有什么玄机。
章凛乾只有自认倒霉，他艰难地爬了起来，恨恨的看向王华：“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成功地当了诱饵，还差点变成了死诱饵，你满意了？”
王华点头：“挺满意的，我本来以为他对你下手最起码还要再等一个月，没想到你对他掏肝掏肺掏心窝子，被女生甩被狗追被大妈揩油除了六月十七没讲其他能讲不能讲的都讲了，彻底感动了他，就提前行动了。你那是演戏还是来真的？”
听到这番话，章凛乾羞得快钻到狗洞里面去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认真倾听他唠叨的话语，偶然碰见一个，当即认为知己，现在物是人非，回想起来真是啼笑皆非，最郁闷的是，明明是悄悄话，王华不知怎么全都知道了。
章凛乾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恶狠狠地瞪了王华一眼，大义凛然地就往外走。
“站住！”王华大喝一声，“你要去哪里？”章凛乾头也不回：“出去，我才不想呆在这见鬼的鬼境。”
王华指着罗羽风化成的绿水道：“你先把这喝了。”“什么？！”章凛乾怒发冲冠，要不是考虑到打不过王华，他真想冲上去朝对方脸上来一拳，“姓王的，你羞辱我也羞辱够了，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王华眉毛一挑：“我偏挑战，你能怎么样？你到底喝不喝？你要不喝，刚才那白光我还留着，要不分你一点？”
章凛乾一想到罗羽风的惨状，登时不寒而栗，可是这恶心的绿水是无论如何都喝不下去的，只好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道：“王华，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惹我了，我也不惹你好吗？”
没想到王华毫不领情，直接一巴掌拍了过来：“喝！”这一下力度大得惊人，应该是用了法力，章凛乾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往前摔倒，头部刚好挨着那滩绿水，猝不及防之下，真的喝了一大口。
“哇————呕啊啊呕——”章凛乾根本不知道那滩绿水是什么味，一吞进去胃里就翻江倒海，跪在那里疯狂地吐了起来。
一开始吐的还是白沫，可到后面，令人惊悚的是竟然接连吐出了很多条蚯蚓、蛆虫、蜈蚣、没翅膀的苍蝇，还有很多黑乎乎湿嗒嗒说不出名字的奇怪昆虫。
“这……这是什么？！！”极度震惊的章凛乾捂着喉咙失色叫道，整个人禁不住连连后退。
“你的好兄弟不是请你喝过一顿咖啡吗？学校门口可没有这么高级的咖啡厅啊，那里原来是一所废旧了的房子，里面倒是住着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你吃的，喝的，应该是冥餐，也就是这些东西做出来的美味了。你要想再体验一下，我也可以带你去的。”王华不紧不慢地说道。
章凛乾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王华让他喝这水是为了救他，只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他实在感激不起来。
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瞄了王华一眼，章凛乾继续坚定地选择离开鬼境，不过王华再一次坚定地把他喊住了：“回来！”
章凛乾不爽地回头：“你还想怎样？这些鬼怪都被你消灭干净了，我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不走还留在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做啥？”
“任务完成了？”王华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谁告诉你任务完成了？你觉得就这个罗羽风能成为幕后杀手？就他那水准，用得着六月十七出手？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腿上为什么会有六月十七的丝带？”
这一连串的发问顿时将章凛乾问得有点懵了，他使劲摇了摇脑袋，想摇清醒一点：“什么意思？听你说感觉他还只是一个过路的？”
王华冷哼一声道：“一个能一次性葬送一个班级二十多人性命的鬼怪会用这么低级的交朋友的方式来引诱你上当吗？直接就可以把你的小命勾了。”
章凛乾忍不住怒从中来：“你既然知道它只是一个小角色，为啥还要我当诱饵去引诱它？要是我不幸牺牲，不是白死了吗？”
王华道：“当然是有目的的，你不上钩，我怎么进得去这里的13层楼，也就是鬼境。要知道，这个鬼境并不是自然发动的，它必须要由主人发动。”
章凛乾忍不住全身一个寒战：“等等，你是说，真正的凶手还在这个鬼境里？”
王华环顾四周，神色凝重深沉：“没错，你看看周围，不觉得这里很不像学校吗？”章凛乾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没有啊，我觉得很像啊，你看课桌，椅子都齐了，还有门外的班牌，哪里很像了？”
王华蓦地提高了音调：“你有见过一间教室连黑板都没有的吗？”章凛乾凛然转头，果然在本应该挂着黑板的那面墙上，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因回南天潮湿留下来的一道道霉斑。
没有黑板的教室？这里不是教室？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章凛乾顿时感觉大脑不够用了，不是教室，那摆这些桌椅干什么？不是教室，为什么鬼境会出现在13楼？
他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害怕都忘记了，仿佛知道他心里的疑问，王华径直作出了解答：“像教室却没有黑板，不像教室却又是教室的格局，为什么会这样？你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在地下室里不是天天打游戏，而翻一点有内涵的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蠢蛋似的站着了。这种现象很明显是鬼境的重叠————有一个很像很像教室的鬼境跟这个教室大楼重叠了，或者说被掩盖了！”
“很像很像教室的鬼境？什么地方会很像教室？”章凛乾的脑袋还是转不过弯来，虽然对于王华讽刺他脑子进水很不爽，可事实是他那没进水的脑子表现太差，不容反驳。
王华对他挤了挤眼睛：“我觉得，这个地方你应该比我熟悉。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也摆很多桌子椅子，大家一起坐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是没有黑板，没有书本，没有考试……”
章凛乾身子一阵寒颤，冷气从脊骨那边悄然游走，全身冰凉，他突然明白了那个很像教室的地方是什么，也突然明白了王华这么慎重其事要设诱饵的用意。
祠堂！！这里曾经是祠堂！！
章凛乾当即毛骨悚然，说话都不利索了：“快……快走……我决不留在这种鬼地方！”王华阴沉沉地道：“你走去哪里？它已经盯上你了，真要走，只有我能走得出去，你是被选中的替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阳光积极一点，跟我一起寻找一下祠堂的入口，进入到真正的鬼境吧。”
“我不要。”章凛乾都快要哭了，历史经验告诉他，但凡在这种古旧祠堂里滋生的鬼怪，无不冤力深厚，凶残无比，怪不得会引来六月十七出手。
可惜他的意见王华从来不听：“章大法师，你到底走不走？你不是很想要加入六月十七吗？六月只接这种案子，你受不了还怎么加入啊？”说完，自己抢先出了大门。
章凛乾跟王华混了几个月之后，早已彻底放弃了加入六月十七的念头，此刻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混吃混喝而已。不过王华不同意，他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这个鬼境的，只好哭丧着脸跟了上来。
整栋大楼空荡荡的，走廊里也空无一人，旁边的教室里桌子椅子一概俱全，唯一的相似就是没有黑板，而且走过了几间教室之后，章凛乾发现，连格局、位置甚至是桌子摆放的细节都一模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幅画被同时复制了好几十遍，并排着挂在那里。
四周没有风，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寂静得可怕，旁边那些高耸繁茂的大树枝桠绿叶动都不动，如同假的布景。
就像常常在科幻小说里面看到的那样————平行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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