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凛乾悚然回头,却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材瘦弱的矮个子男生,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身体有点蜷缩,眼神里带点惊恐地看着自己。
“你是……”章凛乾愣了一下,他对于这所学校居然有人愿意搭理自己表示万分惊讶。矮个子男生吞了一口口水道:“师兄好,我……我是低一年级的学弟,我叫罗羽风。”
章凛乾讷讷地道:“哦,你……你好,你叫住我是要干什么?”叫罗羽风的矮个子男生犹豫了一下道:“师兄是刚转学过来的吧?以前没见过,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个学校的禁忌吗?”
禁忌?!章凛乾的眼皮剧烈抖动了一下,果然,这个学校隐藏了一些肮脏不得见人的东西,一些可以吞噬人命涂满鲜血的秘密。
“什么禁忌?”章凛乾尽量使自己的表情平静,压抑住喉音中的那丝颤抖。
罗羽风的眼光往那段楼梯瞟了一下,道:“一言难尽。不过,这段楼梯是没有人走的。”
没人走的楼梯?章凛乾眼神一紧,登时头皮发麻,难道说,难道说,这里就是那个视频里面一大波人消失所在的楼梯??
看章凛乾没有作声,神态阴晴不定,罗羽风赶紧道:“师兄你想歪了,不仅这段楼梯,事实上这栋大楼所有从三楼下到二楼的楼梯都是没有人走的,一般我们都坐电梯,电梯没电了,也只能走紧急通道,就是我们俗称的防火梯。”
章凛乾大感讶异,忙追问道:“为什么?”罗羽风看了看四周没人,扶了扶眼睛,压低声音道:“这事关我们学校一个最大的传说,我可不敢在这里说出来。要是师兄有兴趣,我们不如去咖啡厅边喝边聊?”
章凛乾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那麻烦你了。”
这个时候,课室里的学生们才开始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果然如罗羽风所言,大家对旁边的楼梯视而不见,纷纷往电梯口挤,有心急的,直接推开防火门走了防火梯。
王华穿着笔挺地西装式校服从他们面前缓缓地走过,他的头高高昂起,神态傲然,像极了一位家世显赫的贵族公子。
章凛乾愤慨地盯着他,却不敢作声。王华已经威胁过他,两人要假装不认识,否则就把他打入鬼界,让他去地狱旅游一圈。
“哼,你也是新来的,我就不告诉你,这段楼梯是不能走的,让你倒霉一趟,这样子恶灵找上你,就没我什么事了。”章凛乾忍不住恶毒地打起了小算盘。
可惜,让他大失所望的是,王华步伐坚定地走向了电梯口,那些聚拢在一起的学生看到他过来,都纷纷让出了一个缺口,让他轻松地挤了进去。
章凛乾看得目瞪口呆,旁边的罗羽风奇怪地道:“师兄,我看你刚才死命盯着他看,怎么了?你们之前认识吗?”
章凛乾回过神来,吞了一口口水:“啊,不,不,不认识不认识。我……我只是特别痛恨这种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
罗羽风连忙摇摇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师兄千万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我听人家说,此人大有来头,是校长毕恭毕敬把他迎进来的,家里富甲一方,权倾三省,这里没有一个人惹得起。”
章凛乾哭笑不得:富甲个毛线!这个小子穷得连给他买泡面的钱都没有了,就只是会装!!
卡布奇诺158元一杯,雪山云顶178元一杯,顶级拿铁399元一杯,招牌猫屎468元一杯……
用颤抖的双手放下这张轻飘飘的菜单,章凛乾快想哭着说不如我们换一家吧,罗羽风已经勾着他那瘦弱到皮包骨的手指轻敲着桌面,道:“师兄,我请客。”
章凛乾长松了一口气,直接点了一杯猫屎,话说这种活他经常干,王华的钱多半都是被这样败光的。
一口浓郁香滑的咖啡入肚,彼此的生疏都消解了许多。章凛乾问起了自己觉得最奇怪的问题,为啥罗羽风会找他搭讪?虽然不好说自己是看上去最穷最土包子的人。
罗羽风爽快地招供了一切,原来他虽然请得起猫屎咖啡,可比起学校里面众多的土豪和贵族而言,也只是算是一般的殷实家庭,没权没势,一直就不受人待见,加上本人性格孱弱,所以成了被欺负的对象,没有人愿意亲近,好容易碰见一个同样被排挤孤立的人,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同病相怜,加上惺惺相惜,两人于是又亲近了许多。罗羽风毫不隐瞒地将这个学校的所有秘密一一摊晒在章凛乾的面前。
“看来你也听到过这个传说,不过这个版本是不准的,外面的好多瞎说的成分,我们里面知道的也不会去乱说。的确有个师兄死在我们那栋楼里,不过不是跳楼。”
“那是什么原因?”
