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八个小时的颠簸,胤荒县终于到了。
在列车上,江梦仍然对卢旺的话深信不疑,直到他看到了胤荒师范大学的实体,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靠!”
这是位处西北的偏远郊区,美其名曰“高校城”,其实就是当地为了拉投资拉消费硬搞起来的几所野鸡大学。
不但距离市区路途遥远,开车近一个小时,而且生活不便,除了几个宰人的小超市,其他店铺都关门落锁,要不没租出去,要不倒闭了,甚至连外卖和快递,也因为嫌远基本不送上门。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个,而是虽然当地绞尽脑汁,却也只拉来了三所高校,孤零零地伫立在偌大荒凉的“高校城”里。
其中一所自然是他们的目的地“胤荒师范大学”,而另外两所,正正是卢旺所说邪祟非常的凶煞之地。而且这三所高校挨得特别近,彼此之间仅隔一条小路,高校与高校之间有一些低矮的篱笆进行划分,没有围墙,成年人可以轻松翻过,某种程度而言,这三所高校几乎是一体的。
江梦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打给卢旺,却发现他早已关机,微信也不回。刘以兴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劝道:“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回山再说吧。”
两人于是在胤荒师范大学安定了下来。这是一间建立不久的学校,之前在东南部,由于师资和生源并不出色,无法在当地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于是搬来了西北。校园内的建筑都是仿古式的,雕梁画栋,琉璃红墙,绿树掩映之间倒也美轮美奂。
最具特色的是校园西北角的一条林道,两侧种满了枫树,据说到了深秋,满树红叶,灿若朝霞,红如烈火,远远看去,彷如一匹大红织锦,美不胜收,所以大家私底下又叫这条路为“红枫路”。
从这条红枫路延伸过去,是一个圆形的人工湖,半径约有五米,在人工湖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地板是光滑如镜的白色大理石,四周用雕花栏杆围着,面积差不多占了人工湖的三分之一。
刘以兴第一次见到那个平台就觉得很违和,但他说不出原因,就是觉得跟周围格格不入。他问了江梦,江梦认为纯属他大惊小怪,人家爱建平台就建平台,把湖全遮住了也没关系。
两人开始进入宿舍-课室两点一线枯燥的大学生活,由于江梦非常害怕隔壁两所学校的风水影响到这边来,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什么社团都没有参加,晚上从来不外出,老老实实窝在宿舍熬日子。
江梦自以为已是万全之策,殊不知世上本无万全之事。
命运的残酷就在于轨迹早已确定,无论如何腾挪移转,如何趋吉避凶,都不过串联成一条通往既定结局的道路,无可更改,亦不能违逆。
令整个法术界惴惴不安的那场大劫难终于如期而至,悄然掀开了它的面纱,露出了凶残的一面。
刘以兴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黑沉沉的乌云像是巨大的黑手笼罩住了教学楼的上空,一丝风都没有,沉闷的气压盘旋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无端地让人觉得心烦意乱。大部分学生都无心上课,时不时关注着外面天气的变化。
其时这节课刚上了十几分钟,刘以兴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咕咕”乱叫,随即痛楚袭来,他暗道不好,怕是中午贪嘴吃了路边摊的串串,要拉肚子了。
他原本想忍到下课再去,无奈肚子内翻江覆海,疼痛一阵阵地袭来,感觉随时随地都要一泻千里。
刘以兴无可奈何,只好举手示意,在遭到老师一记大白眼之后,终于得以溜出教室,跑到厕所一泄解千愁。
在厕所蹲了近十分钟后,刘以兴才腰酸背痛两眼昏花地站起来,一边赌咒发誓再也不吃路边摊的东西,一边扶墙走了出来。
那时,所有的班级都还没下课,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刘以兴扶着走廊的栏杆,低着头,还捂着肚子,慢腾腾地走着。突然,他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铃铛摇动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一双高跟的闪钻包头搭扣鞋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刘以兴诧异地抬头,才发现有一个女生正迎面走来,她手上带了一串手链,手链上绑着一个小铃铛,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铃铛发出的。
那个女生脸色有些苍白,两眼无神,直直地看向前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刘以兴的存在,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着。她的状态让刘以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寻思着:她也拉肚子了?
在跟那个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刘以兴清晰地闻到了一股焦臭的味道,而且极其浓郁,就像是什么东西被火烧糊了似的,熏得他一阵作呕。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哐啷哐啷”,似乎有什么沉重的金属制品在不停地敲击地面。
刘以兴遽然抬头,环顾四周,可他什么都没发现,依旧是空空荡荡的走廊,依旧只有他和那女生两人,附近没有浓烟,楼下也没有路人经过。
难道那股焦臭的味道是从女生身上传来的?刘以兴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发现那女生穿着一身看起来颇为名贵的丝帛连衣裙,染成棕色的头发半卷,上面还结了一个硕大的水晶蝴蝶头饰。
打扮这么精致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染上这种气味呢?
莫非是自己身上的?刘以兴闻了闻自己身上,一切正常。而此时,随着女生离他越来越远,那股焦臭的味道越来越淡,奇怪的敲击声也越来越远。
果然跟那个女生有关!刘以兴马上回头,出声道:“等一下!”那个女生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刘以兴哽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憋了憋,只好如实说:“这位同学,你是不是烧什么东西没烧干净?糊味很大,还有…”他打量着那女生全身上下,除了那个不知道材质的小铃铛,就没有什么金属制品了,所以关于敲击声的问题实在问不出口。
那个女生缓缓地摇了摇头,仍然没有转过身来。她摇头的幅度有点大,看上去在做颈部运动似的。察觉到她的异常,刘以兴忍不住问道:“你需要我帮忙吗?”
女生继续摇头,依旧不发一言,然后迈着轻飘飘的步子往前走去。刘以兴踌躇再三,还是没跟上去,一是那女生精神虽然有点异样,但身体看起来并没什么大问题,二来也怕被人误会他去骚扰女生。
这件事刘以兴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江梦,他觉得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插曲,直到另外一件事情的发生。
江梦和刘以兴本来打定主意除了上课什么活动都不参与的,但是后来班委会发了一个通知,三天后在人工湖的平台上将举办大型舞台剧,希望大家都去观看,到场签到的同学视为修完2个选修学分。
江梦动心了,白白多2个选修学分意味着可以少选一门课,意味着可以空出大量的时间打游戏,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而且舞台剧虽然是晚上举办的,到时候人山人海,危险系数也不大。
于是江梦破天荒地踊跃报了名,顺便帮刘以兴也报了。
刘以兴非常不乐意去,奈何被江梦硬拖了来。结果那天气温很高,湖的周围灯火通明,大家摩肩擦踵,里三圈外三圈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彩旗飘飘,锣鼓喧天,热闹非常。
学生们热情高涨,举着自己做的各式各样的小标语或者灯牌,在那里高声叫喊。还有不少女生组成了拉拉队歌舞团,湖中央还没开始,她们已经在岸上跳起了活力四射的舞蹈了。
眼前这幅景象惊呆了只是纯粹前来混学分的江梦和刘以兴,江梦一头都是汗,咕哝道:“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一场演出,更像是一帮关了很多年的囚犯出来放风了。至于嘛,搞得这么疯狂。”
他的抱怨被站在前面的一个眼镜男生听见了,那男生回过头来打量了他们几眼,笑了:“你们是大一的新生吧?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演出,也不是一场简单的舞台剧。”
刘以兴来了兴趣,忙问道:“师兄能不能跟我们说说?”那男生也不推脱,自顾自介绍起来:“你们知道这个大学城以前是什么地方吗?我也是听之前的师兄师姐说的,一百多年前这附近有一家大医院,当时爆发了一场瘟疫,无药可医,死的人太多,医院的停尸房实在放不下,就拖到这里来,也不敛葬,就这么露天腐烂了。到后面,瘟疫越来厉害,不要说死人,活人都住不下了,医院又把那些没钱治病的,或者病情太重治不好的,直接拉到这里来,让他们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当中等死。”
“于是,那些还活着但只能等死的人们诅咒这里,任何一个踏上这个地方的人都将不得善终,早早死去。他们的诅咒和亡魂的诅咒交织在一起,最终导致那家医院上到院长,下到普通护士,包括所有病人,全都在一夜间不明原因地暴毙。后来,只要靠近这里的人,都会不明不白地惨死。最后这一带方圆百里毫无人烟,被称作‘诅咒之地‘。”
江梦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声喃喃道:“卢旺…卢旺…你好…好…等我回去,我弄死你!”刘以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一眼江梦,继续问道:“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这里开始有人烟了?”
那男生笑道:“算是老天有眼,这一带附近其实住着一个少数民族,叫炽偓族。”刘以兴和江梦面面相觑:“听都没听过,有这个少数民族吗?”