“他忽然发了疯,上课的时候跑了出去,把洗手间里的镜子全部都打破了,然后用玻璃渣渣一块一块往自己脸上扎,有两块扎到了脖子上的大动脉,失血过多死掉了。后来洗手间里的血听说冲了三天都冲不干净。”
章凛乾猛然打了一个寒噤,不是跳楼?可是,跳楼的说法是校长亲口告诉他们的,这应该是最权威的官方版本。到底是方世同还是罗羽风忽悠了自己??
见章凛乾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罗羽风仿佛见惯了一样,拘谨地笑笑,道:“其实那个师兄为啥疯的,大家都不知道,后来查了很久也没有定论,所以才以讹传讹,越传越可怕。我们平时只要小心一点,坚决不走楼梯就不会有事的。”
章凛乾道:“我不是很明白,他既然不是跳楼死的,洗手间离楼梯也很远,怎么又跟楼梯扯上关系了呢?”
罗羽风扶了扶眼镜道:“学校请过高人来看,说是他的魂魄不小心被封在破碎的镜子里了,找不到出去的路,因此魂魄一直在楼里飘荡,寻找替身。因为他是要找到出去的路,所以他总是寻找向下的楼梯,想找到一楼的出口,因为是在三楼死的,所以一直在三楼下去二楼的楼梯上不断地循环、反复,走着一条永远看不见尽头的路。”
章凛乾这会子已经胃酸逆流,想吐出喝进去的咖啡了,他强忍着内脏的蠕动,问道:“可是,我来之前听说,你们这里时不时还是会有些学生会被害了?”
罗羽风毫不在意地道:“师兄,你也读了好久的书了,难道不知道每所学校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想不开的人?学校怕家长找他们麻烦,就把这事全推到所谓的恐怖传说身上了。这学校真要有这么恐怖,还会有人来读吗?”
章凛乾一听,果然很有道理,难道真是方世同忽悠自己的,那王华不是白跑了吗?白跑就白跑!那种利用自己当诱饵的人渣,就活该跑到死!
章凛乾心情大好,举杯一饮而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章凛乾的生活过得简单而又幸福。他和罗羽风愈来愈熟稔,除了六月十七的秘密,几乎无话不谈。这让他无比满足,长期以来,他都梦想着能有一个也爱侃大山的铁杆兄弟,陪他谈天说地,畅想人生,偏偏遇上王华这么一个面冷心更冷、寡言少语的伙伴,可真没活活坑死他。
方世同预言的恶灵一次也没有出现过,班里的同学从一开始的鄙视排挤到慢慢接受了自己,学习没有压力,一度让章凛乾产生错觉:自己会这样幸福地走完求学生涯,在这里毕业升学。
幸福当中也会有烦恼,那就是罗羽风不幸患上了癌症,中期,每天的化疗让他脸色惨白,头发基本都掉光了。幸好病情控制不错,加上章凛乾不离不弃的陪伴,恢复得还算迅速。
王华在隔壁班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是跟几大世家公子结交得颇为深入,还加入他们所谓的“雅群会”。他严格遵守了刚入校的承诺,长达三个月里果真没有跟章凛乾联系过一次,甚至连眼神的交集都没有,每次经过都端着架子高傲冷酷地擦肩而过。
这甚至让章凛乾几乎忘却了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历史,忘却了六月十七,忘却了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冒险,他开始逐渐说服自己,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跟王华相遇过、相识过、相交过。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章凛乾清晰地记得,天上万里无云,烈日当空,虽然是初秋,但感觉比盛夏热得还要心焦,闷得让人毛孔里全是汗。
班里正在上着课,章凛乾觉得有点憋不住了,于是跟老师告了假一溜烟的就往厕所里跑。解决完之后心情舒畅,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外悠悠地走着。
贵族学校的洗手间布置得特别霸气,一道屏风隔断了解手和洗手的区域,外面还备有全身镜及剃须、头油等样式齐全的设施装备,从来不注重形象的章凛乾慢慢开始喜欢在镜子里打量那张还略带土气的脸,就跟其他学生一样。
今天,他也打算做同样的事。只不过他一转过那个屏风,眼皮上抬,看见眼前那一幕的时候,吓得差点没惊叫出声,脚底一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在一排壮观的全身镜前面,一个瘦长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映像,手里拿着一个香水似的物体,正在镜面上喷涂着什么。
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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