那师兄不在意道:“他们人太少,早就灭绝了。不过他们流传下来一套对天祈福的仪式,听说就是靠那个仪式,才得以压制恶鬼,保得一方安宁。”
刘以兴像在听天方夜谭:“所以这个舞台剧就是那个什么仪式?”那男生道:“是啊,这平台就是当年炽偓族祭天的地方,这个仪式一年一度,从不间断,所以才这么多年平安无事。”
江梦忍不住插嘴道:“不是吧?我怎么听说隔壁两个高校发生过什么集体自杀,碎尸案之类恐怖的事情。”
那男生坦然道:“那都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听说是因为他们搞错了仪式的一个流程,后来纠正过来了,就没什么事了。而且我们学校是仪式的正中央,最安全了,哪怕仪式错了也没影响到我们,要不然这里为什么是这三所高校里最高分的呢。”
刘以兴过来把江梦又挤到一边,自己问道:“就算是祭天仪式,大家也没必要这么兴奋吧?我感觉大家可比看球还要激动。”
男生眉飞色舞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个祭天除了保一方安宁之外,还是我们学生难得的许愿机会。听说啊,只要能在祭天仪式里看见天女,许下的所有愿望都能成真。”
江梦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王八:“天……天女?”
男生点点头道:“这是祭天的仪式啊,也就相当于跟天上的神仙们友好沟通,他们如果心情好了,就会派个天女下凡来看一眼,凡人如果看到了,就能跟她许愿,许愿必成真。”
江梦语气急促道:“天女长什么样?要怎么辨别是不是天女?”
男生哈哈笑道:“反正我是一次都没见到过,有人见到过,听说还中了彩票,一百多万呢,还有的病都治好了。”他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听说长得超级漂亮,不需要去辨别,你看她第一眼就知道是天女了。”
“谢谢师兄,待会我也来许愿。”江梦语气坚定地道。等到眼镜男生转过身去之后,刘以兴奇怪地看着江梦,低声耳语道:“你要许什么愿?”江梦恶狠狠地道:“我许愿卢旺那王八蛋不得好死!”
刘以兴啼笑皆非:“你又不是没上过那啥课,神界高居三界之上,从来不跟另外两界有交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天女,这就是以讹传讹的民间传说。你还不如多敬敬佛呢,不过佛祖可不给你干这损阴德的事情。”江梦一意孤行:“管他呢,反正许愿又不花什么成本,万一有用呢。”
又忙乱了好大一阵,才看到有好几条船载着满满当当穿着演出服装的男男女女往正中央的平台驶去。
平台周围并没有桥,因此要过去只能搭载船只。平台上已经有不少道具人员上去安装设备,调试灯光,等演员上来之后,他们刚好就可以坐船离开了。
随着刺耳的铜锣被敲了三下,湖的周围完全静了下来,那些高举彩旗的,挥舞许愿牌的,喊叫的,都纷纷停了下来,全场迅速转为一种肃静的状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虔诚,跟来山上烧香的那些也差不离了。
只有并不相信天女的刘以兴还在东张西望,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他心里“咯噔”一声,敏锐地意识到了这里面潜藏的一个可怕问题。
这些大学生个个个性飞扬,不服天不服地,可不是那些信男信女。再有什么天花乱坠的许愿传言,不嗤之以鼻就算很给面子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个个虔诚,通通信服,简直比秘院的弟子还要信仰坚定。
能出现这么不合常理这么违反逻辑的巨大漏洞,能显示这么背离现实这么超出常识的诡异违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天女真的出现过!许愿真的灵验过!
刘以兴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汗毛倒立,他仍然不相信什么天女下凡的鬼话,但如果那个眼镜男生说的全都是真的,毫无虚言,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一种排斥了其他所有结果,唯一可以串联起这所有苛刻条件的最终可能!
除了神界,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可以满足人们的许愿,那便是鬼!力量越强悍的鬼,就越能满足更多更难的愿望,这与其说是许愿,不如说是阴阳之间的交易。
既然是交易,就没有无偿免费的说法,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像常见的笔仙、筷仙,请上来的不过是一般的亡魂,力量不大,最多损耗点阳寿;如果是加持了特殊仪式的碟仙,有可能请到百年以上的恶灵,杀人转运不在话下,但有可能它要的就是你这条命。
但刘以兴从来没有看过,以这么隆重的场面、这么众多的人员、这么复杂的流程来请鬼的,那样请上来的鬼,又将是什么程度的凶煞邪灵呢?
刘以兴脸色煞白,心里暗道,该不会运气这么不好,真给自己碰上了硬骨头,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吧?他偷偷扯了扯江梦的衣袖,想示意他两人干脆偷偷溜走算了,反正阴阳交易是你情我愿,真有人死了也不算异常死亡事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梦早已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正在翘首以盼,根本没注意到刘以兴的小动作。而此时,平台上已经一切就绪,所有演员都站好了位置,等着好戏开场了。
刘以兴只好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也跟着观看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平台,试图记住里面的每一个细节,以防不测时还能想到转机。
平台上的演员大概分成了三个圈层,最外层的一圈穿着红红绿绿奇异的服装,有的头上有角,匍匐在地,脸上围着严实的面罩,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看不出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中间一圈穿着白褂短裤粗布鞋,都是男演员,看起来朴实无华,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农民打扮,刘以兴猜这是代表了炽偓族的族人。
最里面一圈全是女性,有点类似于唐朝仕女的打扮,一抹抹胸配上飘逸纱裙,手挽丝带,确实颇像敦煌窟内天女散花那幅壁画的装扮。刘以兴猜这是仿冒天女的打扮,为的是召唤真正的天女降临。
随着悠扬的音乐响起,灯光变换,强光洒满了平台,中间那一圈最先有了动作,只见代表族人的演员们扭动着身躯,口中荷荷有声,似乎在下地劳作。
过了一会儿,灯光慢慢变得昏暗,最后转换成蓝光,似乎隐喻到了晚上。族人们劳作一天,擦去汗珠,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庄。
这个时候,外圈的人开始动了,只见他们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像一只蠕虫一样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然后,突然地,统一地将脸上的面罩摘掉了。
刘以兴浑身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他清晰地看见,那些人都用油墨重彩描画成鬼脸,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赤目血嘴,有的脸上一道巨大的裂缝,有的耷拉着舌头,一个个张牙舞爪地转向背后的族人。
“轰”的一声,平台四周喷出了十几道高高的火焰,将气氛推向高潮。湖的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大家丝毫没有被这些鬼脸吓住,反而欢声笑语,仿佛只不过看的是一场闹剧。
原来最外面的那一圈扮演的是鬼!它们白天匍匐在墓地中或黑暗中,到了晚上就苏醒过来,爬出栖身的洞穴,寻找新鲜的血肉!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这些鬼怪们扑向那些白褂短裤的族人,扮演族人的演员们做出仰天大呼的各种夸张表情和动作,演示着被鬼怪屠杀的恐慌和绝望。
有好几个扮演族人的演员已经倒在地上,随即被鬼怪们拖走,也换上那些奇异的服装,带上一个鬼脸面具,跟着舞动起来。
所以那些被鬼怪所杀掉的族人们,也会变成邪灵,反过来一起残害自己的同胞?!刘以兴脸色苍白,身体已经开始有些感觉不适。
灯光再度变换,慢慢变成白色强光,白天再度来临了。这些鬼怪们匆忙地背过身去,重新匍匐在地,恢复成一动不动的初始样子。
这个时候,中圈的族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家也不下田劳作了,而是神色忧虑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随即做出抹泪掩面的动作。
其中一个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向天空高举,做出抬头喊叫的动作,紧接着,所有族人都跟着一起跪在地上,双手向天。
所以这是族人们发现自己无法对抗恶灵之后,选择向天神呼救,请求他们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音乐开始也变了,从之前的雄浑激昂变得飘逸灵动,内圈聚拢在一起的天女们终于有了动作,她们缓缓地向外扩散,像是一个花苞慢慢地开放。
平台中央冒出了大量的白烟,将整个舞台渲染得朦朦胧胧,氤氲如同仙境。在烟雾之中,天女们提篮散花,若隐若现,灵巧的身姿穿梭在那些高举向天的族人中间。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天女下凡拯救族人了。这不就是一个老套的神仙下凡的故事吗?为什么要把它说成祭天仪式呢?难道说舞蹈里面表现的情节,曾经真实地发生过?如果天女也是鬼的话,那就是鬼打鬼?
正当刘以兴陷入冥思苦想的时候,变故就突然发生了。
烟雾中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尖叫,随后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见烟雾中扮演天女的演员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有的躲在最外圈瑟瑟发抖,有的直接跑到平台栏杆那里探出身子高声呼救。
这让中圈和外圈的演员们都懵了,此时平台中央依旧有大量的浓郁烟雾,遮掩了人们的视线,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胆大的外圈演员冲进烟雾里想看个仔细,但没多久他自己也冲了出来,疯狂的大吼。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声音如同涟漪一圈圈地扩散了开去,湖边的观众们才勉强听清他喊的是:“死人了!”
“什么?!死人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迅速地在湖边的人群中扩散,慌乱也随之传导到了岸上。
不明真相的学生们一个个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四散逃跑,场面混乱不堪,有的身体单薄的女生被人挤倒在地上,被人踩来推去,哭喊连连。口红、高跟鞋、灯牌、扇子等一堆杂物被遗弃在地上,被踩得面目全非。
江梦和刘以兴也被裹挟在人群中,要走走不了,要站站不住。江梦都快要哭了,语无伦次道:“这都是什么事啊……这都是什么事啊……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刘以兴一把抓住江梦的手腕,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江梦甚至有点疼痛。
江梦呆呆地看向刘以兴,发现他早已面色铁青,一字一句地道:“不能走!这不是正常死亡事件!”
江梦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要不是旁边还有逃命的同学,几乎都想高声叫喊:“你……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怎么就能判断这不是正常死亡事件?就不能是有人蓄谋杀人,利用烟雾作掩护吗?”
“因为这个!”刘以兴立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攥成拳头,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周围的人已经逃得干干净净了之后,才松开了拳头。
在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而此时,这张黄符已经焦黑了一大半。
江梦脸色惨白,看着那张黄符喃喃地道:“背阴符。”他抬头看着刘以兴,眼里满是怀疑的色彩:“你今天为什么会带着背阴符?难道说,你算准了今天会出事?”
刘以兴语塞,他没法说明真实的原因。事实上,在走廊碰到那个诡异的女孩之后,他就觉得不太舒服,想来想去就袋了一张背阴符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真的就碰到了这个万一。
“我……我来了这里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一直随身带着它,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就想着怕有什么……”
刘以兴含含糊糊地混过去了,随即口风一转道:“既然背阴符已经有了反应,证明刚才的确是有阴气的存在,不管我们多么不想承认,这恐怕就是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按照任务要求,我们不但不能走,还得去做个详细的调查,把调查报告上交秘院。”
江梦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摇头后怕道:“背阴符黑了这么多,说明阴气很重。以兴,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亡魂,不是我俩能对付的。我们就不能假装没看到,赶紧躲起来吗?等风头过去了,照样太平无事不好吗?”他害怕得连声调都变了。
刘以兴沉重地道:“你也会说,阴气很重。这么重的阴气,你能担保秘院完全没有察觉吗?你能担保附近没有巡查的亲传弟子发现端倪吗?一旦被人发现我们有瞒报,轻则开除,重则修书冥界增加罪业,这两种后果我们又能承受吗?”
江梦带着哭腔道:“那你要我怎么办?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刘以兴深呼吸了一口气,下定了主意道:“我们只能进,进如果是九死一生,那退就是十死无生!该调查的我们硬着头皮也要去调查,只要足够谨慎小心,不跟那个东西正面碰上,不见得不能全身而退。”
江梦早已没了主意,只能被刘以兴拉着行动。此时,湖的周边早已跑得一个人影都不剩了,平台上的演员也已经坐船上岸跟着一起跑了,留下几艘船还泊在湖边,几根桨凌乱地丢在地上。
刘以兴拉着江梦不由分说地就上了其中一条船,把一根桨抛给他道:“他们肯定会去报警,距离这里最近的警察局在市区,赶过来估计要半个小时左右。这半个小时就是我们的现场调查时间,必须得抓紧了。”
两人拼命地划船,由于不会掌控方向,费了好大的劲才划到平台唯一一个下船的小台阶处,而这时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
两人跑到平台上,放出来的白色烟雾还没完全消散,能见度依然不高,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影。
江梦抖抖索索地不敢靠近,他上山两年,可连尸体都没见到过一具,不,别说尸体了,连血都没看到过,一刹那要让他调查这么可怕的死亡现场,双腿立刻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刘以兴没再强迫他,自己急急忙忙地就走了过去。等他看清底下躺倒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视觉冲击,让他全身狠狠一震,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倒退两步,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去干呕起来。
一幅他从来没有见过,亦从来没有听闻过的恐怖血腥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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